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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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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语以为朱洛锦不会吃她做的饭,不料等她来送晚膳的时候却被留下了。
朱洛锦夹起桌上的菜尝了一口,问语紧张的攥紧手,烟柳曾说二小姐素来吃的少,但却不如三小姐细条。问语相信烟柳不会胡说,她也曾拿着自己的猜测试探良辰,可良辰的反应完美无缺,这让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猜测了。
“你做的菜倒是和府里的不一样。”朱洛锦悠悠开口,诚然,她留下问语也是为了试探。
“小姐仁善,允婢子去厨房发挥所长,婢子自当尽心尽力,方不辜负小姐的信任。不知小姐吃着可还顺口?”问语一边表忠心,一边试探着问。
“你说你厨艺尚可,现下来看竟是谦虚之言。似你这般才情有又能力的丫鬟,我这里挽风阁庙小,竟觉得容不下你了,今儿你也见了不少主子,若是有和你眼缘的,你尽可与我说,我也好成人之美啊。”朱洛锦意有所指,她不介意让问语知道她已经知道府里的姨娘们见过她的事,忠奸与否,端看她的选择了。
问语一听朱洛锦的话,赶紧跪下,磕头行礼:“小姐,良辰姐姐说,小姐这些日子不少往婢子家里送银子和药材,您许会觉得是小事,不足挂齿,但对婢子一家而言,却是救命之恩。小姐大恩,婢子永不敢忘。如今可以侍奉小姐左右,报答小姐恩德,婢子求之不得,断不会离开小姐,另谋他处,也不会做背主的事,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今儿的确有不少的主子唤婢子前去侍奉,却也不过是交代婢子好生侍奉小姐,不曾多说其他。”问语从袖子里拿出今日朱洛安给她的瓷瓶,双手奉上,“倒是三小姐说这是极为珍贵的珍珠粉,特意交代奴婢把它混在小姐的饭食里,使小姐容颜永驻,不过奴婢曾听娘亲说过珍珠粉直接敷面效果更好,便不曾放入饭食,现在交给小姐,任由小姐安置。”
容颜永驻?我看是烂脸的吧!朱洛锦十分不屑的看了眼瓷瓶,示意良辰接过来,又对问语道:“三妹妹有心了。”
待良辰将问语手里的瓷瓶取走,问语又俯身叩首:“婢子请小姐不要赶婢子离开。”
朱洛锦沉默了,她盯着跪着的问语,揣测她话里的可信度。片刻后,朱洛锦缓缓道:“罢了,既然你不愿离开,那就留下吧。你且下去吧。”
问语叩首谢恩,起身退去,当她踏出屋子后,耳尖的听见朱洛锦吩咐丫鬟将饭食撤下,让她们各自散去的声音。
看来她的猜测果然正确,朱洛锦真的不曾用过厨房里送来的饭菜。
“小姐,可要催吐?”良辰凑到朱洛锦耳边,轻声问。
“不必,问语不会做手脚。”朱洛锦揉揉眉心,思索着问语究竟要干什么。
“既然饭菜无异,小姐为何不多用些?也总不至于……”挨饿。
“良辰,你家小姐看人的眼光不会错的,问语绝不是外表这般呆板纯善,恪守本分,相反,她才是极懂明哲保身的人,你可不要被她骗了。”朱洛锦深深叹口气,“她比你聪明。”
良辰欲言又止,她很想告诉小姐,问语只是个丫鬟,在主子面前哪敢放肆?想着在自己面前可可爱爱,爱撒娇的问语,良辰觉得还是不要告诉小姐了,省的小姐吃醋。
且说问语,今日是她第一日当值,等她忙完后红桃早已经进入梦乡了。她悄悄的洗漱完,才往床上一倒,便昏睡过去——一整日提着十二分的小心,身体承受不住了。
昏睡前,问语觉得她似乎高看她自己了……
在主子面前露过面后,问语的日子按部就班,每日里不是在厨房里忙活,就是和红桃说话聊天,或者等良辰休息了,就去良辰屋里撒娇卖乖刷存在感,亦或者和烟柳凑在一起听听府里的八卦。
许是那碗面的缘故,她和柳之函也日渐熟络起来,见他没饭吃的时候,会好心的给他留饭菜,亦或是偷偷给他送碗水喝。
自然问语也终于知道柳之函的身份——柳之函是镹朝出了名的清官柳含章的儿子,同时也将他的事情了解个大概:一月前,柳含章上奏弹劾左相沈然堂贪墨赈灾款多达百万两,哪料奏折被事先得到消息的左相拦截,后被左相一派反泼污水,栽赃嫁祸贪墨赈灾款,全家入狱。百姓、学子均不相信柳含章会做出这种事,纷纷跪在宫墙外请求圣上彻查,柳含章治下的百姓更是联名上万言书为他作保。结果却传出柳含章在牢里畏罪自杀,圣上迫于左相威压,含泪定下柳含章贪墨罪,全家贬为官奴。
柳含章死后,其妻自缢而亡,留独子柳之函苟活。柳家本家亲戚怕殃及自家,纷纷与他划清界限,断了联系;与他定亲的韩家更是高调宣布要与柳家解除婚约。
至此柳家败落。
朱章明是在官奴所买下他的。
当时朱章明为了和京里的权贵搭上关系,使了银钱打听到左相十分关注官奴所一个叫做柳之函的人,病急乱投医的他便去了官奴所。
刚到那里,便看到一群人争先出价买柳之函,朱章明想在左相那里讨个好,花大价钱将人买了回来。将人买下后,才从匆匆赶来的管家李成林口中得知这人是左相的眼中刺,买回来就是个烫手山芋,朱章明当场气得昏厥过去。
朱章明被人从官奴所抬回来,陈月荣听闻此事,将才悠悠转醒的朱章明骂了一顿,骂他傻大胆,在京城里居然敢不带脑子胡乱行事。朱章明气得欲打杀了柳之函,陈月荣担忧他将人打杀了,惹怒百姓;好生供养恐会招左相猜忌,便劝他将人放在后院让他做些重活,不理睬罢了。
听罢这些事,问语也挺同情柳之函的,原本有着锦绣前程,结果一朝坠入泥潭,这事搁谁身上能好受?
府里下人知道他是犯官之后,对他从来没有好脸色,极尽欺侮。
这日,他因挑水回来晚了,去厨房拿饭的时候,照旧被人取笑一通,小厮见他不反抗,心生一计,几人合力将他扣下,打算往他嘴里喂馊饭。
问语瞧见十分生气,她也晓得不能硬碰硬,想了想,拿起手边的大勺,嘴里喊着“有老鼠,跑那儿去了!”胡乱抡起来,还专往几人身上招呼。
吃饭的丫鬟一听有老鼠也吓坏了,和问语一样,抄起勺子、扫帚的就往问语指的方向抡去。
小厮见状,被殃及,赶忙松开柳之函,各自散去。
见罢,问语放下手里的勺子,说了声老鼠跑出去了,继续坐回位置上吃饭。
有了这个小插曲,在厨房里吃饭的丫鬟快速吃完饭离开了,临走前,还叮嘱问语一定要把老鼠捉到,她们不想被老鼠影响胃口。
问语含笑答应。待人都走后,问语才放下手里的碗筷,从蒸屉里拿出她事先藏起来的馒头小菜,送到被欺负后就坐在外面的柳之函身边。
问语斟酌着开口:“我听说了你的事,原本锦衣玉食的少爷,如今深陷泥沼,无力回天,落差之大,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柳之函原本以为问语也要讥讽他,却不想她说:“我原本也是良籍,亦觉得入了奴籍,没了尊严是件顶难过的事,不过有人告诉我:‘在苦难中迷失自我,才是最大的苦难’,你知道吗,其实你不如我。”
迎着柳之函不解的目光,问语缓缓道:“我虽然不甘做丫鬟,但一想到我在这里能赚到更多的钱,这些钱可以让娘亲看好的大夫,我觉得很值。我能劝自己想开,可你做不到。我不知你心里如何想的,不过,我还是想劝你一句,适应当下,审时度势。若你受不了如今的屈辱,那便把自己当做台上的戏子,在演绎他人的黄粱一梦。”
“你在朱府也是逢场作戏吗?”柳之函沉默后开口,他被人指使做活的时候,也曾遇到过问语,看样子并不像是很屈辱的样子,“我见过你和其他人说笑打闹,还撒娇来着,看样子,你也挺享受的。”柳之函有些不好意思,他怕他的话伤到问语,毕竟人家也是真心实意来安慰他的。
问语没想到他会看到那么多,一瞬诧异后,她磊落道:“我虽入戏,但我行事从来都是以真心换真心。这是我专程留给你的,赶紧吃了,顺便自己将碗筷刷洗干净。”
柳之函愣愣的看着问语,她是劝自己看清眼前的形式吗?是了,他背负着为父洗刷冤屈的重任,如今却和些势利小人置气,只顾争一时长短,那他何日才能出人头地?一直以来他都进入一个误区,他自以为人生无望,放任自己浮沉,他却忘了,只要他还活着,便是希望。
早膳时,朱洛锦的院子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二姐姐,妹妹来看你了。”朱洛安珠光宝气的进来,坐在朱洛锦身旁,特意朝她展示她头上戴着的金镶玉蜻蜓簪。
朱洛锦扫了一眼那簪子,确认和她新得的却还不曾带出来的簪子一样后,她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双彩和绿绮,她的衣饰由她们二人负责,新添珠钗样式也瞒不过她们。
她昨日才得的簪子,今日就戴在朱洛安的头上,可真是有意思。
朱洛锦心里百般思量,面上却不显,好似没看到朱洛安的挑衅般,关切道:“三妹还没用过早膳吧?陪姐姐用些可好?”
“妹妹也正由此意呢。”朱洛安见朱洛锦没什么反应,只当她是表面云淡风轻,硬撑罢了,自得的等着丫鬟布菜。
朱洛安的丫鬟半芹小心翼翼的给朱洛安盛粥布菜,生怕一不小心出错,惹了主子生气。
问语在一旁看着半芹贴心周到的只差亲自喂朱洛安吃饭的举动,又看一眼自力更生自己吃饭的小姐,心里想着:不然,我也上前给小姐布个菜,彰显一下小姐御下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