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亦好蓼》焉兮呔乎

3、第 3 章 打探

　　饶是绿绮再不怎么聪明，走出屋子后她也觉察到她行事不妥。小姐今日狠狠下了她的脸面，怕是因着她替小姐做了主的缘故。
　　她伺候完朱洛锦吃过晚饭，便一直惴惴不安，小姐夜里习惯良辰服侍，可这个点儿了，也不见良辰来，难不成今晚小姐要留她守夜？
　　今日她才犯了小姐的忌讳，小姐若是叫她守夜，她哪敢不从？可……可她好不容易才央着那人同意见一面，若是她爽约了，下次见面可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正左右为难间，良辰进来了。
　　当良辰出现在屋门口时绿绮如同见到天神般，两眼放光：阿弥陀佛，她今晚可以去见她那冤家了！
　　绿绮忙迎上去，热络道：“良辰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小姐惦念你一天了，可曾用过饭？”她脸上的喜意怎么都遮掩不住，良辰一来，哪还用她守夜？她回去可得美美的打扮一番，保教那人回心转意。
　　良辰捧着夫人送来的首饰，不理会绿绮的热络，径自走到朱洛锦面前，回话道：“小姐交代的事情，奴婢已经办妥。回来的路上，刚巧遇到夫人身边的西翠姑姑过来给姑娘送东西，奴婢便接了西翠姑姑的差事，好教她少跑一段路。”
　　绿绮见人不理她，也不恼，只要人回来了，她受些气也值当。
　　“你倒是会做人。”朱洛锦没好气道，她躺在美人榻上，见良辰来了，有些小性，闭眼假寐。
　　良辰观其面色，知晓绿绮没伺候好，小姐此刻还在气头上，也不恼，笑着近身：“小姐可要一观？奴婢听说是挺好的翡翠头面，值百两黄金呢，吓得奴婢都不敢打开来看。”
　　朱洛锦缓缓睁开杏眼，瞧了瞧良辰手里捧着的盒子，没多大兴趣的又闭眼假寐，吩咐绿绮将东西放在梳妆台上，这里不用她侍候了。
　　听到这里不用她伺候了，绿绮如蒙大赦，收了觊觎那套头面的心思，将东西老实放好后安静退下。
　　听得关门声后朱洛锦才又睁开眼，杏目眸转，满含不悦，她起身来到梳妆镜前，打开锦盒，漫不经心的触碰着翡翠头面：“绿绮愈发没规矩了，我让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有些眉目了，不过还得再确认。咱们的人不好进内院，查起来有些周折。”良辰随着朱洛锦一起来到梳妆镜前，为她卸下满头珠钗。
　　“周折一点倒没什么，但一定要查清楚。今日那个丫头查的怎么样了？”朱洛锦把玩着桌上的金雀步摇，她身边值得信任的丫鬟只有良辰，府里的事情多少应付的有些吃力，若是没问题，她也可以少费些心力对付。
　　“查到了。问语的父亲叫李兆，是同里镇李家村人，娶了邻村樊秀才家的二儿女秋娘为妻，生下李蓼和她弟弟李昊。”良辰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一禀告。她和郑大夫去到李蓼家里，是李兆开的门，一听他们是朱府的人，神色有些紧张，思索再三后才同意他们进屋诊脉，又交代大夫诊完脉后什么都不要说，只说静静调理便好。
　　“那汉子没让我进去，说是怕吓到秋娘，让我在外面等。郑大夫诊完脉先出来，告诉奴婢那妇人的确重病，原是生产时伤了根本，后又劳累异常，旧疴复发，再加上郁结于心，病入膏肓，如今靠汤药吊着命，时日无多。李兆后来才与我们解释缘由，原是李蓼来咱府上为婢，是瞒着那妇人的，他们怕妇人觉得是她连累儿女，多思多虑，不肯吃药，耽误治疗。他们对外称女儿在镇上一家糕点铺子做学徒。”
　　良辰替朱洛锦卸完珠钗，见朱洛锦又坐回美人榻上，知她是要听完，便倒了杯水给朱洛锦，继续道：“我瞧着那家里确实简陋的很，临走前给他们留下十两银子，说是小姐感念问语孝心，提前将月银发给她，那汉子瞧着也是个憨厚本分的，立马跪谢小姐大恩。”
　　“你可曾走访过村里的人家？”朱洛锦轻啜一口茶道。
　　“去之前我在村里打听了一下，村里人对他们家的评价不错，说李兆老实本分，秋娘要强，但为人处事拎得清，李蓼聪慧可爱，李昊憨厚可掬，且都十分同情他们一家的遭遇，还夸李兆忠义，这么多年都没放弃替秋娘医治。”良辰在朱洛锦面前从不多嘴，不过她从村里人那里打听的消息确实让她十分心疼问语，婶娘刻薄，亲叔不担事，爷奶分身乏术，无暇顾及她，她便一人撑起整个家里的打小琐事，还要每日去学堂……良辰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小姐，奴婢觉得问语……”
　　“良辰，我的处境哪里能‘觉得’？”朱洛锦眼里涌出悲哀，她在这个家里，除了占了个嫡出的名头，有娘亲护着，还剩下些什么？亲爹漠然无视，姨娘算计，姊妹不合，她一旦行差踏错那可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奴婢多言了。”良辰立马认错，她又何尝不知小姐的处境，是她多言了。
　　“我知你心思，罢了，让你娘好好教教她吧，若是得用就留下。”朱洛锦叹口气，道：“我累了，你扶我歇下吧。”
　　且说往日的李蓼如今的问语被丫鬟带去寻赵嬷嬷后一直跟着赵嬷嬷学礼仪，后来闺女良辰带来口信说小姐要好好教教她，因此赵嬷嬷又带着她悄摸的见了朱府的各位主子并讲解府里的基本情况。
　　问语和赵嬷嬷悄摸的躲在假山后，看着正在和姚姨娘笑闹的朱章明，彼时白姨娘正在一旁抚琴助兴，赵嬷嬷道：“家主朱章明，虽然四十余岁，但一身好皮囊再加上成熟稳重的气度，十分惹姑娘家的喜欢。”赵嬷嬷对他的评价很中肯：年富力强有手腕，奈何眼瞎心盲桃花烂，尽招惹些不省心的女人。
　　听到赵嬷嬷的评价，问语只能一笑而过，心里暗自腹诽：赵嬷嬷还真是不拿她当外人啊！
　　“老爷身旁的那两位便是府上的姨娘了。”赵嬷嬷恨恨的嘀咕了一句：“狐媚子！你可得离远些，别被那俩狐媚子给熏到了。”
　　问语扯了扯嘴角，着实笑不出来，看得出来，赵嬷嬷十分厌恶这两位姨娘。
　　虽说离得远，可问语还是瞪大眼睛，仔细瞧了瞧两位姨娘的模样：姚姨娘美艳动人，眼波流转间动人心魄，她是想要和朱章明搭上关系的小商户送的“投名状”，也是朱章明酒后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第一人证，还生下三小姐朱洛安、四少爷朱洛钰；白姨娘温婉动人，善解人意，是朵漂亮的解语花，据说她是朱章明看中并使了手段得来的，她面上对朱章明笑脸相迎，但心里对他有多少真心便不得而知了，为朱章明育有一女五小姐朱洛林。
　　赵嬷嬷评价两位姨娘：祸害！
　　接着赵嬷嬷又带问语去了主母夫人陈月荣的院落，提起夫人陈月荣，赵嬷嬷忍不住叹息：原也是富商家的嫡女，千娇万宠的长大，可惜看上个薄情的男人，如今落得个岁月蹉跎。赵嬷嬷说这话时，陈月荣正在院里侍弄花草，问语不由看得仔细：陈月荣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小意的风韵，虽然年过四十，但保养得当，如今也是风韵犹存。
　　“夫人先后为朱章明生了一儿一女，大儿子朱洛镇，年方十五，现留在江南老宅替朱章明看顾生意，二女儿朱洛锦，年方十三，在下人口中，二小姐风评不怎么好，但我奶大的孩子，岂是外人口中的草包废物？小姐三岁能拨算盘，七岁能进店做生意，十一岁时，已经自己盘铺子做营生了。老婆子自信这府里除了老爷，可没人比小姐有钱！”想到什么，自信的嬷嬷一瞬不悦起来：“可惜，老爷看中的是女子才能，偏生小姐琴棋书画样样不行，故此在老爷面前素来不受宠。”
　　问语暗自对赵嬷嬷竖起大拇指，赞叹：果然是受宠的嬷嬷，不然怎敢如此非议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