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亦好蓼》焉兮呔乎

11、第 11 章 夫妻争吵

　　柳之函白日里给问语留了暗号，约她晚上碰面。是夜，问语又瞧瞧回到厨房，见早就等在那里的柳之函。
　　柳之函本是谦谦君子，他母亲在他幼时便与韩家夫人定下娃娃亲。韩家书香世家，注重声名，韩家小姐的才情出众，多少人对他能娶到韩家小姐而艳羡不已。他也怕自身行差踏错，配不上韩家小姐，因此素来谨言慎行，洁身自好，与各色女子保持距离。
　　这是柳之函第一次偷偷在夜里私会姑娘，此刻他的表情十分不自然，不过他还是说道：“你哭吧，我绝不会笑话你的。”
　　问语噗哧一下笑出声来，这人大晚上的让她出来就是为了看她哭吗？
　　她有点哭不出来怎么办？
　　“哭出来就好了。”柳之函说着蹩脚的安慰之语，见问语一直盯着他，他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你之前也安慰过我的，我想着安慰安慰你，好还你的人情。”
　　见人还是盯着他看，柳之函结巴道：“你的人情，还挺好还的。”
　　“你……还好吗？”天人相隔的痛苦他一个男子汉都觉得难捱，一个小姑娘怕是更加伤怀吧？
　　“我很开心你能来安慰我，但我还是那句话——你不如我。”问语收敛脸上的笑意，郑重道，“娘亲故去，对她而言那是解脱，她再也不用喝那些难以下咽的药水，不用再忍受病痛的折磨，我心中为她高兴。我虽伤怀，但时间久了我总会好起来，然后打起精神完成她的遗愿。”

　　柳之函看着小姑娘泛红的眼睛，放柔语气：“我承认你比我强，不过，若是累了，我的肩膀可以借你依靠。”
　　“谢谢你。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问语故作轻松，摸摸鼻子，“我的人情挺不好还的。”
　　柳之函看着眼角泛红，仍故作无事的小姑娘，心中不忍：“一定要记着，还有人值得你依靠。”
　　他的话勾起问语深藏心底的那句“你还小，还可以依赖别人”，问语楞了一下，苦笑，她已经长大了，不能再依赖别人了，从今以后她要靠自己。
　　“你明日还要做苦力，赶紧回去休息吧。”问语给了柳之函一个安心的眼神，径自回去，夜里愈发冷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朱章明从白姨娘院里出来，径自去了陈月荣那里。
　　要不是白姨娘提醒，他差点忘了远在苏州的儿子已经大了，该娶妻立业了。
　　从主院守门小厮见到他惊奇的眼神便能知道，朱章明显然是不常来陈月荣的院子的。
　　朱章明平日里除了有事与夫人商讨会过来，其他时间从不踏足她的松竹园，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早就被无休止的争吵消磨殆尽了。
　　“你打算让镇儿娶黄知府的女儿？不行，我不同意！”陈月荣气急败坏的坐下，黄知府的女儿黄静跟锦儿不对付，娶进门来如何会善待锦儿？
　　“娶了那般高贵的人儿，你让镇儿如何自处，被人戳脊梁骨说他吃软饭吗？而且镇儿远在江南，未曾与黄小姐见过，万一两人互不生喜，岂不是结成怨侣？”
　　“你目光能不能放长远些！镇儿是我朱家的继承人，能娶到知府的女儿已经是高攀了，与官府结亲，对我们商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难道你想镇儿和我一样娶个商户女，一辈子为蝇头小利钻营？”朱章明见陈月荣不识好歹，说出口的话如同利剑般刺透陈月荣的心。
　　偏他不自知，继续道：“我朱家从不养废物，若镇儿连一个女人的真心都讨不到，那他就不配做我朱家的继承人，让他趁早歇了不该有的心思！”
　　“朱章明，原来你竟这般看不起我的出身，那当初你为何还要苦苦求我爹娘将我嫁给你？”陈月荣怒极反笑，她竟然被这样的人蒙蔽，误了终身，“我以为我与你是两情相悦，没想到……是我眼瞎看错了人！”
　　见结发妻子落泪，朱章明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有多过分，美人垂泪总是让人怜惜的，朱章明瞬间软和下来：“夫人，是我口不择言，说错了话，为夫错了。”
　　他一边替陈月荣擦眼泪，一边道：“夫人原谅则个，我一时气急，说话过了。我素来是敬重你的，不然就不会过来和你商量，而是直接定下来了。”他要借助陈家在江南的势力，还不能和陈月荣撕破脸，更何况当初他求娶她时，也想过与她好生过一辈子的。
　　陈月荣早就看穿朱章明的伪善，对他寒心。他为了自身利益可以不择手段，她只恨当初没有听母亲的话，一意孤行执意嫁给他。
　　此番发作不过是为了儿子的婚事不被朱章明拿捏。她也顺势软和下来：“我要先见见那黄家姑娘，等我见过人再与老爷商议。”
　　“好，那黄姑娘相貌学识均不错，咱们镇儿与她极为相配，你见了定然喜欢。”朱章明见她态度不那么强硬，安抚道。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回苏州，把镇儿带回来与我一道相看，若他点头，我自然不会反对。”
　　朱章明怎会看不出来陈月荣此番是在拖延，又气了。他一甩衣袖，大步走出院子：“随你！不过，你最好把那逆子给我带回来，不然——”
　　老爷与夫人大吵一架的事很快就在府里传开了，姚姨娘忙派人去打听老爷夫人因何吵架，白姨娘老神在在的坐在美人榻上喝茶，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朱洛锦也坐不住了，直接往陈月荣的院子里去，她那唯利是图的爹肯定又憋着什么坏招气到娘亲了。
　　朱洛锦挥退屋里的丫鬟，又让良辰守在门口谁都不许靠近，这才开口问：“娘，今日是怎么回事？”
　　“你爹打算让你哥哥娶黄知府的女儿。”陈月荣淡淡开口，“我派人查了，他昨日歇在白姨娘那里。”
　　“娘怀疑白姨娘？不过与黄静交好的是三妹妹，若是哥哥娶了黄静，得利的可是朱洛安，白姨娘不会给他人做嫁衣，她定然是谋划着别的。”朱洛锦冷静分析，朱洛安不少跟在黄静身后说她坏话，故此黄静不喜欢她，她对黄静也没什么好感，不过是知府家的小姐，她还不曾放在眼中。
　　“我也想不明白白姨娘的目的，不过我和你父亲说了，这事得你哥哥同意。我准备明日便启程回苏州，看看能不能从苏州那里找到破局的方法。”陈月荣把心中的打算说给朱洛锦听。
　　“娘是打算在苏州为哥哥定门亲事？”朱洛锦猜测。
　　“嗯，仓集离京城太近，水有多深我们也不清楚，若非要给镇儿定亲，还不如在知根知底的苏州寻个登对的门第。”陈月荣担心朱章明会不管不顾应了黄家这门亲事，既然已经争取了时间，她得快速行动。
　　“娘，你带我一起回去吧。”朱洛锦一听要回江南，高兴的在她娘亲身边撒娇，她好想江南的外祖母一家啊！而且娘亲走了，府里两个姨娘不定要怎么恶心她，那她还不如回江南，总比在这劳什子仓集待的惬意。
　　“可你爹打定主意要在京城里闯出一番天地，你身为嫡出的小姐，跟我回江南，娘怕那些人传出对你名声不好的话。”手心手背都是肉，陈月荣也为朱洛锦担忧。
　　“娘，且不说我们之前在京里三年无果，难道咱们一走，父亲就能在京里立足了？再者，您一走，府里没个主子在，她们不得为管事权争个你死我活？咱们只管回江南过几年舒心日子，等她们斗的差不多了再回来，岂不美哉？”朱洛锦见陈月荣态度松动，立马又道：“而且，娘，我也想外祖母了，难道您不想回陈府小住吗？”
　　陈月荣看到女儿眼泪扑簌扑簌直往下掉，她的心滴血般疼，她把朱洛锦往怀里一揽，当即决定：“算了，就依你，咱们回江南。”
　　“谢谢娘，我这就回去准备。”朱洛锦喜笑颜开的跑了出去，她可以回去见外祖母了，她给舅舅们搜罗了好些东西，终于可以亲自送给他们了。
　　“绿梅，把我要回江南的消息放出去。”陈月荣把绿梅唤进来，吩咐道，临走前，她还得敲打一下两位姨娘。
　　府里众人还没从老爷夫人吵架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听夫人要带着二小姐回江南了，这一下府里可是炸开了锅，众人纷纷猜测缘由。
　　“难道是夫人开罪了老爷，老爷才把夫人小姐赶回苏州老家，眼不见为净？”丫鬟一猜测。
　　“有可能诶，老爷本就不喜欢夫人和二小姐，夫人又和老爷吵了一架，老爷肯定嫌她们烦，来个眼不见为净。”丫鬟二道。
　　丫鬟三：“啊，那夫人小姐可真惨，回了苏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丫鬟四：“夫人小姐回了老宅，日子肯定不好过。”
　　丫鬟五：“也不知道夫人小姐会带哪些人回去。”
　　众丫鬟婆子：“千万不要是我……”
　　至于满脸的笑意的二小姐，在他们看来，那就是小姐在故作坚强，背后指不定要哭唧唧。
　　众丫鬟婆子：嗯，二小姐肯定是在故作坚强，演给他们看的，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