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亦好蓼》焉兮呔乎

10、第 10 章 秋娘离世

　　“夫人/姨娘，二小姐院里的绿绮被送官了。”朱府主子的心腹丫鬟们纷纷把这个消息传到自己的主子耳中。
　　陈月荣听了没说什么，她的女儿她了解，定然是绿绮做错了事，触及她的底线了。
　　白姨娘很淡定，吩咐秋晚：“秋晚，你去院里守着，一旦见到老爷，不管怎样，把人请到咱们院里。”二小姐定然是要提拔问语了，难得府里这么热闹，不妨再热闹些。
　　“姨娘，您觉得这事……”是故意的，还是人为的？
　　“管他过程如何，怎么利用结果才是最重要的。”白姨娘淡淡道，
　　姚姨娘砸了手里的杯子，她这里的消息要更惨烈些。
　　秋晚回禀说管事冯嬷嬷的儿子也被官府带走了，夫人传话说府里不养心思不善的奸邪之徒，要发卖冯嬷嬷一家，冯嬷嬷一惊之下撅了过去，刚刚醒过来。
　　“可真是好手段！”姚姨娘恨得咬牙切齿，居然害她损了左膀右臂，这笔账她记下了！
　　“是谁的手笔？”
　　“回姨娘，据在场的丫鬟婆子们说是问语缠着绿绮问题，惹恼了绿绮，这才有了后面的事。后来二小姐审了问语后说她是歪打正着，只享受二等丫鬟的待遇，干的还是原来的差事。奴婢倒觉得不是二小姐的手笔。”秋晚小心翼翼的猜测，不然以二小姐的性子，怕是早将问语提拔上去了。
　　“哼，一个小小的丫鬟居然敢坏我的好事，我不会让她好过的！”姚姨娘又吩咐道：“你拿冯嬷嬷的卖身契去官府，提前消了她的奴籍。”冯嬷嬷知道她太多的阴私，她若是死了倒还好，可要是没死，她可不能不管不顾，“之后再找个宅子，安排他们一家人住过去，只要冯春生一日不从牢里出来，他们就有求着我的时候。”
　　“是。”
　　主子们的小九九暂且不说，问语的日子又风平浪静起来，可在她第三次回家探亲的那日，收到了让她的世界灰暗下去的惊天噩耗——秋娘去了。
　　那日，她早早就收拾好，带着三两月钱，及府里主子的赏赐，同赵嬷嬷告假。一出角门，便看到李兆在门口等着。
　　“爹，你怎么知道我今日回家？”问语高兴的跑到李兆身边，“我给娘带了好些东西呢，我还给娘绣了个帕子，绣的可好了，娘肯定喜欢！”
　　“小小，你娘她……她……”李兆仿佛老了十几岁，沧桑极了，满是悲痛：“她——去了！”
　　“爹……”李蓼呆愣的看着李兆，她不相信上个月见她还好好的娘亲，会突然的……“爹，你跟我开玩笑的吧？”她的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却固执的希冀的看着李兆，等他说那是个玩笑，她娘亲好好的在家等她呢。
　　可李兆终归没有开口，他不敢看女儿的眼神。
　　父女俩浑浑噩噩的回了家，李蓼看着家里四处挂着的白绫，厅堂正中的灵牌，满院孝服的亲戚……
　　院里的人满脸悲戚，看到她时欲言又止……
　　“惠儿，带你姐姐去换衣服吧。”李老太叹息，儿媳妇没了，留下两个娃该怎么办啊。
　　李蓼呆呆的看着正中的牌位，她觉得此刻她该和外面的叔伯婶子们一样嚎啕大哭，可她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张不开嘴，明明很想大哭一场的，可现在为什么她连声音都发不出!
　　李蓼的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往下落，她恍惚起来，泪眼婆娑间她看到娘亲温温柔柔的微笑，问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功课有没有拉下……
　　她还有好多话没对娘亲说，她想躲在娘亲的怀里撒娇躲懒，被她点着额头说她懒；想让娘亲夸她的字写得愈发好了；也想让娘亲尝尝自己的手艺，是不是和她一样好了；更想让娘亲看着她考中夫子功名；她想……她只想让娘亲陪着她……
　　她还没有孝敬娘亲；娘亲还没有看她嫁人；还没有和她说话，她们有一个月没说话了……可娘亲却去了，带着没有见到孩子的遗憾去了……
　　李老太看着悲苦的李蓼，叹口气，媳妇除了性子执拗不肯服输，对她还是不错的，到底是她没福气。
　　村里人都在惋惜，可怜两孩子，连娘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没娘的孩子日子不好过啊！
　　李老太跟着操劳多日，身子有些吃不消，可看孙女的样子，到底不放心她一个人睡，便让李惠留下来陪她。
　　李蓼躺在床上，盯着帷幔，这个世上最爱她的人也离开了。
　　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离开她了，她现在还有什么……
　　丧礼三天，李蓼没怎么说过话，行尸走肉的按照别人的安排做事，她忽略那些同情的目光，努力安慰自己：其实，娘亲去了是种解脱，她被痛苦折磨的太久了，那么苦的药，那么难受的躯体，她娘肯定是撑不下去了，才会不告诉她就走了，娘怕被责怪，所以才不肯告诉她的……
　　她该原谅娘亲的不辞而别，她该为娘亲感到高兴，可她做不到……
　　丧礼结束后，李老太发现李蓼不见了，赶忙让李兆出去找，李兆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他突然想起什么，朝着施家老宅的方向去了。
　　果然，李蓼蹲在施家老宅门口，小小的一只，头埋在臂膀里，走近了，还能听到她在轻声抽泣。
　　“小小，回家吧。”李兆也蹲了下来，摸摸李蓼的脑袋，他其实很久都没关心过她了。秋娘生病后，他每天只想着怎么赚钱，给秋娘抓药，家里的事情都交给这个小小的人儿，从没分心关注她累不累，能不能受得住。这个孩子从没有在他跟前抱怨，反而一直在安慰他，他是个失败的父亲。
　　“爹，娘临走前说什么了？”李蓼问，她花了好久的时间，才敢问父亲这个问题。
　　“她说要我好好照顾你和弟弟，说她很想你……”李兆想起秋娘临终前的那些话，不由悲从中来，“说她留了东西给你，等你及笈了，去胡老先生处取。”
　　李兆想起妻子在他怀里最后的的话：“我不后悔……不后悔嫁给你，你以后要好好的……找个对孩子好……好的……”
　　说完，秋娘便闭上眼，沉睡了。
　　“我也想娘亲……爹，你先回去吧，我再待一会儿就回去。”
　　“好。”
　　青萱，我好希望你此刻能在我身边……还有那个人……
　　朱洛锦听闻秋娘去世后，派良辰来李家吊唁，还让良辰转告她在家多休息几天。李蓼没同意，说等娘亲下葬后她便回去。良辰看她如此消瘦，没再劝，也许换个环境对她会好些。
　　“小小，之前我怕人说漏嘴，对外都说你去县里的糕点铺子当学徒，如今……这些钱，你自己收着，以后在朱府好好照顾自己。”李兆把李蓼给他的三两银子放在李蓼的手里，“爹没用，让你受苦了……”
　　“我不在家，爹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娘不在了，你得替她陪着我。”李蓼抱抱李兆，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到爹爹的肩膀那里了，她长大了……
　　“去吧，爹就不送你了。”李兆把人送到县门口，便雇牛车回去了。
　　李蓼擦擦泪，看着偌大的仓集：三年，娘亲，三年后我就自由了，到时我一定完成您的遗愿！
　　李蓼从角门回了朱府，先去屋里将自己拾掇一下，带着她提前准备好的糕点，去朱洛锦面前谢恩。
　　“ 奴婢谢小姐准奴婢在家中操持娘亲后事，婢子无以为报，做些了小点心聊表心意。”虽说她没要朱洛锦给的假期，但这份情她记下了。
　　“你有心了，今儿不着急当值，明儿再来服侍吧。”朱洛锦此时在修剪着院里的花草，吩咐人接过糕点盒子，便吩咐她下去了。
　　“小姐怎么不安慰安慰问语啊？”良辰有些不解。
　　“这事得她自己消化，旁人无能为力。”朱洛锦的剪子一不小心失了准头，把开的正盛的那一枝花给剪了下来，一时烦躁，丢下剪刀，对良辰道：“平日里你多关照她点。”
　　面对口是心非的小姐，良辰欢声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