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亦好蓼》焉兮呔乎

12、第 12 章 同去江南

　　两位姨娘听到风声后，不约而同的去了主院，同时又在心里默默揣测夫人突然回江南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今日刮得是什么风，倒是把两位妹妹一起刮来了。”三人不合是人间皆知的，因此陈月荣半分脸都不给她们留，冷嘲热讽道：“是见我这主母倒霉了、落魄了，赶紧来落井下石了，抢院子了？”
　　姚、白二人赶忙说不敢，姚姨娘说是来看看夫人这里用不用帮忙，白姨娘则说是来请缨跟着夫人一起回江南，服侍夫人的。
　　陈月荣一听两人的说辞，冷哼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姚姨娘则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白姨娘：哼，一张嘴倒是会说好话哄骗人！
　　白姨娘也不惯着她，对姚姨娘恬然一笑：怎么还是学不会讨巧卖乖，一开口就得罪人！
　　陈月荣不理会两人眼里的机锋，不屑的看向姚姨娘，她原以为这人就是个好看的跳梁小丑，只会做恶心人的事，没想到她居然有胆子敢谋害她的女儿，幸亏良辰机灵，否则锦儿怕是在三岁那年就丧命了！
　　对着姚姨娘那张脸，陈月荣想来不留情面，她嘲讽道：“怎么，你是嫌我收拾的慢，耽误给你腾地方了？”
　　不理会姚姨娘的故作不敢的姿态，她又看向白姨娘，她看不穿白青的心思，姚姨娘那时放在明面上的想要当家主母的位置，但白青不同，白青对她始终恭顺有加，不像是觊觎主母的位置，可她做的那些事让她琢磨不透目的为何。
　　既然白青敬着她，陈月荣自然会给她脸面，面色缓和了些：“白姨娘蕙质兰心，还是留在在府里伺候好老爷吧。”我可无福消受你的服侍！
　　陈月荣不给两位姨娘辩驳的机会，一同敲打他们道：“我虽回了江南，可你们二位也别不开眼，若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别怪我不留情面！”
　　陈月荣得让她们知道，她回江南可不是回不来的，这样一番警告，想必她们行事自然会顾忌两分。
　　陈月荣把话撂下就不再管她们两人，自顾忙去了。
　　见人走远了，姚姨娘拿胳膊捅咕一下白姨娘，不解的问：“你说老爷夫人这是唱哪一出啊？”老爷是在离开白青院里后才与夫人吵架的，白青肯定知道原因。
　　白姨娘见自己站在这里碍事，不打算多留，客气的对姚姨娘道：“姐姐服侍老爷那么多次都不知道，妹妹又怎会知道？姐姐可是要继续留在这里？”
　　姚姨娘看着周围的丫鬟对她们避之不及的样子，一阵恼火，又见白青不肯与她说，也有些恼，气呼呼的撞开白姨娘，先走一步，嘴里愤愤然：“哼，装什么腔拿什么势，不过是跟我一样的身份。”
　　白姨娘如同被脏东西碰到般，拿手轻拂几下被姚姨娘撞到的地方，面露愉悦，招呼丫鬟回了她的怡芳楼。
　　朱洛锦回到挽风阁并不急着收拾，反而是按部就班的做自己的事。院里的丫鬟婆子早就听到风声了，此刻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
　　问语也听厨房管事在那里议论。
　　“小姐为什么要跟夫人回江南啊？”负责姚姨娘伙食的婆子问。
　　“听说好像是夫人惹怒了老爷，老爷可能一时生气，就让夫人回江南了吧。”负责采买的周婆子猜测。
　　“我觉得有可能，老爷夫人想来感情不睦，夫人怕是再难回来了。也不知道夫人一走，府里谁当家？”挑水进来的小厮插嘴道。
　　他这话一出，众人一起打起心中的小算盘：是啊，夫人走了，府里谁会当家呢？二选一，他们该巴结谁呢？
　　陈月荣院里管洒扫的丫鬟来厨房里烧水，见众人议论纷纷，忍不住说了句：“听说夫人还让小姐带几个贴身服侍的丫鬟过去，不知道小姐会选谁。”
　　此话一出，朱洛锦院里服侍的丫鬟婆子们纷纷呆住，他们瞬间变了脸色：和小姐……一同回江南？那怎么行！去了怕是再难回来了！
　　问语静静听着，并不做声，她熟练的往灶台里添柴，看不出悲喜，只火苗引入她的眼眸，分外明亮。
　　火，烧大了！
　　晚膳过后，朱洛锦才把院里服侍的丫鬟婆子们聚在一起，平静无波的说：“我要随母亲去江南了，打算带几个丫鬟婆子过去，愿意随我去的，就站出来，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
　　院里的下人早就听到府里的风声了，猜测她是被罚去江南的，此刻倒也不失为一个辨忠奸的机会。
　　偌大的院子里一时间再无任何响声，朱洛锦看着那些平日里对她卑躬屈膝的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蔓延开来：这就是人心。
　　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奴婢愿意。”问语出列，打破了院里的寂静。
　　丫鬟婆子们纷纷看向问语，眼里满是嘲讽：“还真有人上赶着去吃苦的？真是个傻子。”
　　余桃和红桃担忧的看向问语，想伸手将她拉回来，可见问语满目坚毅，就知道她们劝不住她了。
　　“还有没有了？”朱洛锦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出列，示意良辰将问语扶起来。
　　“红桃再过几天生契就满了，念其本分，嬷嬷，明日一早你就带她去官府，提前结契，顺便多拿十两给她，她在府里兢兢业业三年，我心里是感激的。”
　　此话一出，红桃立马感激的朝着朱洛锦叩首谢恩，她原以为她在院子里就是个透明人，原来小姐竟是知道她，也念着她啊！
　　“余桃留下继续负责院里的洒扫，我相信有红桃这么好的前辈教导，你也会做的很好。”朱洛锦继续吩咐，她相信红桃得了这么大的恩德，定然会好好嘱咐余桃怎么做。
　　“就这样吧，嬷嬷，你从余下的人里挑几个本分的留下守院子，至于其他人，让李管家带着去各院转转，若是能得了其他主子的青睐你们就留下服侍，实在没去处的，就看李管家怎么安排了。”
　　丫鬟婆子们一听这话都懵了，她们本打算小姐走后在小姐的院子里做闲差，领着同样的月例，又无主子管束，想想就舒爽，可小姐的意思似乎是不打算留人在院子里了？
　　不，不行，月钱这般高的主家在仓集可找不到下一家了，他们一定要留下！小姐说了要留几个人看院子的，众人以炽热的目光看向赵嬷嬷，这位冷厉的嬷嬷此刻就是能救赎他们的浮木，她们得抓住机会。
　　赵嬷嬷看了一眼巴巴望着她的人，平淡无波的开口：“此次回杭州，与小姐同去的有良辰、绿蕊、问语三人，双彩、余桃、刘婆、张婆你们四人留下共同护卫院子，”
　　赵嬷嬷看向和绿蕊站在一处的花铃，她的目光仿佛是盯上了猎物的鹰，让花铃无法呼吸。
　　花铃注意到赵嬷嬷的目光，她被赵嬷嬷的目光吓到了，她突然有个可怕的猜测：小姐，知道她背主了……
　　果然，只听赵嬷嬷道：“花铃，念在你与小姐主仆一场，嬷嬷可以舍下一张老脸，送你去白姨娘那里。”
　　花铃背脊生出一层冷汗，白姨娘不会留她，她肯定要被发卖了。这样的结局，从她收下白姨娘给的那支蝶恋花银簪就注定了。又能怪谁呢？只怪自己当初贪心。
　　“劳嬷嬷挂心，花铃自知做错了事，在此拜别小姐，望小姐从此顺遂安康。”她也早就受够这样的日子了，不是吗？每日在煎熬里痛不欲生，她终于解脱了。
　　只希望她下次运气好些，留下她的府里没有这么多的勾心斗角。
　　朱洛锦没说什么，让赵嬷嬷把人带下去了。花铃不小心露出破绽才被自己发现她被白姨娘收买的事，可这院里被收买的又岂止他一个？
　　姚姨娘知道绿绮受宠，收买绿绮，趁她外出应酬时，让绿绮借机在背地里有意无意的透露她在府里是个嚣张跋扈、不学无术的草包美人；花铃则是听白姨娘的吩咐，在她的衣饰上做手脚，企图借助衣服上的纹饰害她犯主人家的忌讳，在众人面前丢丑，幸亏她每次都是和张继珠一起拜会主人家，被张继珠提醒才不被人嘲笑。
　　这两人可怜吗？不可怜。绿绮害了一条人命，偷盗她的财物，被判去苦寒之地做苦力是她应有的下场；花铃背主被发卖出去，看似残忍，可她何尝不是助她脱离这个虎狼之地，保全了她？
　　朱洛锦意味深长的看向双彩，缓缓道：“双彩，你可得护好我的院子啊！”
　　“是，奴婢遵命。奴婢定不负小姐所托。”
　　主仆俩面上一片祥和，可问语却不相信朱洛锦的话：小姐若是信双彩，为什么要带绿蕊回苏州？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还是能处一处的。
　　夜里，柳之函再次约问语见面。
　　问语才到，他便问：“你怎么会决定随小姐去江南？”
　　“一来我想换个心情，二来我有故友在江南，多年未见，我想去寻寻她们。”问语道，青萱和张婶在江南呢，不知道能不能碰上。
　　还有——施弋，也在江南。
　　她与他们一别后就没收到过他们的音信，她心里有些不安。若是此次去江南，能找到青萱和张婶便是老天对她最大的眷顾了。
　　“换个环境也好。”
　　“我跟小姐讨了个恩德，安排你去小姐的陪嫁庄子上干活，你也可以自在些。你是个聪明人，自然该知道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
　　“话本上看的呀，真相不会被永远埋葬，总有人会不计后果的揭露。我看过可多话本了，将里面的套路研究的透透的。可惜世人多被那些俗艳内容所蒙蔽，怪其艳俗，却不究其根本。”问语叹息。
　　“听你这么说，得空了我也得多看些话本子，好好研究一番，没准也能有你这般境界。”柳之函觉得好笑，他头回见到一个姑娘将看话本子的理由说的这般义正言辞，“你都看过哪些话本？待你回来后，我们一起探讨一二？”
　　“什么志怪、侠士、破案的我都看过，还有一些书生小姐的，也都有，杂七杂八的，可有意思了。”
　　“你……看的是……”柳之函原想问她看的是不是未删减的版本，可一看到小姑娘单纯的模样，他便觉得自己想多了，想来她的家人应当是精心挑选过才给她看的。
　　柳之函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可真杂。”
　　“一路顺风。”柳之函道，这是他自落魄以来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他希望她早日走出阴霾，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