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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IX.Rainning days 雨城空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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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B国后Naveen休息了几天,留在家里陪父母过了元旦新年。他微笑着拿出在A国买的礼物递给自己的父亲、母亲、姐姐和弟弟,然后对他们说“圣诞快乐。”一家人在一起吃了晚餐,他终于能够上楼休息。躺在温暖厚实的羽绒被里,将自己严严实实盖好,他终于敢颤抖了。整个人蜷成一团,害怕得瑟瑟发抖。他还是能闻到Alice的香水味,淡淡的波斯菊的香味缭绕在身上一直散不掉。他多么害怕被家人知道他去看过她。那么深的愤怒和仇恨,他真的不能再承受一次了。
Naveen沉沉地睡了三天,他的姐姐Narumi进来看过他一次:“默,如果很累的话就多休息几天吧。”他摇了摇头,看着她温和的眼睛和修长漂亮的手指。他一直以为Narumi就是这样温柔的女子,善良亲切,可是……他用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不愿再回想过去的一点一滴。为什么他们都能够那样残忍地对待榛?!
元旦假期过后Naveen回公司上班,秘书抱来堆积了几日的卷宗,铺在桌上,场面甚是壮烈。Naveen苦笑了一下,便埋首其中。等到差不多弄完,天色已是昏暗。秘书敲门进来:“经理,我先下班了。明天见。”“今天真是辛苦了,好好休息吧,明天见。”他边揉眉心边温柔地与秘书道别。“经理也早些回去吧,外面下大雨呢,愈晚会愈冷的。”说完,秘书离开了。
下雨了?Naveen抬头看了看窗外,果然细密水珠打在玻璃上,映照流光异彩。重新专注在电脑前,打开邮箱准备写封EMAIL给欧洲的经销商。收件箱里一封未读邮件,点开来看,愣住。发信人:“木头Mars”
发信人:“木头Mars”
时间:XX年星期一 01月05号下午3:47
主题:无
附件:无
默,我想,上帝一定觉得我太贪心了,所以没有听我祈祷。
你走的那天是Alice做的早餐。她起得很早,系着深蓝色的围裙在灶台上熬粥,手里的勺子一直没有停止搅拌,热气凝成白雾在她周围弥散开来。她偶尔会用左手掩嘴小小打个呵欠,脸上有很淡的笑容,眼睛始终关注着火候。我站在门口看着,这样的Alice一点也不像一个三十多岁即将成为妈妈的家庭主妇,倒像她十多年前的模样。一心一意,近乎傻气地为一个人,无论多么琐碎,都甜蜜非常。
那锅粥是用糯米和紫米一起熬的。Alice嘱咐你要多吃,她说糯米养胃,紫米补血。
默,我初来A国时,一人独住。我的爱情,对于生活的态度,我都不想改变,即使某些东西不为人接受。我终日惶惶,害怕有不知情的人前来抢夺掉我的感情,或者攻城略地。然后遇见Alice,当时她精神状况不佳,于是由我照顾。我们互相照顾多年。因为没有旁的人可以理解我们的感情处境,只有对方不会过度需索。在生活里,即使我们表面上过着正常的生活,但心里还是缺失安全感,有些地方不能让人进入。为了让自己能获得最大限度的平静,所以我们结了婚,最后有了这个孩子。
我之于Alice,或者Alice之于我,是一个家。可以回去休憩安睡,充饥取暖。这不是一种令人满足的情感,它不激烈也不亲昵,但是很安稳。我们结婚,并不是抱着想要逃避过去等之类的想法,只是想让自己能更好地往前走。
我同Alice曾经认为孩子必须是父母相爱的结果,于是一直没有生孩子的打算。但去年夏天她意外怀孕,我们讨论后决定生下来。我们以为自己已经成熟得承担起普通的社会责任,我们想要尊重这个意外的生命。我们也发誓要善待它。默,Alice跟我说,孩子的眼睛一定会是漂亮的浅褐色。
我多年前就知道Alice爱你,Alice亦是。我的爱情很沉默,就像在几万英尺深的海底,没有光,氧气稀薄。而Alice的感情就像黑洞,没有回声,无休无止。可是我们都能够肯定自己的爱情,确定自己爱的人是谁,然后一步步坚持下去,这样就够了。我知道,也许对很多人来说,我们这样的爱情是肮脏的,背德的,甚至是畸形的。但是默,一滴露水打在洁白的花瓣上这样轻盈的景象能不能只是一种单纯的美,而忘记这朵花的构造或者这滴水的成分呢?
爱情啊,如果褪去了喧哗的外表,永恒的承诺,甜蜜的激情,那还剩下什么?只有自己和爱着的那个人而已。所以爱情其实很孤单,很自私。有人爱你,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光秃秃的爱情只有自己,甚至没有期待。这种缓慢的折磨到底要多久才会停止?Alice似乎等得太久了,所以有点累。
默,
圣诞节那天,Alice小产了。孩子没有了。是个女孩。
Naveen读完,呆坐在电脑前,大脑一片空白。窗外雨越下越大,砸在黑暗中没有水花溅起。窗子上有一道道雨水的痕迹,错综交替。他的半张脸映在窗上,就好象涕泪纵横。
他可以听见整个世界都在哭泣,可是他的眼泪流不出来。他坐了一整夜,没有合眼。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雨也停了。初阳照在白色的办公纸上,血一样红。他恍惚地伸出手,叫:“榛,我在这里。”没有人回应他,对他微笑。他颓然地收回手,捂住自己的额头,低低地笑起来。“我会保护你啊,榛。”
八点差5分的时候他拨了越洋电话。
“你好,我是Mars。”
“Mars,是我。”他的语气很轻快。
“恩。”
“Mars,……”
“恩?”
“我爱你。”
“……”
“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是。”
“那么,我爱你。”
“我知道。”
“Mars,你还想不想听?我还可以再说一次。”
“……想。”
“Mars,我爱你,很爱很爱。”
“啊,我也是。”
“那么,Mars,祝你幸福。”
“恩。”
“喀——”电话挂断了。整八点,秘书推门进来:“早啊,经理,你一晚没回去吗?”“是啊,把事情都弄完了。”“咦,经理遇见什么好事了吗?心情好象很好。”“是吗?”他微笑,看着秘书关门离开,立即开始一天的工作。他连一秒都不敢停顿,生怕自己迟疑懦弱。他已经决心要离开了,所以让他把一切后路都断绝前说一次爱吧。他对他说爱,然后再也不见。
这天,Naveen非常准时地下班了。准点到家的时候,迎上Narumi略显惊讶的表情:“默?今天好早下班啊。难道是知道阿谦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咦,阿谦回来了吗?” Naveen笑笑,放好公事包走到客厅和久未见面的弟弟拥抱了下。
今天的晚饭难得的一家人到齐,Naveen端着碗扫视了每个人。他沉默慈祥的父亲,是业界有名的营销顾问;还有漂亮温婉的母亲,是颇有口碑的高级中医推拿师;聪慧高雅的姐姐,嫁给了建筑师还生了一个儿子;阳光帅气的弟弟,在MIT念物理博士。这样一个家庭,美满得让人咬牙切齿。他放下筷子,温柔地注视着对座的母亲,很随意地问:“母亲,我一直很想问,您对中医这样精通,为什么当初不毒死榛了事呢?还放她一个人过着这样痛苦的生活!”
“默!”“哥?”Narumi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哀求的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他的弟弟茫然地看着忽然停下来的饭桌,不知所措。阿谦小他8岁,什么也不知道,多好。
“你胡说什么?秦默!”他的父亲沉沉放下碗筷,严厉地看了他一眼。
“我说,父亲,当年你们怎么忍心扔掉榛?” Naveen微笑着看向自己的父亲。
“默!”Narumi出声制止他,那声音有哀求,有愤怒,她的眼睛里转着泪花。Naveen怜惜地看着她。然后听见自己的父亲回答:“她并不是我的孩子,不是吗?”保养得当的中年男子,目光锐利,神情却一派漠然,他看着Naveen,答得轻描淡写。
Naveen忍不住想要拍桌子站起来大声质问他们,他们为什么不会内疚?可是他竟没有一丝力气。他被自己父亲的自若与从头到尾悠然进食的母亲打败,而且一败涂地。
于是他笑起来,还凄凄地笑出了声:“抱歉,我竟问了这样的蠢问题。”原来是他错了。他站起身,离开了这幢房子。
Narumi追过来:“默,别闹了。回去吧,对爸妈说对不起。你今晚怎么了?突然说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Naveen轻轻拉开了Narumi的手,靠近她的耳朵,一字一句地回答:“姐姐,我不会原谅你们任何人!一辈子都不原谅!包括我自己!”在路灯下,他笑得悲凉,又像荧荧扑火的飞娥一般决然。
Narumi不可思议地望着他:“默?”
他笑笑,转身离开。她在他背后,不再挽留。
“默,你要去哪里?”
他要去哪里?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要离开,去一个不会让榛伤心的地方,就算下地狱也没关系。
那天晚上之后,Naveen就像消失了一样了无音讯。辞了职,搬了家,没有再同任何一个朋友联络。而秦家,再没有一个叫秦默的孩子。就像当年,秦榛死了一样。
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