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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VIII.Dear Lord 轻谣慢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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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街角,目送车子载着Naveen离开,Alice慢慢往回走,沿路的残雪上还留下隐约的脚印,杂乱无章,她努力分辨着,也许会有谁和谁重叠的痕迹。
刚才陪着Naveen等Mars热车,她站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最后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他,他很快又要离开,也许不会再见。她只是那样看着他,心就热了起来。想要上前握住他的手,想要跟他说:“请你不要走。”她不知道原来自己还像当年那样幼稚。轻轻用右手抓住了自己的左手,她让自己深呼吸。不经意碰到了无名指上的戒指,心里马上一阵凉意。她在干什么?
现在她到底是在背叛婚姻还是在背叛爱情?或者……就像很多年前Jack说的,她只是在伤害别人?
这几年有时候看见Mars沉默的背影,她会想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虽然他们曾经一起承诺不再提过去,安心地生活在一起。但是他真的没有恨过她吗?或者……不,他怎么可能不爱他了 。
他们曾经那样相爱,她小心地观察着,一清二楚。可是她太贪心了。于是他们天各一方。她忽然想起当年Naveen惊愕然后浑身颤抖,那怎么能说是一种愤怒呢?他飞快地转身离去,没有再看她一眼。于是她知道自己被判死刑,罪无可恕。可怖的是当年她只是绝望,还是不明白自己的爱情有什么错。真的啊,有什么错呢?
事隔多年,他们再站在一起,各怀心思,小心谨慎。她不敢再奢求,但是感情怎么可能说错就完全忘记呢,于是她的心顽固了那么多年。是谁对她说时间是最好的药物?那为什么他们三个人还是没有忘记呢?难道是绝症吗?原来,果然是绝症吧。
引擎的发动声从车库传来,Alice跟自己说,这是最后了。她叫他,对他笑,完美无缺:
“哥,保重。”
Naveen看着她,脸上有很多复杂的表情。风把她的声音吹进他的心里,那是绵软的关心,承载了太多感情于是粘稠沉重。他的呼吸慢下来,有些画面开始反复出现。她叫他:“默哥哥。”她叫他:“哥……”她对他说:“我回来了。”……“我爱你。”……还有,“对不起……”他想起那句道歉和她泪流满面的狼狈样还有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这么多年来,他也许不能原谅的是自己当年竟然没有原谅她。如今她站在他身边,笑得小心翼翼。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啊!竟然把她和他逼到如此境地。
他转过身,很轻地拥抱住她,把她的头小心地埋入怀中。Alice怔愣,脑中一片空白,他长长的叹息,竟然想不到要对这个女子说什么:“榛,我……谢谢你。”
那是一个很浅的拥抱,不过几十秒。Alice轻轻推开他,这是他第一次拥抱她,也许是最后一次。小时候她经常躲在他怀里哭或者打盹,那种小小的温暖如今化为触电一般的悸动。他之于她真的无法再回到过去,她也不再是秦榛,而彻彻底底地成为Alice——一个爱了他很多年的女子,会一直爱,也许到死。她拼命稳住自己的心神,强撑镇定地说:“哥,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好好的。好好的。”她不能叫他幸福,也不敢愿他快乐,这一切早就被她毁了。如今,她只能请求他至少好好爱自己。
然后她送他上车,温柔地笑着为他们送别,对着驶动的车子挥手道别。然后,只剩下呛人的汽车尾气。
“哥……再见。”这句话他听不见。因为她蹲在路上,哭得没有声音。
Alice继续沉默地往回走,这条路在今天变得特别长而安静。路上没有什么人,不远处的小教堂里隐隐约约传出圣歌,气氛松散,甚至有些圣洁的味道。这是一个虔诚的节日,但对他们而言却是一种漫长的伤感。世界空寂多年,只有残缺的、血淋淋的过去剑一样包围着,那种麻木了的疼痛让人喘不过气来。
回到家门口找出钥匙开门,上台阶的时候忽然觉得脚下一空,滚圆的肚子让她整个人重心后倾。头重重地撞在地上,于是失去意识。她甚至于来不及喊疼,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气力尽失,却清楚地感觉到剧痛和灼热的火,有液体从□□流出来,很粘很痒。Mars,抱歉,也许等不到你回来了,她想睡了,好不好?
……
好吵,好吵,她想要睡,所以请不要吵。这是什么声音?呼唤声,器械声,噼里啪啦,七嘴八舌的干什么!啊,好象有光,好刺眼!为什么是这样铺天盖地的白色?她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咦?那不是Jack吗?白桌布,又要和她吃圣诞晚餐了吗?
那年圣诞节她被Jack接回家,晚餐很丰富,Jack的手艺还是很好,她吃得很满足。然后Jack不经意地说:“今晚和你跳舞的那个男孩很帅。”
“恩?啊,那是Mars学长。” Alice放下刀叉泯了口红酒,不想多谈。
“……Aly,我今天看见你哥哥了。果然他的眼睛和你一样,都是非常漂亮的褐色。” Jack反复斟酌着措辞,他想说,他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他很温和,但一个人的身影很孤单。这样的人,怎样去保护更加脆弱的Aly?也许他的感情和她一样,都是温的,需要有暖暖的心包裹才不会冷掉。若是彼此拥抱,会不会温度不够?
“……Jack,我不会放弃的。我爱他。” Alice停下来,很认真地说。这句话她对他说过很多次,但今晚尤其严肃。
“是,我知道。Aly……不,我不是想要反对,但是,也许你要知道,在很多社会里,直系亲属是不能结婚的,男方和女方都会受到整个社会的压力,包括这儿。” Jack说得有点不连贯,他开始想是不是自己从小太放纵Aly了,即使一遍遍听她说对自己亲哥哥的爱慕之情还是尊重她的心情,甚至帮助她。他一直没有后悔过,也并不对这种感情抱有偏见。经历过那样多的事后他几乎尊重任何纯洁的感情,它们是那样弥足珍贵,尤其还是他善良的Aly珍藏多年的愿望。可是,她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爱她万分,于是不愿她受到一丝伤害。
“Jack!我爱他!”“不管别人怎么想,我都爱他!”
“Aly……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主观地去看这个问题?你不在乎,难道就要让他被人责难吗?Aly,这样自私可以吗?” Jack有些头痛地看着对面的孩子。
“我自私?”Alice微恼,“我只是想要我爱的男人这样有什么不对?我真心实意地爱他啊!旁人有什么资格评说?毕竟,毕竟,连我的父母都不予理会了不是吗?”她越说越激动,最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Jack,赌气地不看他。
“Aly……”他走过去安慰她。
“Jack,是因为上帝说这样不对,是吗?”她抬头看他,眼眶含泪。
“Aly……你”
“就算是上帝,我也不在乎!Jack,任何人我都不在乎!”她忽然大叫起来,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大叫。
“Aly!”Jack被惹怒了,她怎么可以这样自私,甚至迁怒于他的信仰?!
他们彼此都很久没有说话,桌上的圣诞蜡烛将要燃尽。Jack站起来,打开大吊灯,室内通亮,这个圣诞夜宣告结束。他坐进沙发,轻声说:“Aly,前两天Milian打电话给我,她希望我新年前能回去一次,她想要尽快和我结婚。我答应了她,买了明天中午的机票回A国。”
Alice没有吭声,只是点点头。Milian是Jack的未婚妻,长相平平可是个性温柔,两人相恋多年,因为Milian的姐姐一直芥蒂Jack孤儿的身份而无法完婚。近一年来总算情况有所好转。她知道Jack爱Milian,只是为了她才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从小就是这样,她耽误他多次,这次希望他离开她能真正幸福。
“生活费我会定期汇来,这房子我已付了半年租金,开春后我会回来看你。……Aly,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如果有什么事,就回A国来找我。”
“……我明天有课,就不去送你了。” Alice还是不看他。Jack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起身回房去了。
“Jack,恭喜你。结婚礼物我会邮寄给你。你要幸福啊!” Alice的声音很低。Jack笑不出来,点点头“恩”了一下。
Jack第二天中午走的时候Alice在城大的大操场上跑步,她挂着MP3,阻止自己分心去听头顶飞机的隆隆声。
Jack,对不起。她喜欢自己的哥哥,是真的。即使被所有人唾弃她也无法放弃。她知道这被世俗界定为“罪孽”。可是为什么她不能自己定义为“正确”呢?她也曾经害怕过,害怕大家会认为她是病态而再次抛弃她。可是世界已经不要她了不是吗?现在她可以甜蜜地笑着走入世俗,但这没有温度的笑容就是幸福了吗?也许在一开始那只是一种对家的温暖的期望,但经历了孤独、寒冷、恐惧、临死的挣扎,它无可避免地化为了一种信仰。她反复温习曾经点滴的幸福,于是活下来。就是这样的理由,还不能让她堂堂正正地爱他吗?那么请告诉她,世俗界定的“爱情”是什么?果然只是一个美丽的谎言或者浮夸的玩笑吗?
她也想过自己的哥哥也许会被她奇异的感情牵连,但她现在得到的东西已经太美好了,让她舍不得走开。他就在她身边,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的温度鲜活真实,满得让她不敢眨眼,生怕再次消失。她已经在幸福的国度了,请不要赶她走。她现在只想好好地与他相处,其余的就暂时忘却吧。
真的对不起,Jack,你可以让我死,或者让我欢笑。
Alice再一次醒过来,眼睛还未睁开,就感觉手被握住了,非常暖。她把头缓缓转过去,眯着眼看清坐在床头的人,是Mars。他看上去很疲惫,Alice想对他笑,可是没有力气:“……我怎么了?”“Alice,你好好休息。” Mars不愿多说,只是更紧地握了下她的手。“Mars!”Alice拉住他,不让他转过头。“Alice,你小产了,孩子没有了。” Mars说得很慢,眼眸深处有很重的痛楚。Alice先是呆望着他,然后慢慢地说了句:“啊……是吗。”
原来Jack,你是来我梦中告诉我上帝来惩罚我了,是吗?
Alice吃力地偏头看向窗外,阳光很暖,洒了室内一地:“呐,有阳光的地方就有上帝吗?”
“……Alice。”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也想睡了。” Alice依旧看着窗外的阳光,还有享受着温暖的梧桐树。Mars看着自己被放开的手,站起身,默默地关门离开了。
呐,她果然是“错”了。
她颤抖地看着在和煦的风里摇晃的茂密树枝,阳光在缝隙中跳舞,她拼命想要看清是否有天使在树的顶端。
“……哥,对不起。”眼泪从她眼角滑落,在枕上晕开一圈水渍。
原来惩罚已经开始了。
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