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vern》多轨鱼塘

7、VII.A long love song 平安喜乐，

　　十多年前的圣诞夜，城大举行了大型舞会，Alice靠在角落里喝着热柚茶，今天她并没有盛装打扮，因为Jack会早点来接她回去晚餐。Jack是虔诚的教徒，每年的圣诞必然慎重对待，她一直陪着他，今年亦是。

　　满场的觥筹交错，衣鬓缤纷。男生与女生被分成两区，为整点的开场舞做准备。今年非常难得的，Mars同Naveen都没有缺席，于是女生各个精心妆点，为了可能同两人共舞。

　　大钟敲过七点，舞会正式开始。开场舞照惯例随机抽取一名男生和一名女生共舞。关于此的浪漫缘分传说在城大的学生中流传盛广，一向是八卦或者情侣产生的源头。Alice亦有所耳闻，但不怎么期待。

　　会场里的灯光全暗了，只剩下由电脑控制的白光在人群里来回扫动。被蒙住眼的校长一声“停”，光在男生区定住了。看清是谁被选中后全场一片寂静，女生这边立刻骚动起来。“天哪，居然是Mars学长！”“好幸运！”

　　Mars的脸色冷了一点，白光打在上面更为严肃。一旁站着的是Naveen，他微笑着拍拍Mars的手臂，颇为幸灾乐祸。Alice惊讶了一下继续看手机。

　　白光转向女生区，徘徊的时间变得长了一些，也许是为了炒热气氛的噱头。有几次落在物理系系花Kahl的头上，引起周遭一片小小的惊呼，大家都知道她喜欢Mars三年了。最后停下来的时候，灯光居然卡在了角落里，大家转头去看——是被热柚茶呛到的Alice。

　　“咦？——”

　　……

　　音乐响起来，是曼妙的华尔兹。Alice同Mars在聚光灯下转圈，依然是淡淡的微笑和面无表情的脸庞，绚丽的舞步迷惑了所有人的眼。人群中不时发出低低的赞叹：“真是好配的一对啊。” Naveen站在黑暗的观众堆里轻轻微笑，今天真是一个美妙的夜晚啊，有动人的音乐，有英俊的王子，有即使没有穿晚礼服也艳光四射的公主，有大家由衷的祝福，还有……也许还有伤心的人儿吧。从人群的缝隙中可以看见对面系花Kahl黯然神伤地垂下头，Naveen对自己笑得更深，转身悄然离开会场。

　　坐在台阶上吹着冷风，耳边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音乐和欢笑声。平安夜，听说要吃苹果和鹌鹑蛋呢。胡思乱想着，对面的老苍树黑影绰绰，他第一次发现学校的古钟楼竟然这样衰败。

　　“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还想继续神游，身后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绒绒的触感贴在脖子上。Naveen没有回头，这样熟悉的气息他怎么会认错：“这个夜晚太美妙了，我想来外面看看，也许还会有下雪的奇迹呢。”

　　Mars在心里叹口气，无言地继续为这个笑眯眯的男孩子系围巾。弄妥后低低嘱咐一句：“冷了就回会场吧。”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Naveen的笑容于是变得很暖，他微微靠过去一点：“Alice呢？”

　　“她哥哥接她回去晚餐了。”

　　“Mars，你和Alice跳舞的样子真好看。” Naveen的声音带着一点调笑，一点认真，还有一点复杂的情感。Mars半晌没搭腔，Naveen想他一定不会回答，正要继续揶揄，就听到他说：“你吃醋了吗？”

　　Naveen抬头看身边的男人：“你说什么？” Mars很认真地回看过来，两人长时间地锁住对方，直到Naveen的眼睛慢慢化开笑意，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出来。Mars也放柔了表情：“我说，你如果酸得很难受的话，我可以借你靠。”他侧过身来展开自己的手。Naveen愣了一下，亮亮的眼眸看了他半天，终于缓缓地抵上他的肩膀，闭上眼，深深呼吸那个人包裹着他的气息，然后感觉到那个人收紧手臂拥抱住他。这样温暖的怀抱，他也许会一辈子都离不开，怎么办？

　　Mars低头看着怀里的男子，眼神温柔，就连嘴角也不自知地勾起很淡的微笑。他靠在他耳旁很轻很轻地诉说：“圣诞快乐，默。”然后感觉怀里的人靠得更紧了些。

　　那天晚上他们整晚都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彼此铭刻。他承诺以后的每一年平安夜都要陪他度过。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毕业了就要对他说出那最后一句誓言。他在心底反复默念那句话。

　　他爱他。

　　……

　　往机场去的高速公路那天早上设置了路障，Mars只能绕路，果不其然被堵在车阵中动弹不得。Naveen坐在副驾驶座上低着头，一直没说话。在等了30分钟才龟速前进了几米后，Mars开口：“你看上去很憔悴，工作很忙吗？”

　　“恩，快年关了，有很多事要做。” Naveen像是刚回神，飘浮的眼神转过来看了看Mars，又马上转开。

　　“……要注意休息啊，秦默。还有，……圣诞快乐。” 那句“圣诞快乐”Mars酝酿了好久终于是说了。Naveen没怎么在意，淡淡地回答：“恩，圣诞快乐。”

　　前方的车龙终于动了下，Mars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又很轻地说了句：“圣诞快乐。”Naveen转头怪异地看了看他，然后应了句：“圣诞快乐，Mars。”

　　由于是圣诞正日，很多家庭都开着车前往教堂做礼拜，繁华的八大道上拥堵不堪，红灯连连。Mars和Naveen坐在车上不再说话，只有每次在遇上红灯时Mars会很轻地说句“圣诞快乐。”Naveen一开始虽然奇怪但还是会应上一句，最后实在答地要恼了索性不再理他，放他一个人自言自语。Mars仍是继续说，Naveen实在好奇，刚想张嘴问，忽然想到什么，一下子震惊地睁大眼望着他：“你……”

　　Mars很淡很淡地一笑，然后望着他用很认真的表情说：“这是今年份的，圣诞快乐。秦默。”

　　Naveen忍不住用双手捂住嘴，他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是连睫毛都不争气地颤抖起来。一共是十一遍的“圣诞快乐”。他离开他整整十一年。

　　“Mars，你这个傻瓜，今年份的应该在昨天晚上说才算数呐……”他把头转向窗户，不敢再看那个人的眼睛。

　　机场的登记口外，Naveen接过Mars手上的行李，情绪已经恢复平静，他用一贯温和的笑容和他道别：“谢谢你送我过来。再见了，Mars。”

　　“啊，再见。”他们握了握手，然后很快分开，手心有模糊的温度残留，可是感觉不到对方的心跳。

　　Naveen转身预备登机，听到身后的人一句叮嘱：“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他忍不住转过头去，他对他笑，借以掩饰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恩，Mars，……谢谢。”

　　他终于走了，这次换他站在原地看着飞机从他头顶呼啸而过。巨大的翅膀略过，掀起一片沉影。他站在没有阳光的停车坪，双瞳失焦。事隔十一年，他再次被抽空，只是这一次是他眼睁睁地看着，无法挽留。

　　开车回紫堇Town，等红灯的时候听见远方教堂里传来模糊的赞美诗的吟诵声，Mars禁不住在车里祈祷。希望上帝能原谅所有人。希望上帝能让所有人幸福。这样想会不会太奢求了？毕竟他们本身已是一个大的罪孽。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向上帝祷告。因为他对他说过：

　　“呐，Mars，你知道吗，在上帝的日子里祈祷，所有的恋人都会得到祝福呢！”

　　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