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vern》多轨鱼塘

6、VI.Naveen 昨日旧梦，

　　12月中旬的时候Naveen收到总部的通知，让他在圣诞夜前往A国NY市参加总公司的年度销售会议。机票早已定好，他接到通知后几分钟，秘书就把它送了进来。经理好可怜，圣诞夜也要工作呢。小个子的秘书颇为同情地看着他。Naveen扬起一贯温和的笑容：“无妨，也许在A国能看见白色圣诞呢。”她也笑，退了出去。

　　下班回家，天已经全暗了。身居要职，自然不用妄想准时下班吃晚饭。好在Naveen并不怎么期待回家。他已经快要开始害怕回去了，天知道这十几年来他每天每天撑起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笑容在家人面前晃荡是一种怎样的折磨。明明是一场人人皆知的虚伪，他们还是小心翼翼地披着完美的外衣，让生活正常进行成一个模范家庭。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想起这些，他竟忍不住讽刺地冷笑。这么多年，他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要原谅谁？憎恨谁？

　　Naveen从小就是一个乖顺温和的孩子，暖玉一般从未让父母操过心。人人称赞他聪明灵巧，夸奖他清雅俊秀。人生风顺一帆，直到考大学。进入城市大学就读一直是父母对他的期望，他亦没有异议。只是在志愿表上他偷偷将第一专业由企业管理改为了欧美文学。那一年，他感觉自己被逼到极限，想要追求一下自己的心意。所以莫名坚持地做了那样的选择。父亲知道后很生气，家里的气氛僵硬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次他竟没妥协。就连他的姐姐也很惊讶：“第一次看默你这样执着呢。平时总是一个柔软的孩子呢。”不过，姐姐很支持他，她同他说：“默，你自己的人生应该自己把握。只要是你喜欢的，并觉得是对的，我总是站在你这一边。”最后，连他别扭可爱的弟弟也支持他，父亲对这件事的态度最终缓和，但从未表示过同意。

　　后来Naveen想，那也许并不是他第一次的执着。其实他本就是个倔强的孩子，只是太想要保护自己珍惜的人，所以可以委屈自己到一个极致。最后总是要爆发的。

　　就像很多年前他失去秦榛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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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aveen今年34岁，单身，相亲多次。任职知名企业B国分公司的总经理。

　　绿灯亮，Naveen正准备穿过十字路口去拿车，忽然被人叫住：“学长，这不是Naveen学长吗？”转过头去看，是一个烫了小波浪卷的女子，挽着丈夫抱着四五岁的孩子，她微笑着向他走过来，霓虹七彩落在她的脸上终于让他想起她的名字。“Hey，Tina，好久不见了。”

　　当年，Tina带着一个女孩来学校电视台，为他们介绍：“这是今年广告系的新生，Alice。怎样，是个超级大美女吧？而且她的宣传才能也很强哦！所以我就拉她一起来电视台做事了。”台里的很多男生当场表示热烈欢迎。他和Mars坐在剪辑台上工作，不经意一瞥：“Hey，Mars，真的很漂亮啊！” Mars头也没抬，低低说了声：“认真工作。”他转回来冲他顽皮地笑：“不要这样死板啊，Mars，这么漂亮的都错过会悔恨到死的。”这次，Mars停下工作，看着他，慢慢地说：“我想你会先因为今天一个人留在这儿熬夜剪片子而悔恨到死。”然后，他继续操控机器，不再理会他的胡闹。他也静下来，安心地和他一起编辑。

　　Alice留在了电视台工作，负责广告制作和宣传。真的是很能干的一个女孩子，创意生动，对色彩的敏感度极高，使用电脑工作的能力一流，对于那些专业的机器也很快就能上手。有时他们会一起搭档，他常常因为她丰富的想象力而乐趣丛生。有一次打趣地问Mars，他竟也淡淡点头：“做事很认真。”这个Alice真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孩子呢。

　　120周年校庆，校电视台计划推出一系列广告和特别节目庆祝。Alice经过多日熬夜，终于做出了基本的效果画面，他手头上的特别节目倒是早早录制完工交了差，Mars由于专门负责后期，所以暂时还很空闲。

　　那日在台里，Alice拿着一叠效果图走向他：“学长，可以请你为这一系列的广告写文案吗？”她漂亮的蓝色眼睛带着拼命压抑的紧张和愉悦，手指微微颤抖。他打量她，然后笑着答：“可以啊，但我不一定可以写出很符合你心意的文字呢。” Alice顿了一下，她长时间地看住他的眼睛，说：“我相信我们有这样的默契。——关于广告的合作。”他为她莫名坚定的口气愣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Mars在一旁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读手中的英文晨报。

　　事实上，他们的确合作得很顺利。他仔细看了她的构思过程和样图，然后惊异地发现自己很快就对这些有了反应。灵感泉涌至笔尖，他在工作时甚至感觉Alice就在耳边和他交谈一般。最后的成果很快就出来了，人人都称赞他们完美的搭配。Alice在一片褒奖中微微低下头，笑容恬淡。这些都让他想起多年前的秦榛，还有那些和秦榛一起玩文字游戏的时光。她一直在他身边，及时地帮他找出必要的信息，安静地看着他完成最后的迷宫拼图。她也是这样模糊的笑容，眼神却幸福地发亮。

　　校庆热热闹闹地结束了，Alice却慢慢进入他的生活。一点一点，他竟不自觉。这个美丽聪明的女孩子有柔软的笑容和声音，眼神总是蒙着一层雾，谁都看不清。有时会发呆，大部分时间形象乖巧完美得没有破绽。他看着她，时常想起自己死去的妹妹，想起那个怯怯的笑容，水亮水亮的眸子和软软的颤抖着的童音：“哥哥，默哥哥。”

　　他的心越来越经常痛得抽筋。Mars有时会用带着疑问的眼神看他。他总是笑着让他放心。有些事，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告诉他。而且，有些事，他暂时不用知道。

　　他无意地偏袒Alice，想要保护她，待她好。学校里有段时间传出过这样的谣言：Alice是被人包养的女孩。他的确有远远地见过几次谣言的原因。那是一个男人，喜欢穿深灰色的外套，27、8岁的样子，有时会来校门口等Alice。Alice会很高兴地和他一起离开。没有牵过手，也无任何亲密举动。但应该是Alice非常在意的人。因为她笑得真心实意。他从来没有去问过Alice什么，Alice也一如往常继续吃饭喝水上课睡觉。他想，只要她快乐就好了。其他的，与我无关。

　　于是，城大里Naveen，Mars和Alice成了很有默契的三人组，而关于他们之间五花八门的绯闻，精彩绝伦，却没有一个版本被当事人承认。

　　Tina在传言最热火朝天的时候曾经偷偷问Alice：“Hey，Alice，你老实招了吧，到底哪个才是你的王子？” Alice愣了一下，露出一点无奈的笑容：“这个学姐问我也没有用呢。因为决定权不在我手中呢。”“？”Tina听不明白。她又去问了Naveen，这个男人眉眼弯弯，轻巧几句便将问题忽悠过去了。至于Mars，她直接跳过，只是看着那个男人严肃的脸就让她忍不住胃抽筋，这样跑去八卦绝对会被他冷冷的眼光冻死。既然她问不出来，就只能凭自己的感觉猜了。

　　Naveen后来也有被自己的几个好友嘲弄过：“喂，默你这家伙，到底在和Mars搞什么鬼，关于那个一年级的新生？” Naveen还是镇定自若地打了太极，同时暗暗想着要怎么回整这些惟恐天下不乱的损友。事实上，这件事本身很单纯，至少对他而言。Alice是一个他非常想要保护的孩子，而Mars，啊啊啊~~要和这个男人做情敌，他一定会赢呢！谁让那个木头这样死板的！~~

　　Naveen抱着这样轻松的心情过了一天又一天，于是生活还是那样热闹美好。只是他不知道，他经常午睡的教学楼顶上，Mars曾经找过Alice，直截了当地问：“你喜欢秦默吧？”那时的风很大，Alice站在不近的距离，脸上没有一贯柔软的笑容，眼神清澈坚定，回答很清晰地传过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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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长也喜欢默哥哥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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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lice，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来找秦默，我都不会放手。”

　　“学长，我也有我的决心。”

　　“那就公平地竞争，让秦默做出决定吧。”

　　“我也这样想呢。只要默哥哥幸福就好了。”

　　他们达成这样奇特的协议，然后背对背离开，再没看过对方一眼。事后，又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即使偶尔眼神相遇，也是毫无波动。所以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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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aveen还在夜灯下神游太虚，耳边Tina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学长，我前阵子听说Alice怀孕了哦。不知道她现在和Mars学长怎样了。我就知道，当年表面上和学长你非常默契的Alice实际是和那个木头学长有‘奸情’呢！哈，果然被我猜中！……”

　　一直到与Tina道别，Naveen还是恍恍惚惚的。榛怀孕了……居然已经这么多年了。没有Mars，没有榛的生活他竟然过了十多年，呼吸没有因为心痛而停止，脉搏还是正常律动。果然，寂寞是杀不死人的。现实强悍得掩盖了一切过去他以为足以让人窒息的痛苦。原来他们的所有纠葛都是渺小的庸人自扰，旁人不懂理会。

　　但是他还是学不会放手。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忘不了。

　　Naveen忽然觉得头晕，他靠着路灯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上。脑海里扭曲地出现十年前收到的红色请柬，打开来，是Mars和榛的结婚照。耳边模糊地响起一个声音：“我爱你……”他的心脏倏地缩紧，温热的液体无法控制地从眼眶里流出来。

　　Naveen，34岁，单身。现抱着公事包，蹲在路灯下，低声呜咽。

　　呐，最后的最后，他选择放弃所有反抗，回到那个家里。说了对不起，重新开始温和微笑。他对自己说，我一点也不痛。

　　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