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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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有令，我有要事在身，你总这么跟着像什么样！”
清晨，客栈上房里的薛嗣礼身着官服，紧锁眉头，颇为不悦地盯着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阮语蓉。
“上头……哼。”阮语蓉喉间滚着不屑的轻哼。
她到底是正妻主母，疑神疑鬼了几日终于是忍不住了，追问道：“哪来的上头，此行是要回京，我们不过是途径廊州歇脚，怎么就突然有了我不能跟着的要紧事？”
“哇……”
“哦哦哦……哥儿乖，哥儿不哭……”奶娘怕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哄孩子的声音压得极轻。
阮语蓉舍不得孩子，要的是一间套房，奶娘和孩子就在一墙之隔的耳室。
只是客栈到底不比家里，声音不怎么隔得住。奶娘这样细微的声响她都能听个大概，她刚刚一时气急没控制好音量，也不怪孩子醒了哭闹。
“哇啊……”
两个多月的孩子哭声已经足够洪亮，薛嗣礼心中本就烦闷，听了更是不耐，拂袖要走，却被阮语蓉一把拉住。
“不许去找她！”
话中的她是谁，他们心里自有默契。
薛嗣礼怔了一下，像是被戳了痛处，脸色陡然变得铁青，大力甩开阮语蓉的手：“不可理喻。”
阮语蓉可不是吃素的，见他摔门要走，跳上前圈住他的肩，生硬地抱在一起。
早晨起得急，梳妆不够细致，加上刚才一番推搡，她的鬓发微乱，几缕发丝蜷在薛嗣礼脖侧，却遭他嫌恶地别头躲开。
时辰不等人，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薛嗣礼稳住她的肩后退半步，一边顺平衣衫一边望着窗外说：“遵皇上旨意，迎阮妃回宫。”
“阮、阮妃？”阮语蓉倒抽一口凉气，身上的力气好像一下子被抽干，踉踉跄跄地摸到桌边坐下。
不知坐了多久，孩子的哭声已经平息，薛嗣礼也不见了踪影。
窗外的晨光逐渐爬上阮语蓉苍白的脸颊，明晃晃的光线刺得她眼底微微失神，断续能听到她的喃喃自语声：“这样也好，也好……”
阮语蓉心情复杂，薛嗣礼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虽不在廊州任职，但以他的手腕，在小小的廊州城打听个人不算难事。派出去的人几天下来都没有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甚至隐隐能感觉到股力量在扰乱他们的方向。
能在官场上爬这么快，薛嗣礼必然是有真本事在身，只是牵扯到感情，再联想到阮萤的处境，不着边际的幻想绮念疯狂蔓延，侵蚀了他的神智也冲昏了他的头脑。
然而昨夜廊州衙门送来的一纸公文将他浇了个透心凉，皇上下旨，让他协助打点阮妃回宫事宜。
一切都说得通了。
皇上膝下无子，宫中隐有传闻，是而大费周章保皇胎并不算出格。
薛嗣礼会这么想，朝中大臣更是如此，加之太后一派没了声息，阮萤回宫的事情几乎没有任何异议。
只一点，皇胎尚在腹中，就着急将她升上妃位，似乎有些太快了。朝中势力正处动荡重建之际，阮家突然冒头占了优，任谁都会不甘。
不过圣旨已下，皇上除了偏宠明显了些，并没有违背祖宗规矩，所以前朝再辩也辩不过皇上的心意。
阮萤在廊州多留了几日，等到假扮她的明月一行人抵达廊州地界，她才动身回宫。她还是坐不惯马车，腹中胎儿也受不住长时间颠簸，所以选了走水路，临到京城才换了舒适的轿辇。
“娘娘，马上就到城门口了！”
春云留在了廊州，连桃则跟着阮萤回宫。只见她掀开窗帘一角，兴奋地指着前头。
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阮萤嘴角不觉浮起淡淡的笑意。
“娘娘不说，奴婢也知道娘娘心里是高兴的。”
因为和春云分别，离开廊州的时候几个人掉了好几串眼泪，总归有些不舍。
阮萤眺望着不远处的城楼，抚了抚鬓边的簪花后将手搭在心口处，久久才浅笑着应了一声：“嗯……”
阮府、皇宫、京城外的村子、廊州……她无所谓在哪里落脚，她心安处便是家。
轿辇缓缓停下，连桃狐疑地掀开车帘一看，嘟囔道：“还没到城门口啊……我去问问。”
还不等开口唤人，就听到孙旺刻意压低的声音：“娘娘，皇上驾到。”
连桃咧开嘴直笑，不等阮萤反应就跳下了轿辇。
轿辇再度向前，周识檐将她抱了个满怀，轻轻将手搭在她隆起的腹部：“累吗，阿萤？”
怎么会累。
虽然她此行不宜声张，但路上一切周到妥帖，无一不透着他的用心。
阮萤圈住他的腰身，将头埋进他胸膛，深吸了几口气，几缕药香混着熟悉的沉水香气几乎要将她浸透。
心口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在看见他的瞬间便被填满了。
她心安处便是家，唯有他能让她心安。
贪婪地享受过后，她将手抵在他胸口，抬头拧眉问：“陈大夫说要好好养着，怎么出宫了？顶多一两个时辰我便到了。这才几日，都清减了……”
关于他的身子，他没有细说，但也没有全然瞒她，所以陈大夫有什么动作，都会告诉她个大概，好让她安心。
“不碍事，好得差不多了，我这是想你想的。”周识檐抬手轻揉她的眉心，随后环住她的肩，将她搂得更严实，长长叹道，“七日了，总算见到我的阿萤了。”
本想亲自去廊州接她，但朝局不稳，他能随意称病的时机不多。按理说，他留在廊州治疗更为稳妥隐秘，不过陈大夫下药狠，上回就将她吓得不轻，他不忍再惹她伤神，这才熬了七日。
阮萤回抱着他，低声呢喃：“我和孩子都很想你……”
轿辇进入宫门，只有孙旺等亲卫能随行入宫，薛嗣礼等沿途保护的大多护卫都止步于宫门之外。
他痴痴地望着宫门深处，久久没有动作。
“薛大人一路辛苦了，走，跟兄弟们一块去喝点小酒松快一下，洗洗尘。”
薛嗣礼想事情想得出神，被拍得晃了三晃才站稳，声音有些干涩：“不、不了，离家多日，不敢让家中长辈多等。”
“行，那就下次再聚。”那人被拒绝了也不在意，反而满脸堆笑着凑上前拉近乎，“薛大人可找了个好亲家，以后发达了可别忘记兄弟我啊。”
薛嗣礼心里像吃了黄连，但脸上还要勉强扯出笑。
是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阮妃得宠，阮府自然不会差，他这个姑爷虽然关系远了些，但总好过攀不上关系的，以后前途大好。
有苦说不出，这层关系，他宁愿没有。
皇上三番两次委他重任，他不会傻到以为是沾亲带故的提携，让他认清现实的敲打罢了。
拖着沉重的脚步归家，也得不到片刻喘息的机会。
“夫君，你总算回来了。”
在廊州多留无益，阮语蓉提前回了京城。今儿她一改之前的泼辣模样，又是端茶送水又是捏肩捶背，温柔得让人不用猜就知道她有事。
连日来的事情早就让薛嗣礼没了耐心，他擒住阮语蓉的腕子沉声问：“你究竟要说什么？”
“我能说什么……”阮语蓉讪笑两声，支支吾吾地把写信给她娘的事情说了出来。
娘虽然没来得及做什么，但她当时确实存了坏心，阮萤又那么得宠，要是传了出去，怕是不好解释。
“啊，你抓疼我了。”
薛嗣礼脸色越发阴沉，手劲也越发地大，阮语蓉吃痛，扭着腕子要甩开。
“哼，现在知道怕已经晚了。”
薛嗣礼冷哼着撒手，颓然地望着渐黑的天色。
一步错步步错。
他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哪里瞒得过皇上的眼睛。
往后的日子，他们识趣便就那么普普通通地过着，前程更是不用再去奢想，若是生了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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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嗣礼和阮语蓉夫妇的愁云惨雾飘不到皇宫。
周识檐借口储秀宫尚在修葺，直接将阮萤的住所定在了养心殿旁的月楼。
说是住在月楼，实则阮萤压根不知道月楼里头砖瓦是什么颜色，回宫后直接住进了养心殿，和周识檐日夜相伴。
离宫许久，养心殿还和她离开前一样，处处透着熟悉。
莹白的指尖缓缓掠过从前的常用之物。沐浴后挽发用的簪子，用惯的帕子，甚至连没读完的话本都折在同一页……
周识檐从身后拥住她，宽大的手掌覆住她的掌心，与她十指交缠。
“终于回家了，阿萤。”
家。
与阮萤想到一处去了。
这种不约而同的默契，霎时让她的心变得柔软。
回宫的第一夜，也是回家的第一夜，他们相拥而眠，彼此交缠的安稳呼吸，好似从未分开过。
阮萤身怀六甲，怕她疲累，封妃仪式延后，想进宫参拜的朝廷命妇们也被周识檐下旨挡住了。
不过乐阳公主要进宫，周识檐没理由拦。
“觉得烦了就说身子重要休息，她们不敢说你。”
阮萤噗嗤笑出声，轻捏周识檐的手臂：“我哪有那么娇气。”
离宫一趟，外头人都对她好奇得紧，她总不能图省事一辈子躲着。
“你怀胎辛苦，不想再让你费神。”
他的手臂很紧实，捏起来手感好极了，阮萤捏得起了劲：“公主是你的亲人啊，费点神怕什么。”
叹声没入喉间，周识檐亲了亲她的额头，又摸摸她的肚子：“你和孩子才是我的亲人。”
他的叹声虽轻，但还是被阮萤捕捉到了。
仰头看他，抿了抿唇终究什么都没说。
“以后慢慢告诉你。”皇宫秘事多，她怀着孕，有些事不适宜告诉她。
“我又没问。”撒娇着将头埋进他胸膛。
周识檐的笑声自胸膛荡开：“我是硬要你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