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离宫出走了》揪住

55、第 55 章

　　睡了一整天，胃里空空，嘴巴也淡得很，适宜吃些清淡食物。

　　丽娘用煨了一天的高汤做引煲了一锅粥，浓稠的米汤里混入虾仁瑶柱，热气腾腾时撒上一把切得细碎的青菜，色香味俱全，既营养滋补又容易克化。

　　唯一不好的是夏日闷热，即便毕方在屋外窗下垒了冰，热粥下肚，阮萤还是生出了些燥意，稍微吃了几口安抚叫嚣的五脏庙就用勺子慢吞吞地搅着粥碗，细嚼慢咽许久才浅尝一口。

　　“又不好好吃饭。”周识檐放下碗勺，抬手轻抚她脸侧尚未完全消退的浅浅印痕。

　　她对吃食并不热衷，平常就吃得不算多，如果稍微有事情占住她的心神，她更是吃得少，所以周识檐特地指派丽娘到她身边。

　　眼下她已有近六个月的身孕，脸颊只是微微丰盈，日益隆起的小腹衬得她身量更加纤薄。

　　每每看她，周识檐总是悬心，担心她的纤腰难以承受。

　　“我在吃啊……”

　　在宫里的时候他就爱盯着她吃饭的事。

　　像是为了验证他说得不对，阮萤当着他的面舀了一勺粥，细细咀嚼。

　　看她故意鼓起的腮帮，周识檐宠溺又无奈地笑笑：“在屋子里闷了一天了，去外面吃吧。”

　　夏天的日头长，不过这会儿西斜的太阳已经隐到云后。

　　阮萤扭头，透过半开的窗户往外看了看，随后点头。

　　对门那间院子里搭了葡萄架，葡萄藤爬满架子，浓绿的叶子里垂下几串圆润饱满的绿葡萄，晚风带动轻软的藤蔓，牵引着果叶摇晃。

　　阮萤那碗粥被她搅得稀薄，丽娘给她重新盛了一碗，顺便也给周识檐换了一碗。

　　这一会儿的工夫，天边云团的色彩愈发浓郁，将天空染成斑斓的画卷。

　　难得有闲情在院子里吃饭，阮萤坐在摇椅上和周识檐说着话，不知不觉吃完了整碗粥。

　　吃完在摇椅上躺倒，手搭在肚子上，眼神迷朦：“好像有点撑。”

　　“给你揉揉。”周识檐伸手搭在她手背上，刚要使力又顿住，思索着问，“能揉吗？”

　　阮萤很少有吃撑的时候，听他这么问眼里闪过片刻犹疑：“能吗？”

　　“去问问陈大夫。”

　　周识檐轻拍了两下阮萤的手背，起身要走的时候被阮萤拉住。

　　她攥着他的手指，轻轻摇动他的手臂：“也没那么撑啦，缓一缓就好，这点小事就别去烦陈大夫了。”

　　吃饱后的语调软和，细听有些许撒娇的意味。

　　周识檐回头，俯身调整她在摇椅上的位置，在她身边坐下。

　　竹编的摇椅宽敞凉快，但是挤进两个人实在勉强。

　　怕挤到她，周识檐原只打算坐着，她却扯着他的手臂让他躺下，捧着肚子左右挪了挪，寻了个舒适的角落窝在他怀里。

　　三四个月的分离，周识檐的身影从未真正在阮萤周围消失，两人之间非但没有长久分离后的生疏，更因为反复出现又离开的思念拉扯，相处时越发融洽情浓。

　　周识檐将手臂托在她腰侧：“总要跟他说一声。”

　　摇椅轻动，摇得阮萤溢出浅浅的哈欠。

　　眨眼散去眼底的潮湿，她忽然想起什么，撑着周识檐的胸口问：“姨娘呢？”

　　简单洗漱后从屋里出来，再到对门，从巷子里过的时候连隔壁的陈大夫都见到了，唯独没听见姨娘的声音。

　　“先送她回京城了。”周识檐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语调平和清润。

　　他知道她突然转变态度跟姜姨娘有莫大的关系，细究起来应该要谢谢姜姨娘。

　　但这并非是他本意，送姜姨娘过来就是想让她开心些，没想到却给她添了几分忧愁。

　　周识檐太懂与至亲产生嫌隙时的晦涩心情，这种时候不如不见，早早让人护送姜姨娘离开了。

　　“哦。”虽然已经猜到了，但是听到后阮萤还是愣了一下，往周识檐臂弯里缩了缩，喃喃道，“她回去也好。”

　　看她柔顺的模样，周识檐心口隐约发酸，轻声安慰：“回去以后见面更方便。”

　　阮萤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不算高兴，但绝对谈不上感伤。

　　晚霞灿烂，绿藤蜿蜒。

　　这样好的景色，她不想陷入无边的闷沉之中，刻意将话题带偏。

　　“不担心我又走吗？”

　　本来是随口一说，说完品出些好笑的意味。

　　垂眸藏住眼底的笑，余光偷瞄周识檐的反应。

　　只见他面色一僵，薄唇微启，半晌才叹气出生：“阿萤，别吓唬我。”

　　感觉到腰后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她仰起脸，眉眼弯弯，笑得单纯又无辜。

　　周识檐拿她没辙，咬着后槽牙说：“那就在宫里见。”

　　也好，她既然愿意提起这个话题，证明他们之间少了一个禁忌，是好事。

　　又说了会儿话，天色渐暗，阮萤在周识檐怀里动了动，抵着他的胸膛要坐起来。

　　“明天就要走了，我得和春云她们说一声。”

　　周识檐也坐起来，稳住摇椅：“喊她们过来吗，还是回去说？”

　　“我先回去。”阮萤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腰肢。

　　他毕竟是皇上，春云和连桃看见他难免放不开。

　　明白她的意思，周识檐颔首：“我晚点过去，正好有事跟陈大夫说。”

　　“请陈大夫进宫吗？”阮萤抬眸，蹙起的眉头凝着担忧，声音发紧，“你的身子……陈铭没把握？”

　　“不要乱想。陈铭还算有点本事，只是用药不如他爹大胆，顶多拖长疗程而已。”抬手揉开她眉心的皱褶，手上的动作和眼神一样温柔，“我拖累了你和孩子，陈大夫了解你们的情况，如果能请他入宫，我也能安心些。”

　　除了对她的怜惜，他的语调不带什么情绪，阮萤却能听出他的自责。

　　“不是你的错。”

　　唯独这件事，怨不得他。

　　阮萤挽住他的手臂：“我们一起去。”

　　陈大夫家的大门敞着，他们去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摆弄他的药材。

　　“什么？我不去！”听他们表明来意，陈大夫手挥得极快，甚至能带出一阵细风，“谁爱去谁去。”

　　开什么玩笑，他自由自在了大半辈子，怎么可能愿意去皇宫那种束手束脚的地方。

　　爱财归爱财，那也是为了保障后半辈子的潇洒，他可不是渴望权势的人。

　　“不必进宫，官位职责由陈铭来担，俸禄由陈大夫你来领，你只需要在京城住着，将一切交给陈铭便好。”

　　周识檐从陈铭嘴里大致了解过陈大夫的个性，很早就想过说动他的法子。

　　闻言，陈大夫抱胸撇嘴：“啧，臭小子想沾光，没门。”

　　“是啊，陈铭天赋不及陈大夫，成日泡在太医院不归家，一把年纪了身边也没个知心人。”

　　“啊？”阮萤吃惊。

　　陈铭蓄了须，一副稳重成熟的儒雅模样，没想到还未成家。

　　没想到周识檐说起这个，陈大夫神色僵了僵：“他自己不找，我可管不着。”

　　周识檐轻声跟阮萤解释：“大抵是觉得身份太低，配不上心里的人吧。”

　　话飘进陈大夫耳朵里，气得他嘴歪：“臭小子……”

　　阮萤看出他态度松缓了些，故意挺了挺肚子说：“陈大夫不想看着我的孩子降生吗？”

　　又指了指周识檐：“他的身子还没好全，陈大夫就这么不管啦？”

　　当大夫的，肯定希望接收的病患在自己手上痊愈。

　　陈大夫语气不再坚决，瞄了周识檐一眼，问：“嘶，再跟我说说俸禄的事儿。”

　　时候不早了，见他动心，阮萤先回去，留周识檐跟他详谈去京中的待遇。

　　春云和连桃在门口站了好久，总算等到了阮萤。

　　“这一天没白睡，姑娘的气色大好。”

　　微暗的天色遮不住她脸颊的红润，春云笑着迎她进门。

　　连桃跟着感叹：“娘子总算睡了个好觉。”

　　自打书斋开张以来，连桃陪阮萤更多，知道她很多时候都睡得不够踏实安稳。

　　阮萤捋了捋鬓边的发，浅浅笑开：“跟我进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春云和连桃对视一眼，默契收声，安静跟在她身后进屋。

　　听到阮萤说要回宫，她们并不惊讶，从她对待皇上的态度就能猜到这个结果。

　　连桃抑制不住脸上的笑，高兴得转了个圈。

　　“回去好，回去好……”

　　虽然一直不清楚娘子和皇上之间的矛盾，但娘子毕竟怀着皇上的孩子，皇嗣流落民间可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皇上宠爱不减，那皇宫就是最好的归宿。

　　春云也由衷替她高兴，只是高兴之余多了些不舍。

　　“姑娘一走，我在廊州待着也没有意思。”

　　阮萤看她，问：“你舍得下书斋吗？”

　　春云不说话，但阮萤知道她对书斋倾注了全力，直接放手实在可惜。

　　“留下吧，清丰巷的宅子都留给你，你努努力，把书斋开到京城。”

　　春云早就是自由身，离宫这段日子多亏她的帮衬。

　　“姑娘……”春云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只是难掩心中不舍。

　　看她难过，连桃安慰地拍拍她的肩。

　　“还有你。”阮萤看着连桃，“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你待我好，我都记在心里。”

　　连桃愣了愣，小声说：“这都是我该做的。”

　　阮萤摇摇头：“我分得清。”

　　真心换真心，她不会厚此薄彼。

　　“宫外自在，连桃，春云离宫时有的，你也会有。”

　　连桃瞪大眼睛，扑通跪下来：“娘子别赶我走，我进宫早，宫外早就没有亲人了，再自在也不如陪在娘子身边。”

　　“宫里复杂，可以和春云作伴，她会待你如亲姐妹。”

　　阮萤拉她，她却不肯起，连连摇头：“娘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娘子不知道，好久以前太后让娘子给皇上送补汤，那碗汤洒了，娘子自身难保还要保住随行的宫人。我亲人走得早，把一起进宫的姐妹当作亲人，她就在那群宫人里，虽被罚去了净衣房，但若不是托了娘子的福，恐怕会受到更重的责罚。娘子心善，所以我一知道储秀宫缺人的消息，就找人通了关系才到了娘娘身边。”

　　“宫里是比外头复杂，但有娘子庇护，我并不畏惧。”

　　“连桃愿意陪在娘娘身边。”

　　所以在阮府庄子里，前程不明，她也毫不犹豫地跟着阮萤。

　　说得急了，漏了些许哭腔。

　　“回回回……有你跟我回去，我更高兴。”阮萤掏出帕子给她擦泪：“别哭别哭，本就是要让你自己选，你这样倒像是我避着你离宫了。”

　　“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算什么……不然我也回宫吧？”

　　原来春云还算理智，连桃这么一哭，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别说糊涂话。”

　　阮萤也舍不得，跟着她们一起落泪。

　　周识檐回来，看见她哭红的眼睛没有多问，只将她揽在怀里，轻轻吻过她微肿的眼皮。

　　阮萤捏着拳头锤他：“都怪你。”

　　“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