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离宫出走了》揪住

52、第 52 章

　　面对阮萤猝不及防的发问，姜姨娘发觉说错了话，神稍有闪避，低头作势整理衣袖。

　　“你孤身在外，老爷和夫人都放心不下。”

　　这话倒不是作假，姨娘若要离府，必得过了夫人那关。

　　不过她说一半藏一半，刻意不提夫人为何放她出来。

　　不说也罢，阮萤心中已经有了笃定的答案，确切到不需要姨娘的验证。

　　天气愈发炎热，前段时间毕方把厚实遮风的车帘换成了轻柔的纱帘。灰纱低调，近看却有精巧的暗纹。

　　天晴，日光盛，马车内原还算亮堂，却因为过分夺目的浮动光点黯淡了几分。

　　夏日的阳光透过绣纹变得扭曲，在阮萤脸侧落下耀眼的光斑。

　　摸了摸被太阳烤热的脸颊，她偏过身，抬手将放下的车帘重新卷起。

　　大片日光毫无阻碍地洒进车内，突然的强光让阮萤眼前发黑，刺得她眼眶微湿。

　　蜷指拂过眼尾，眨眼间马车经过了阮语蓉进去的客栈。

　　薛嗣礼在门前吩咐下人做事，冥冥中抬眼远望，恰好顺着光认出了马车里的阮萤。

　　马车匀速前行，薛嗣礼立在台阶上愣神。

　　“三爷，夫人寻你。”

　　一直到阮语蓉派人下来找他，他才堪堪回神。

　　先前阮嫔得宠时，皇上没有刻意重用提拔阮侍郎，后面没头没尾地被送去佛寺清修，阮侍郎好像也没受到太大的影响。

　　虽然说这么不清不楚的有些尴尬，但也侧面证明阮嫔并未彻底惹得皇上生厌，至少不到牵连族人的程度。

　　薛嗣礼本就在阮侍郎手下办事，又差点成了翁婿，就算出了岔子，兜兜转转还是成了亲戚，很难不去理会他们那一房的事情。

　　他和阮语蓉的孩子快两个月了，兴许是路途奔波的缘故，这几天闹得厉害。

　　第一个孩子难免宝贝，舍不得他哭坏了嗓子，阮语蓉听了嬷嬷的建议，让薛嗣礼出去张贴符纸给孩子收惊。

　　薛嗣礼忘不了客栈台阶上那一瞥，暗中打探阮萤的踪迹。

　　万州时，皇上和娘娘恩爱，怎么突然就把人送去了万佛寺？

　　本该在万佛寺的人，怎么又在廊州现身？

　　廊州城里有许多暗卫，上一次被阮语若钻了空子找上门，周识檐又往廊州添了许多人手，清丰巷方圆几里不得有生人进出。

　　城西的书斋挂在春云名下，春云自有一套隐去阮萤身份的说辞。

　　所以除非阮萤有心出现，否则薛嗣礼怎么都不可能探到她的消息。

　　虽然薛嗣礼找不到人，但是他在找人的消息不过两个时辰就传到了周识檐手里。

　　皇上称病不朝，太后为皇上和天下祈福，闭关礼佛。

　　齐王周泽佑受两个舅舅点拨，进宫一探究竟。

　　有皇上的旨意，他自然进不去宁寿宫，也见不到太后。

　　转头去养心殿，但周识檐去了廊州，朱祥只能用不能打扰皇上静养的托辞把他挡在门外。

　　谁都见不到，这种局面之下，即便多年间周泽佑刻意装傻，尝试淡化皇上和太后之间的摩擦，这会儿也该明白皇上和太后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

　　两个舅舅的话不断在耳边回旋，周泽佑担心太后的安危，执意要见皇上。

　　周识檐回宫的路上就宣布了明日上朝的消息，让朱祥带周泽佑去偏殿休息，明日散朝再与他详谈。

　　刚刚经历一轮激烈的清毒疗程，再加上奔波赶路，周识檐面有病色，再出现在朝堂之上倒是圆了因病休朝的话。

　　周泽佑那边倒是不难摆平，他要的就是皇上的一句话，确保太后平安后，他便出宫归府，闭门不见客。

　　至于太师府的两位舅舅，周识檐处置了涉及科举舞弊的官员，随后对赵秦临在内的一众稽查官员论功行赏。圣心明确，太师府全力托赵秦临上位。

　　朝堂动荡，但皇上铁腕，逐渐稳住了局面。

　　不过朝政一旦拾起来就不好再放下，朝堂停摆了十余日，许多棘手的事情等他下决定，一时间脱不开身，没法去廊州见阮萤。

　　其实像最开始那样，夜半时分去见她也不是不行。

　　只是连日忙碌，他没法好好休息，气色不够好。上次把她吓得不轻，周识檐不想让她看见他憔悴的模样，再让她担心。

　　掀开云纹铜盖，将揉成一团的纸条丢入香灰。

　　燃烧的香灰将纸团边缘染得灰黑，随着一道明灭的红影，镂空的炉顶袅出一缕白烟。

　　扫开淡淡的烧糊味道，周识檐叫朱祥进来。

　　朱祥将一叠厚厚的信纸交给他，不像突然传来的纸条，信是从清丰巷传来的，里面记录的是阮萤每日的起居琐事，每一桩小事边上都会注解阮萤当时的心情。

　　逐字逐句将信里的内容看了两三遍，将信纸叠好。

　　扫一眼手边长久以来已经攒成高高一摞的信纸，随手挑出一封信再看一遍，周识檐幽沉的眸子变得温柔。

　　“防着外人就行，别让她觉得拘束。”

　　阮萤和姜姨娘只在书斋待了一会儿，挑了几本书带回去。

　　和姜姨娘独处的时候她话少了很多，到了家说累了，撂下姜姨娘一个人进屋休息。

　　又是一年夏日，春云在她窗外树下栽了一丛草，还搬了一缸水莲放在树下，用来吸引流萤。

　　左右睡不着，阮萤起身来到窗前，推窗看流萤舞动。

　　夜晚的时间过得极慢，看着树梢的月影，她掐算着时间，浅浅叹气。

　　失望关窗，虽然还没有睡意，但肚子里的孩子隐隐在踢她抱怨，她只能躺下。

　　一时还睡不着，她想起了白日的事情。

　　撩开车帘是想让阮语蓉瞧见她，和薛嗣礼视线相撞是意外，初时她有些发慌，不过马上就镇定下来。

　　不管是薛嗣礼还是阮语蓉，只要发觉她在廊州就好。

　　按照阮语蓉的性子，让薛嗣礼先瞧见她，说不定效果更好。

　　她猜得不错，晚上阮语蓉从下人口中知道薛嗣礼好像在找什么人，当即起疑。

　　阮语蓉和薛嗣礼这段姻缘来得不容易，尤其刚生产不久，她的身体还在恢复之中，又碰上赶路孩子啼哭不止，敏感多疑到达一个顶峰，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廊州离京城不远，他们已经往京城薛府送了信，准备在廊州待个两三天，等薛府的来人接应。

　　第二天，薛嗣礼找了个理由出去，他确定昨天看见的就是阮萤，在城西书斋里找到了正在拨算盘的春云。

　　春云一口否决阮萤的存在，坚持说她蒙恩出宫后独自来廊州求生。

　　出门前就得了阮萤的吩咐，傍晚归家时她没有隐蔽身形或是绕路，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回了清丰巷。

　　薛嗣礼行事坦荡，春云一介弱女子，他做不出跟踪随行的行径。

　　他不做，自会有人做。

　　阮语蓉一知道春云的存在就开始心慌，她才不管春云早就得了恩典离宫，她只知道薛嗣礼的反常是因为阮萤。

　　得不到的最珍贵，薛嗣礼对阮萤念念不忘，这始终是阮语蓉心里的一根刺。

　　把孩子交给乳母，她跟了薛嗣礼一天，薛嗣礼在春云这里碰壁后，她果断选择跟踪春云回家。

　　暗卫将她拦在几条巷子之外，只是暗卫拦得住阮语蓉，却拦不住故意往外走的阮萤。

　　阮萤临时改了散步的路径，不远不近地出现在阮语蓉的视线里，好像没有看见她一样，和连桃说着话走远。

　　看清楚阮萤的脸，阮语蓉瞳孔骤缩，她紧紧攥拳，甚至开始怀疑薛嗣礼临时决定在廊州歇脚的动机，全然忘记是她舍不得孩子哭得凄厉，是她执意要留在廊州等家里派人来接他们。

　　一声不吭地回到客栈，在薛嗣礼面前一切如常，背地里给阮府的爹娘写了封信。

　　她信不过她费心筹谋得来的夫君。

　　阮嫔不在万佛寺而在廊州，这个消息价值千金，她相信她娘不会轻易放过。

　　她的信是到了京城，不过没有往阮府去，而是送到了周识檐手里。

　　看了信的内容，周识檐再也等不了，吩咐朱祥明日罢朝，连夜赶往廊州。

　　月过中天，树影摇晃。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从陈大夫家翻墙而过，而是由毕方领着从正门进去。

　　阮萤屋内透着淡淡的光，她怕黑，睡时总会留点亮。

　　时辰已晚，按照她的作息，她早该睡了。

　　周识檐挥退毕方，放轻脚步，轻轻推开了阮萤的房门，还没进去就对上她水汪汪的眸子。

　　知道阮萤喜欢坐在窗下，春云给她屋里置办了一张软榻，周识檐进来的时候，她正半坐在榻上，折起小臂趴伏在窗沿。

　　“你来啦。”

　　“怎么还不睡？”

　　染了困意和浸了夜风的嗓音一样嘶哑，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夏夜不算太凉，但阮萤长久地枕在手臂上，血流不畅的白皙手背上混着极淡的青红斑块。

　　周识檐缓步到她身边，抬手将窗缝合严。

　　阮萤稍微动了动，半边脸压在手臂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哈欠惹得眼底潮湿，晃动的烛影将她的眸子印得晶莹透亮。

　　因为侧躺而挤得变形的唇角微微翘起，看向周识檐的目光缱绻：“你怎么来了？”

　　热燥的夏风将眼底吹得干涩，马背上反复揣度她的心思，随着离廊州越来越近，心口越发鼓噪难安。

　　夏日人心浮躁，但对上她困倦惺忪的眉眼那一刻起，莫大的安定感席卷全身。

　　周识檐深深望着她，静谧的深夜遮不住蕴藏在微哑声音里的宠溺。

　　“你想见我，我便来了。”

　　阮萤迎着他的目光仰起头，唇瓣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说的不错。

　　她想见他，别扭又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