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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   时不时伸手感受他的鼻息,灼人的温度助她熬过漫长的等待。

      陈铭匆匆赶来,顾不上满头的汗,扑到榻边给周识檐诊脉。

      一路忐忑,摸上脉搏的那一刻才总算松了口气。

      陈大夫慢悠悠地进来,双手抱臂斜睨陈铭,一副见过大风大浪的轻声模样:“都说了没什么问题,按你那束手束脚的方子,猴年马月才能出成效啊。”

      陈铭心有余悸,后悔没有盯紧他那个胆大妄为的爹,熬药的时候让他多放了几片药材。

      虽然来的时候已经骂了一路,但他还是一肚子脏话,碍于阮萤在场不好发作,只恨恨剜了他这个不省心的爹一眼。

      阮萤的心随着陈铭的神色悬起又落下,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不会有事吧?”

      “哎呀——”陈大夫抢着回答,无所谓地挥挥手,“就是药劲猛了点,想要好得干净就得下猛药,昏睡个几天总好过反复。”

      看阮萤因为担忧而泛白的脸色,他稍微正经了些:“阮娘子还不信我的本事吗?”

      阮萤敛眸沉默,须臾后抬眼,视线在陈铭和陈大夫之间游移。

      “陈太医。”最后定在陈铭身上。

      语调少有的严肃,陈铭背后一凉,恭敬垂头:“娘娘。”

      “知道有些话你不能说,我不为难你,但你给我一个准话。”阮萤目光中带着审视,一字一句问得清晰,“你们有没有把握治好?”

      宫里养出来的习惯,即便有十成的把握也只能说八分,适当留一点转圜的余地,所以陈铭下意识迟疑。

      陈大夫被陈铭数落了一路,这会儿正看他不顺眼,嫌弃他不够爽快,抢话:“有!”

      有些失望地指着陈铭,随后又拍拍胸脯:“他这小子学艺不精,疗法太过温和,也没胆量给你打包票。不过幸好有我,顶多让他在疗程中受点罪,好肯定能好全,阮娘子你就放心吧。”

      余光里看见陈铭小幅度点头,阮萤轻轻嗯了一声,继续问:“那孩子呢?孩子会有影响吗?”

      “所以我说他这臭小子学艺不精嘛,避胎药都配不好,不知道学到哪里去了。”陈大夫瞥了一眼陈铭,“不过问题不大,小家伙还算顽强,不舍得爹娘伤心,已经熬过了最险的那阵子。最差就是身子骨稍微弱一点,不过娘子也不差钱,多喂点好东西就能养好了。”

      一再被贬低,陈铭小声辩驳:“还不是皇上再三要求不能伤了娘娘的身子……”

      最开始皇上还要求把避胎的手段用在他身上,只是他体内还有余毒,用多了药难免相冲,不得以才用在娘娘身上。

      陈大夫听见了陈铭的嘟囔,年纪越大越爱较劲:“最后还不是怀了,毒也没清干净,说来说去还是你不行。”

      阮萤偏头看榻上的周识檐,昏睡中的他并不安稳,紧锁着眉,额上细密的汗是他苦熬的印记。

      脑海中蓦然闯进一句话。

      他说——

      是我害的。

      初听到就觉得怪异,那时候他愧疚的神色不止在看她。

      搭在腹部的手指微动,不敢深想他知道她怀孕时心情会有多复杂。

      阮萤的目光变得悠长,思绪不知不觉飘到还没有去靖刘村的那些夜晚。

      她记得很清楚,除去走空的那一次,他一共悄悄来过三次。

      每一次他都会在床沿坐了很久,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的肚子,烫手一般缩回,然后退到窗边枯坐到天将泛白。

      那些夜里,他在想什么呢……

      她品尝过期待和忧虑交织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比她更清楚事情的全貌,还要顾虑她的情绪,尽量让她在宫外的日子过得平顺。

      他的第一个孩子,他该多害怕孩子会因为他而不健康。

      察觉到阮萤的低落,陈铭瞪了他爹一眼,示意他出声安慰一下。

      他的嘴没个把门,一下说得太多了。

      早期因为阮萤的心情容易影响腹中的孩子,陈大夫一向不会把话说得太明,刚刚一时冲动,确实有些不顾后果。

      小年轻初次当爹娘,一丁点风吹草动就够他们吃一壶了,这下直接告诉她孩子体质稍弱,估计吓坏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会儿后悔也晚了,他只能拍胸脯保证:“阮娘子啊,你不用担心孩子,体弱也是相对而言。有我在,保管孩子活蹦乱跳。”

      阮萤眸光稍黯,按着额角说:“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们走后,屋内陡然静下来,甚至能听清周识檐粗沉的呼吸。

      阮萤将手搭在床沿,尾指轻碰他手侧,慢慢勾住他的指节。

      像是感觉到他的碰触,昏睡中的周识檐翻掌,顺着交缠的尾指将她的手裹在掌心。

      向来干燥温热的手掌现在却透着一股湿烫的触觉,阮萤喉间一阵酸涩,俯身在他耳边呢喃。

      “不是你害的,你也不想这样。”

      “陈大夫夸我们的孩子顽强,会好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她的话,阮萤感觉握住她的手稍微有力了一点。

      顺着他的指缝摊开手,回握住他的手:“你也要好好的。”

      陈大夫每隔两个时辰来给他施针,他的阵仗比阮萤扎针时大得多,后背和四肢几乎扎满了银针,每一针都伴随忍痛的闷哼,但他依旧没有清醒。

      阮萤看得心惊,陈铭看她摇摇欲坠的模样,赶紧让连桃把她扶出去。

      “娘娘安心,这是疗程里的正常反应,熬过了就好了。”

      一道门隔不开屋内的动静,连桃看她的脸色,劝她先回去。

      阮萤不肯,坚持守在门外。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陈大夫擦着汗出来,扶着腰长舒一口气:“我的老腰啊——”

      陈铭抵着门:“娘娘进去吗?娘娘不必担心,疗效还不错,皇上的脸色是因为排毒带来的疼痛。”

      “知道了。”指腹划过掌心的月牙印,阮萤撑着桌角起身。

      陈大夫往外走:“我这把老骨头有点吃不消,先回去躺躺,两个时辰后再来。”

      阮萤没让连桃跟着,独自扶着门框进屋,入目是他汗湿的额发和苍白的脸色。

      怪不得陈铭额外说了那一句,现在的他实在虚弱得让她害怕。

      为他擦汗时阮萤管不住眼里的泪,啪嗒啪嗒落在他额上,泪珠与汗水交融,顺着他的额角没入发根。

      她呜咽着说:“你得逞了。”

      陈大夫和陈铭每隔两个时辰来一次,每次耗上小半个时辰,一直循环反复了三次,隔天中午他才悠悠转醒。

      “阿萤?”

      熬了一天一夜的嗓音嘶哑,周识檐循着熟悉的甜香掀开沉重的眼皮,阮萤和衣蜷在他身旁,呼吸清浅,好像梦里的情形。

      阮萤有了身孕不能硬熬,又因为担心他,所以在他身旁凑合了一夜。

      因为陈铭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来,她睡得很浅,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就睁开了眼。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喊陈铭进来。”没有睡足的声调有些低沉,她欣喜地眨眼,睡梦中都不曾舒展的眉宇倏然展开。

      她一动,周识檐才察觉他们紧扣的双手,绽笑时脱水的唇有些干裂:“没事,吓坏了吧?”

      回忆起一天一夜的不安,阮萤莫名委屈,眼睫悄然濡湿。

      她皱眉,别开头哽着声说:“你是故意的。”

      周识檐想替她擦泪,但几次针灸透支了他的体力,稍微一动就酸软钝痛。

      不想再让她担心,他闭眼压低音量:“不是,我不舍得。”

      陈铭不会这么激进。

      阮萤默默起来,声音含糊:“不管你,我让连桃去请陈铭过来。”

      陈铭照应过,他醒来后需要入药汤沐浴。

      药汤早就备好了,他去沐浴的时候,阮萤回了对门。

      确定周识檐没事后,疲惫和饥饿袭来。简单填饱肚子,她甚至来不及洗漱就躺下补眠。

      一觉睡到傍晚,透窗的夕阳将屋内染得橘黄。

      “你怎么在这儿,陈铭不是说你要好好休息几天?”

      披了霞光的斜长的身影笼住阮萤,所以她迎着光也不觉得刺眼。

      周识檐的眸光落在她眉眼,蕴着浓浓的不舍:“宫里有事,阿萤,我过几天再来陪你。”

      齐王察觉宫中氛围不对,闹着要见他。

      刚睡醒有些迟钝,阮萤还没反应过来,揉了揉眼睛重复刚才的话:“可是你该休息。”

      周识檐在她眉心落吻,深深看她:“好,我记着。”

      朱祥拖不了多少时间,尽管不舍,但他得赶快回去。

      “我走了,一有机会就来看你。”

      阮萤怔怔看着他的身影逐渐隐没在橘色的夕阳里,眼睫微颤。

      “就这么走了……”

      重回清丰巷,阮萤的生活没什么变化,除去早晚两次散步,她如往常一样很少出门。

      春云邀她去书斋看看,她没什么兴致,总是望着京城的方向发愣。

      姜姨娘的突然造访,打破了平静的日子。

      “娘,你怎么来了?”见到亲人,阮萤说不上的高兴。

      姜姨娘只带了随着伺候的丫鬟:“三姑娘回去后跟我说了你的事情,我实在放心不下,跟你爹商量了一下,来陪陪你。”

      阮萤是从阮府的庄子上离开的,不指望离宫的事情能瞒住她爹,所以姜姨娘这么说她丝毫没有起疑。

      她脸上带着歉意,挽住姜姨娘的胳膊:“我都这么大了还要娘操心。”

      姜姨娘伸手摸摸她的肚子,笑得柔和:“你也是要当娘的人了,该了解这点子操心算不得什么,心甘情愿。”

      “嗯。”怀孕后阮萤的心思更加细腻,简单一句话就能惹得她鼻酸,“娘先去我屋里歇一歇,我让连桃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姜姨娘的到来分散了她的注意,她也愿意陪姜姨娘出门逛一逛廊州城。

      既然出门,肯定得去书斋看看,往城西去的时候,突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孔。

      抬手将车帘解开,隔断外面的视线。

      姜姨娘和她一起往外欣赏街景,自然也看见了阮语蓉:“我看着好像是五姑娘?”

      阮萤点头:“我不方便露面。”

      “听说皇上将她的夫君调回京城,算算日子她的孩子差不多两个月,正是闹腾的时候,估计带着孩子不好赶路,所以在廊州歇歇脚。”

      虽然阮萤和阮语蓉夫妇有些牵扯,但阮萤嫁得更好,母女两人之间的对话,姜姨娘下意识觉得不必忌讳。

      阮萤笑了笑没有出声。

      她不说话,姜姨娘却打开了话匣子:“她夫君在万州护驾有功,这半年万州风调雨顺,这回调回京城品级升了一级。”

      言下之意是阮志荣的侍郎位置一动不动,薛嗣礼一个小辈就快越过去了。

      “萤姑娘,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从阮府的庄子里,姜姨娘几乎没有问过阮萤关于宫里的事情,也没有阻挠她离开,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让阮萤产生姨娘在阮府身不由己的错觉。

      但错觉终归是错觉,阮语蓉的偶然出现,让姜姨娘耐不住性子了。

      其实并不意外,因为这才是阮萤所熟悉的姨娘。

      想来阮府庄子里的那两天,姨娘就已经得了吩咐。

      什么时候呢?应该是看到信的当夜吧。

      不然按照姨娘的个性,怎么都不会让她离开庄子。

      “姨娘。”

      这几天阮萤都叫她娘,这会儿却疏离地叫起了姨娘。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长叹一口气。

      有了自己的孩子,才真切地认清现实。

      姨娘真的不够爱她。

      她缓缓阖上泛酸的眼,轻柔的声音混入规律的车轮声中。

      “究竟是谁让你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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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看看预收~ 《掌上明珠》:恋爱脑男主追妻实录。 《休想始乱终弃》:“究竟谁才是你的好哥哥?” 《养情郎》:“求公主怜奴。” 《思盈盈》:“你究竟要戏弄我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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