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离宫出走了》揪住

41、第 41 章

　　为了速战速决，春云和毕方驾着马车出来，载着牙婆一路看房子的时候，春云一直撩着车帘看街景，趁机跟牙婆熟悉廊州。

　　跟牙婆签好房契，春云让毕方把一路上顺道采买的扫帚水桶等东西拿出来，留连桃在清丰巷打扫屋子，她再和毕方出去把日常所需的物件采买齐全，打算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再接阮萤过来。

　　虽然一路上都是春云和牙婆说话，毕方在前头驾车，但是他认路的本事好，仅仅凭借牙婆的几句话，把他们经过之处的各家商铺记了个七七八八。

　　初来乍到，需要置办的物件不少。不过姑娘身子虚，着急安顿下来，所以春云只盯着急用的东西，也没想着货比三家，去客栈的路上遇见合适的就直接买下。

　　白日的客栈喧闹，但阮萤在船上没有休息好，好不容易身子松快了些，抵不住困倦，眯了一小会儿。

　　她睡得不深，春云进来后便醒了。

　　船上的突发状况多少在她心里留了阴影，刚醒来时眼睛甚至还睁不开，第一件事情就是掀开被褥，小心翼翼地检查有没有血迹。

　　春云和丽娘也悬着心，确定床铺和衣裳都干干爽爽的才算松了一口气。

　　春云掏出房契，把遇见连桃的事情告诉阮萤：“姑娘，这间屋子刚好在船上遇到的那位老大夫隔壁，虽然这屋子只卖不租，但我想着姑娘日后需要大夫的地方还很多，安全起见，就直接拍板定了下来。”

　　“你做得很好。”睡了一会儿，阮萤气色稍微好了点，就着春云的手看了一眼，让她收好。

　　安排春云出宫前，她明里暗里给了春云不少财物，加上皇上一时兴起所赐，如果不出什么意外，这些钱足够她们几辈子衣食无忧，所以不需要太过计较。

　　“叫店小二准备一桌饭菜，船上吃得不好，新屋还要收拾，吃完再走。”阮萤坐得端正，时刻留神感受身体有无异样流感，“再问问店家有没有食盒，跟连桃带一份。”

　　丽娘和毕方在楼下大堂吃饭，春云陪阮萤在房里：“姑娘感觉如何？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不上来。”这些人里面，最能跟阮萤交心的还得是春云，她垂眼看着桌上的饭菜，眉梢透着脆弱，“春云，我有些怕。”

　　头一次怀胎，她分明有许多不懂，却固执地否决春云和连桃请大夫的建议，险些害了腹中的胎儿。

　　挑起米粒的竹筷隐隐有些颤，看着她清瘦的腕骨，春云觉得心疼，自责道：“是我做得不够好，辜负了姑娘的信赖。”

　　早前张大娘隐晦地提醒过，是她忽略了怀胎的不易，太过粗心。

　　“错不在你。”无端一阵鼻酸，即便阮萤刻意收住，还是落了离开后的第一滴泪。

　　将掺了眼泪的米粒送进嘴里，轻微苦咸的口感顺着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

　　窒息般的心痛感觉让她异常清醒，深吸一口气，混着胸腔里的浊气吐出。

　　抬眸看向春云的眼眶微红，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坚韧：“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以后咱们好好过。”

　　吃完饭就往清丰巷去，因为阮萤在马车里，毕方特别谨慎，将马车控制得又慢又稳。

　　清丰巷的房子是两进的小宅，四间屋子不算少，但她们人多，将将够住。

　　这么短的时间，连桃一个人打扫不过来，只全心把东边的主屋清扫干净，确保一铺上被褥就能让阮萤安心躺下休息。

　　“连桃，我们到了——”

　　毕方扯着嗓子高喊，连桃赶紧跑出来开门，手里还举着鸡毛掸子。

　　“娘子没事吧？”

　　春云和丽娘护着阮萤下车，阮萤：“没事，家里有柴吗？给你带了饭菜，可能有些凉了。”

　　天气还没彻底暖和，给连桃带的热乎饭菜，到了清丰巷就变温了。

　　春云嘶了一声，皱眉懊恼：“哎呀，忘了！”

　　连桃浑不在意地晃了晃鸡毛掸子，阳光下灰尘乱飞：“不打紧，我饿得能吞下头牛，凉了也照吃。”

　　毕方把马车里的东西往外搬：“一会儿我就出去问问谁家卖柴。”

　　人生地不熟，一切靠问。

　　“辛苦你们了，慢慢来，今晚别急着开伙，去酒楼里买就行。”阮萤还是有点气虚，说了几句话就回屋躺下了。

　　连桃真是饿了，三两下把带给她的饭菜吃完，去隔壁老大夫家看了一眼：“大夫，我家娘子的药好了没？”

　　“好了。”老大夫摇着扇子坐在药炉前，摊开手伸到连桃眼前。

　　连桃看不懂他的意思，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大夫笑眯眯地说：“煎药钱，五两银子。”

　　“五两！他怎么不去抢！”

　　连桃身上没带钱，回去跟春云说，春云听后觉得震惊，变调的声音惊飞了树梢的雀鸟。

　　药材的钱在船上就付过了，就烧火熬个药而已，竟然狮子大开口收她们五两！

　　她就说这老大夫怎么这么好心，原来是看她们出手阔绰，等着讹钱呢。

　　今儿她们刚到，这亏吃了也就罢了，春云一边骂着黑心郎中，一边去屋里拿钱。

　　“嘿嘿。”老大夫满意地掂了掂手里的分量，凑上前问春云，“你家娘子怎么样，要不要老夫去看看？”

　　“暂时不用了。”春云往边上一缩，端起药碗就走。

　　她们是不缺银钱，但也不能做冤大头，偌大的廊州总不会只有他一个大夫。

　　“记得把锅给我送过来，也值不少钱呢”

　　春云撇了撇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阮萤喝着药，听春云嘟囔着隔壁老大夫的不是。

　　“肯定是仗着我们初到不熟悉情况，想着敲竹杠。姑娘你放心，我才不让他如愿，一会儿就出去请大夫，许牙婆说廊州城里有不少名医。”

　　泛黑的药汤一看就苦得很，阮萤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为了不影响药效，连春云递过来的饴糖都没要。

　　苦得舌根发麻，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开口说话：“我心里总是不安，多请几个大夫看看也好。”

　　“好。”

　　屋子需要整理，春云让毕方出去找大夫。

　　毕方出去了一趟，直接带回来三个大夫。

　　“你好歹让他们错开来。”这阵仗看得丽娘头疼，偷偷锤了他一拳。

　　“啧，我这不是想着让娘子安心嘛。”

　　三个大夫挨个给阮萤诊脉，神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阮萤喝了安胎药原有些犯困，被他们如出一辙的沉默样子吓得困意全无。

　　“究竟怎么样？别一句话都不说啊。”春云看出阮萤的害怕，出言催促。

　　这三位大夫都在廊州生活，彼此都能叫出名字。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将里面最年长的大夫推出来说话。

　　孙大夫有些为难，叹口气说：“不是我们卖关子，实在是娘子脉象复杂，这胎恐怕……”

　　攥着被角的指尖发白，阮萤颤声问：“恐怕什么？”

　　“哎，我来说吧。”旁边稍微年轻些的大夫说，“娘子脉象极乱，有滑胎之兆。”

　　说的尽是废话，春云急了：“正是因为这个才请你们来啊。”

　　年纪最长的大夫摇头，沉吟后说：“娘子气色尚可，腹中胎儿却不怎么好，母强胎弱，难保。”

　　“娘子脉象乱却隐约生力，再闻房中隐有药味，想来已经寻到名医，我等医术不精，恐怕不及先人。”

　　不随便担下差事，他们算得上良心。

　　阮萤强撑着精神，嘱咐春云好好酬谢三位大夫。

　　春云送三位大夫出去后，阮萤小心翻身对墙，咬住后槽牙掩饰颤抖的声线：“连桃，帮我去请隔壁的老大夫。”

　　船上时间仓促，加上她经验不足，船上的时候老大夫说什么她就听着，没有问太多。

　　吞下自责的眼泪，轻轻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喃喃自语：“阿娘坚强些，你也坚强些好不好？”

　　连桃去敲隔壁的门，老大夫开门时毕方正驾车送三位大夫离开，嘴里呛进车轮卷起的尘土，呸了两声问：“你家娘子出事了？”

　　“您能不能给个准话，我家娘子的身子究竟怎么样？”

　　老大夫无所谓地耸耸肩：“还行啊，有我在就出不了大事。”

　　连桃急得直跺脚：“那、那别的大夫怎么说我家娘子的胎很难保住？”

　　“什么？啧，你们这些人……”老大夫收起轻松的样子，绷着脸往隔壁走，“带我去看看你家娘子。”

　　“娘子，大夫来了。”

　　连桃带老大夫进去，阮萤见到救星一样，霎时泪眼朦胧：“求大夫救救我的孩子。”

　　老大夫沉着脸：“本来努努力能保住，你们不信邪找其他大夫，知道了详情又能怎么样，给自己找伤心。”

　　“胎弱母强，我确实有本事保，但还得靠娘子配合。娘子要想保住这孩子，就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给阮萤搭脉，好不容易稳住的脉象又乱了：“看吧，胎儿受母体影响，娘子还不赶紧收起眼泪。”

　　阮萤哪敢不听，屏气憋住眼泪。

　　“想些开心的事，这孩子我还是有本事留的。”

　　阮萤勉强笑了笑，心底无尽酸涩。

　　为情所困，背井离乡，她哪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拼命幻想孩子健康出生，奶声奶气唤她阿娘的景象，嘴角的笑终于掺了几分真心。

　　老大夫摊开随身携带的银针，让连桃把蜡烛点上，重新给阮萤施针。

　　银针扎入紧要穴位，疼得阮萤出了一头的汗。

　　她不怕痛，痛代表着她和孩子的缘分尚存，所以这痛感能带给她无尽的安慰。

　　老大夫也累出一头汗，施针完毕后嘱咐阮萤好好休息，出去立马跟春云伸手。

　　“五十两。”

　　不敢有不情愿的表情，春云赶紧进屋取银票，恭恭敬敬地递给老大夫，一路把他送回家。

　　一天扎了两次针，阮萤疲惫到极致，来不及吃晚饭就沉沉睡去。

　　万州遇劫后就没有跟皇上分开过，所以忽视了那一次残留的恐惧，她总是怕黑，也总是睡不安稳，总是多梦。

　　梦里有太多苦楚，但她深深记得大夫的话，即便在梦里伤心都要扯出笑脸。

　　梦到万州时，她躲在黑暗窒息的柜子里，他说——

　　阿萤，我在。

　　好像闻到了他身上的沉水香，莫名安稳了许多。

　　·

　　隔壁的老大夫姓陈，天性爱自由，若不是年纪大了玩不动，怎么都不会应下他儿子的请求。

　　月上柳梢头，他翻着白眼看从他家墙上翻到隔壁去的人。

　　扭头问他儿子：“那谁啊？”

　　陈铭一个头两个大，叹口气说：“爹，你究竟要了隔壁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