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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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萤登船后就不太舒服，不止是难忍的晕眩作呕感，还有小腹隐隐的坠胀。
她觉得不安，不敢随意走动，一直躺在床上休养。
春云和连桃心里紧张，一步不敢离地在她身边守着，生怕出什么疏漏。
丽娘，也就是张大娘的女儿田丽文，她虽然是新人，但是遇事沉重，颇有几分主见。见在娘子身边插不上手，去找了她的男人毕方，一起去打听船上有没有懂医的人。
船上是有个跟船的老大夫，不过船家说了，他没有专门学过，全是靠多年走船积累出来的本事，连脉象都不会看，只能凭经验看个大致症状。而且船上带的药材也不全，只能治治晕船无力一类的小病。
这样的大夫恐怕没病也会医出病，春云和连桃听了田娘子的话连连摇头。
阮萤一直闭目养神，暗暗抵御身体的不适。
捻了捻发凉的指尖，她拧着眉，微微睁眼：“去问问船家多久到下一个码头。”
在城郊农院的时候只觉得胃里不舒服，身子乏累，其他倒还好。上船后，虽然有橘子和酸梅压着，但她还是百般不适。
她本就容易犯晕船的毛病，又赶上特殊情况，百般不适之下渐渐生出担心和害怕，觉得是赶路带来的影响。
原本打算去南边，但她们这状况去哪里都是去，她从前不怎么出门，临时改变计划在离京城不远的小城落脚应该不打紧，大不了养好身子以后再往更南边走就是。
“我去问。”春云也怕她受不住，扭头照应连桃，“好好照顾姑娘。”
春云走得急，丽娘的话还没说完。
“娘子，船上的大夫不太靠谱，不过毕方在同行的路人里问到一个游方大夫，看他身上背的大药箱挺唬人的，不行找他来瞧瞧？”
阮萤也说不上眼下的感受，说难受吧又觉得没到那份上，说熬一熬吧心里又发慌。
不过船上鱼龙混杂，随便从人堆里抓来的大夫用着总归有点不放心，她打算等春云回来再做决定。
这艘船的主人家的主要营生是靠在沿江流域低价囤货，再运往别处加价卖出，所以几乎隔一段路就会找个码头停靠。
船已经走了一天一夜，春云问了船上的伙计，说还有一两个时辰就会在廊州码头靠岸。
阮萤又阖上眼，眉头难以舒展：“你们准备一下，我们就在廊州下船。”
她心里慌得很，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春云她们手脚麻利，半个时辰就把东西收拾好了，把用不上的东西先堆到门外，丽娘出去让毕方过来搬到船头去。
该收拾的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除了阮萤用着的被褥，其余都是些一拿就走的轻巧东西。
快靠岸了，水浅的地方浪急，阮萤躺在床上甚至能感觉到每一波浪涌。
晃得实在难受，挣扎着起身：“是不是要到了？先换衣服去外面等吧。”
衣裳一早就备好了，春云扶她起来，连桃则开始收拾床铺。
“啊！”连桃忽然一阵惊呼，愣在床边不动。
“什么事啊？”春云绕到阮萤身后要帮她穿衣，霎时间与连桃感同身受。
看着寝衣上铜板大小的血印，春云忍不住胆颤，吓得话都说不顺了：“姑姑姑……姑娘，血，流血了！”
丽娘刚好回来，听见她的话立马掉头往外跑：“我去请大夫。”
阮萤面色本就不好，听了她们的话又白了几分，浑身发凉脚下发软，全靠春云和连桃扶她去床上躺着。
躺平后动都不敢动，懊恼和担忧涌上心头，她小心地将手贴上一直发紧的小腹，轻声呢喃：“不怕，没事的。”
安慰自己，也安慰腹中的胎儿。
虽然一直没找大夫确认，但她能感觉到，她不是一个人。
“娘子不会有事，说不定是癸水呢？”
春云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万州那次乌龙是日子短加没经验，这次她眼睁睁看着姑娘身体一连串的变化，怎么都不会是乌龙。
“不是癸水也没事，船上休息不好累了而已，休息一下就能恢复，一定没事。”
连桃的脸也被吓得唰白，守在阮萤身边连声附和：“没事，肯定没事。”
“来了来了，大夫来了！”
丽娘带来的是之前说的游方大夫，因为心急，她几乎是一路扯着大夫的衣领跑来的，年过半百的老大夫跟不上她的脚步，衣裳被扯得半开，头发都散开了几缕。
“快给我家娘子看看。”
老大夫没气丽娘的唐突，气都没喘匀，立马解了身上的药箱，掏出一截粗短的带着艾草味道的香点燃，交到丽娘手里。
“去，让你家娘子闻一闻。”
他跑得手抖，怕拿不稳。
等丽娘拿着香在阮萤鼻子边晃了四五圈，老大夫总算顺过气，到床边给阮萤诊脉。
丽娘怕打扰他，避到一边，却被老大夫喝了一声：“别停！”
“好嘛……”无端被凶了一顿，丽娘脖子一缩，继续举着香，把香烟送到阮萤鼻尖。
老大夫脸色越来越凝重，看得春云心惊胆跳。“大夫，我家娘子怎么样了？”
得不到回应，春云更慌，但看到阮萤皱起的眉头，她不敢再追问，怕影响阮萤的情绪。
屋内静得只听见船外的浪声，不知过了多久，老大夫才松开阮萤的手腕，深色凝重：“娘子身子没有大碍，但这胎极弱。看娘子有晕眩之症，定是不适应船上摇晃。若娘子还想留住腹中胎儿，就不能再往下走了。”
“不走了，我们不走了。”
春云和连桃早就有了猜测和共识，所以听到大夫说胎像一类的话只对看了一眼，没有震惊只有担心。
阮萤松开几乎要咬烂的内侧唇肉，艰难地发问：“船一靠岸我们就下去，但是下船后再怎么样都要折腾走动一番，不知道会不会……”
为了孩子才狠心离开京城，没想到反倒做了错事，她懊悔不已。
“老夫再给娘子施几针，能暂时稳一稳。”
老大夫神情依旧沉重，但他答得果断，阮萤只能信他。
“还请大夫多多费心，只要我们娘子和小主子好好的，银钱不是问题。”春云生怕出岔子，管不上出门在外不能露财这一说，给老大夫许了丰厚的报酬。
“不敢当不敢当，举手之劳哪敢狮子大开口。”老大夫一边说着不敢当，一边笑眯眯地把银票收到怀里，“娘子家里还缺不缺大夫啊，老夫家也是廊州的，在外面游历久了准备落叶归根，这次正好也是要回廊州。”
“那就请大夫留个地址，等我们安顿好了再去找大夫。”
老大夫准备施针，春云说完就收了声，不敢再说话惹他分神。
烤过的银针顺着阮萤手腕的脉络扎了两排，一直紧绷的小腹终于有所缓解，阮萤脸颊也渐渐有了血色。
“多谢大夫，我感觉好多了。”
收了针，老大夫又给阮萤诊脉，摇头说：“胎像太弱，只是暂时稳住，娘子不能大意。马上就要靠岸了，要熬安胎药也来不及，不如下船后娘子带老夫认认路，老夫直接把药送到娘子府上。”
以后应该还会麻烦到眼前的老大夫，阮萤顿了顿，看了春云一眼。
春云接过话头：“我家娘子觉得不舒服才临时决定留在廊州，估摸着要去客栈落脚，还是请你老人家给我们个地址，我们上门去取吧。”
“这怎么行！客栈嘈杂，你们家娘子急需静养，去客栈跟留在船上有什么分别！”老大夫急了，劈头盖脸说了春云一通。
春云没觉得生气，全部心思都落在阮萤身上：“那怎么办？”
阮萤的精神稍微恢复了点，抬眼看向丽娘，示意她送老大夫回去。
钱已经结了，老大夫留了张药方，顺便写了他在廊州的住址一并交给丽娘：“老夫自诩医术尚可，娘子若有需要就去找老夫。”
毕方守在门外，丽娘把送大夫回去的任务交给了毕方，回屋守着阮萤。
阮萤跟她们说下船后的安排：“这样吧，一会儿下了船，丽娘和连桃陪我先去客栈落脚，春云你和毕方去找牙婆，不管什么样的屋子，是租是买，天黑前必须定下来。”
她在京城时状态还算可以，怎么也想不到才走了一天一夜就出了问题。
轻轻将手搭在肚子上，越想越后怕。
不敢再冒险，一切稳妥起见。
码头上只有等着赚钱的牛车和驴车，春云怕不够稳当，扶着阮萤在边上的茶棚里坐下，让毕方去寻个马车来。
毕方一路快跑，不到两刻的工夫驾了辆马车过来接阮萤等人。
问了个离码头最近的客栈，等阮萤入住后，毕方一刻不歇地和春云去找牙婆寻房子。
“姑娘觉得怎么样？要不要躺会儿？”连桃生怕她再出问题，一到客栈先掏出船上老大夫留的地址，问客栈掌柜怎么找过去。
“还可以。”踩在平地上就是比船上安心，胃里也好了很多，“毕方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你先去老先生家拿药。”
阮萤不敢再掉以轻心，惦记着安胎药的事。
“好，丽娘你好好守着主子。”
毕方他们驾着马车出去，连桃只能靠走，而且她认路的本事不强，一路走一路问，好不容易才找到老大夫的家。
老大夫早就把药抓好，就等着她们上门来取。
从老大夫家里出来，连桃正好跟春云还有毕方打了个照面。
“你们怎么在这儿？”
“牙婆带我们来看房子。”春云也奇怪，“你怎么在这儿？”
“你说巧不巧，船上那位老大夫也住这儿！”
本来他们前面还看了两处房子，这下不用考虑了，没什么比住在大夫家旁边更放心的了。
连桃扭头就钻进老大夫家，把捆好的药包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怎么回事？嫌我这药不够好？”
“劳烦你老人家帮我家娘子熬药。”
知道她们定下了他隔壁的屋子，老大夫连叹缘分，收下了药包。
老大夫出门送她们，看着她们的背影笑开了花。
牙婆也从隔壁出来，掏出刚收的银票往他手里一塞：“可算让你吃饱了。”
隔壁的屋子也是老大夫的，他从阮萤她们的对话里猜到她们会找房子，一下船就找了牙婆把空屋子放出去，特意抬高了价钱，一下赚了个盆满钵满。
老大夫得意地捻了捻胡须，财迷似的数着手里的银票：“运气来了谁也挡不住。”
牙婆想从他手里抽一张，结果被他躲开：“该你的你不都拿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呸！抠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