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离宫出走了》揪住

39、第 39 章

　　说是要尽快，但也不能说走就走。

　　首先需要准备路引，阮萤和连桃的身份不方便，只能由春云去衙门疏通，她们以春云仆从的身份一齐出发。

　　再来就是她们三个女子结伴出行多少有些不安，阮萤打算雇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一路护送她们到目的地。

　　路引好办，春云身份正当，声称要去投奔远方表亲，塞了点银钱，很快就办妥了。

　　至于随行护卫她们的壮汉，阮萤将春云从牙婆手里带来的名册翻了一遍，没找到顺心的。

　　她们都是女子，身边不方便留签死契的男丁，但若只要个短工，银钱上不是问题，就是怕眼睛不够亮，找个心思不正的反给自己挖个坑。

　　思来想去，阮萤改了心思，让春云到牙婆那边换个要求，改寻一对愿意签死契的夫妇。

　　阮萤成长在高门之中，印象里有好多一家老小都在府上干活的情况，所以才有了这个想法。

　　但是她忽略了那种情形来自于大家族多年的积累，牙婆手里多的是贫苦出生的小姑娘小伙子，再有就是等着养家糊口的寡妇，成双成对卖身的还真是少见。

　　牙婆手里没资源，但又舍不得阮萤这边开出的丰厚酬金，一直在给她打马虎眼。

　　赶路所需的东西都收拾齐了，牙婆那边迟迟没有说法，阮萤果断舍了这条线，先离开京城再说。

　　春云跟邻居张大娘签了三个月的租契，算上春云一个人住进来的日子，拢共才住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张大娘为人热情，三不五时会送她们时令蔬果，还考虑了阮萤的胃口，特意给她腌渍了些酸甜爽口的小菜。

　　虽然只要大娘送东西过来，阮萤都会让春云或连桃准备东西还礼，但这份情总归是要承的，临走前怎么都该跟大娘好好道个别。

　　张大娘和他的二儿子一家一起住，阮萤去隔壁敲门，她儿媳妇说大娘在河边洗衣服。

　　“什么！要走了？”

　　张大娘觉得突然，手一松，衣裳差点顺水飘远。慌慌张张伸手去够，差点栽进水里。

　　连桃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张大娘的胳膊，春云动作也不慢，捡了个树枝叉起水里的衣裳。

　　“哎呦哎……”张大娘松了口气，搭着连桃往岸边平地上走，“好在你们来了。”

　　“没事吧大娘？”阮萤看她一直扶着腰，上前关心。

　　刚刚动作太猛，张大娘是抻到了腰，稍微揉两下缓一缓就行。

　　“抻了一下，不打紧。”她努努嘴，感慨道，“人老骨头也老，不中用啦——”

　　阮萤脸上带着歉意：“是我们来得太突然。”

　　刚刚一打岔，张大娘差点忘了，这会儿又想起来，连忙问：“住得好好的，怎么要走？娘子要去哪里啊？不会是去找负心汉了吧？”

　　再想到皇上还是忍不住鼻酸，阮萤皱了皱鼻子，平静心神后浅浅地笑：“不是。我总不能在京城耗一辈子，该往前走了。”

　　“可……”张大娘一时语塞，她们非亲非故，她也不好留她，只隐晦地问，“身子吃得消吗？”

　　“吃得消，我们慢慢走，不急着赶路。”

　　看她纤细的腰身，张大娘觉得悬，劝她：“既然不急就晚两天再走，这屋子你们都没住上几天，多浪费。”

　　阮萤摇摇头：“不了，伤心地留久了也是折磨。”

　　看她坚决的眼神，张大娘叹气：“既然娘子做了决定我也不好再劝，咱们相逢一场也是缘分，以后要是回来了记得来这里看看。”

　　马车颠簸，阮萤让春云定了明日一早的船票。

　　最开始春云不知道她们会在京城停留多久，家当备得很齐全。眼下她们要走，带着这些东西属实是负担，就收拾了一下，准备送给张大娘一家。

　　东西多，她们一直收拾到傍晚，阮萤让连桃去请张大娘来挑看得上眼的东西。

　　不等连桃出去，张大娘倒先找了过来。

　　“这么巧啊大娘，娘子刚让我过去找你呢。”一下午又是搬又是洗，连桃热出一脑门子汗。

　　张大娘不像平日自在，拘谨里透着丝尴尬：“我找你家娘子商量件事。”

　　连桃擦擦汗，冲厨房那边抬了抬下巴：“娘子在厨房呢，大娘直接进去就是了。”

　　天色渐暗，厨房里点了一盏油灯，阮萤坐在油灯下：“大娘来啦，我们有好些东西带不走，大娘看看有什么用得上的。”

　　张大娘不好意思地踱步过去：“哎哟，这怎么好意思，你们提前走都没要退租钱，现在还要给我东西。”

　　阮萤给大娘倒了杯热茶：“我们用不上也带不走，大娘拿去算是帮了我们的大忙。”

　　“好好好……”张大娘接过茶盏，眼神有些飘忽。

　　“大娘有什么话要说吗？”阮萤看她状态不对，问道。

　　张大娘糙惯了，直接灌了口热茶，险些烫掉一层嘴皮，赶紧把茶盏放下，手掌捻着溅出来的水点：“哎呀，被娘子看出来了。”

　　舔了舔嘴巴里被烫皱的嘴皮，张大娘在阮萤的注视下说：“娘子不是托王婆子找对靠谱的夫妇吗，不知道我那二姑娘和二姑爷行不行？”

　　阮萤生疑：“大娘怎么知道我要请人？”

　　她们没跟大娘一家提过此事。

　　张大娘讪讪地笑：“这不巧了嘛，我做姑娘的时候跟王婆子是同村。”

　　“原来是这样。”阮萤点点头，眉心渐渐拢起小丘，说得婉转，“可、大娘实在犯不着……”

　　她看大娘家还算过得去，不至于让女儿女婿卖身为奴。

　　张大娘叹了口气：“不瞒娘子，我这二姑娘命苦啊，摊上个偏心眼子的公婆和没用的大伯哥，家里的钱全用来填她大伯哥的赌债了，她那公婆还死不肯分家，把一家子苦出来的银钱全贴给大伯哥一家了。”

　　“我看娘子虽然在我这破落地方落脚，但是浑身遮不住的富贵，看春云和连桃就知道跟着娘子的日子不会太差，当奴才也比被吸干了好，求娘子行行好，带他俩走吧。”

　　见阮萤犹豫，赵大娘直接冲外面喊：“丽文，毕兴，快进来求娘子开恩。”

　　田丽文和毕兴一直在院门外等待，听到声音赶紧进来，扑通两声齐齐跪下：“求娘子收了我们吧。”

　　这还是阮萤头一回见张大娘的女儿女婿，一上来就弄出这番大阵仗，她着实有些为难。

　　“大娘也知道的，我遭夫家嫌弃，日子没那么好过。”

　　张大娘不知道从哪儿掏出张帕子，一个劲儿地挡住眼角的眼泪：“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娘子再不好过也比我们富贵。再一个娘子身边正好缺人，让他们跟着吧，他们干惯了粗活，不怕苦不怕累。”

　　田丽文和毕兴两口子齐刷刷地盯着阮萤，阮萤没辙，和春云对视了一眼，终究点了头。

　　“我们明日就要启程，已经提前跟渡船老板定好了房间，明日若船上还有空房你们就跟着，没有的话……”

　　看她不说话，张大娘赶紧说：“有有有，肯定有。现在外面的人都赶着来京城参加会试，出去的船多人少，肯定有空位。”

　　张大娘说得对，阮萤身边确实缺人，而且和张大娘相处一场，多少得给她点面子。

　　“没有也不打紧，晚一天走也行。”

　　春云看阮萤下了决定才说话：“赶紧回家道个别，收拾行囊。明日辰时三刻来这里汇合，一起去东郊码头。”

　　“好好好，娘子真是好人，谢谢娘子……”

　　他们千恩万谢地走了，阮萤跟春云说：“卖身契由你来拟吧，他们都归到你名下。”

　　“这——不好吧。”春云受宠若惊。

　　刚刚一番闹腾，吵得阮萤胃里有些发紧，头也隐隐昏沉。

　　弯起的指节抵住额角，她半阖起眼，柔声说：“没什么不好，春云，以后都仰仗你了。”

　　“姑娘别这么说……”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她们就准备出发。

　　既然多了毕方夫妇两个劳力，春云让他们把原本不打算带的被褥背上，将东西都收进了马车。

　　这辆马车是春云买来接阮萤的，走了也用不上，就把马车送给了张大娘一家。

　　马可是个值钱物件，转手就能卖出去，张大娘不好意思白收，说什么都要给钱。阮萤拗不过她，象征性地收了点，相当于把三个月的租房钱拿了回来，不会让大娘伤筋动骨，也能让大娘心里好过些。

　　收下马车，张大娘让她二儿子驾车送他们去码头。

　　登船的人果然不多，春云上去跟店家多要了一间房。

　　阮萤她们先上船，毕方和张大娘的二儿子在后面，合力把马车里的包袱搬进船舱。

　　这船不如上次从万州回来那艘大，静坐的时候有些漂浮摆动的感觉，阮萤含了颗梅干，扭头问后面铺床的田丽文：“要不要去跟你哥哥道个别？”

　　田丽文专心干活，反应有些迟钝，半晌才回话：“哦哦，不用了，该说的昨日都说了，再说又该掉眼泪了。”

　　她说得在理。

　　阮萤垂头，默不作声。

　　春云到她身边：“我们都陪着姑娘呢。”

　　她这几日不能说毫无波澜，但总归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但踏上船舱的那一刻，她有些控制不住心底涌起的离愁别绪。

　　“嗯。”

　　扬帆起航，木质的船体劈开水面，溅起的水花在船尾留下一串涟漪。

　　这一次离开，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再回来。

　　现在还不算暖和，江上风冷，船上的船都紧闭着，混浊闷燥的气味引得阮萤一阵胸闷，想到甲板上吹吹风。

　　船上房间分天地人三等，人字房最便宜，相对的环境也是最差，六个人挤在一间，除了睡觉什么也不能干，房间里挤得慌，那些人就喜欢来船舱大厅里坐着。

　　穿过前厅是一阵浓郁的酒气，混进本就不清爽的空气里更让人难受。

　　阮萤几欲作呕，屏气快步往外走，忽然一阵新鲜的橘香闯入鼻腔，瞬间安抚了躁动的脾胃。

　　“大哥，这橘子哪里买的啊？”

　　进了春天，橘子就不常见了，春云在城里找了几天都没买到。

　　剥橘子的大汉挑了挑右边的眉毛：“不是买的，咱碰上大方的船家了，白送。”

　　南面墙边堆了一墙的麻袋，里面全是供他们一路吃的橘子，

　　连桃去问了船家，船家说遇上黑心商人了，收果子的价格压得太低，甭提回本了，都抵不上他们来回的船费，生意没做成，果子带回去也是要烂，不如分给全船的人吃。

　　跟船家致谢后，阮萤她们也不去甲板了，提了一兜子橘子回去。

　　现在的橘子比秋冬时候的甜了不少，阮萤自己拿了个橘子来剥，清甜与微微的酸味巧妙地融合，沁人心脾。

　　她呆呆地嗅着萦绕了橘香的指尖，思绪飘远，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