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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嘹亮的鸡鸣破开春日清晨的薄雾,将阮萤从睡梦中吵醒。

      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陌生的粗麻床帐和鼻腔里微凉的草木清气,无一不在提醒她已经远离了皇宫。

      春云匆促置办的被褥不算上乘,盖在身上有些发沉,这份量恰好给阮萤添了些安慰。

      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嗅着浆洗后晒过的阳光味道再度睡去。

      近日来她总是觉得困倦,但因为心里藏着事,她睡得多却不怎么安稳。尤其这几日她更是难以入睡,总是断断续续,睡得不够足也不够沉,细看她眉梢眼角都带着疲态。

      昨夜到得晚,知道她还在睡,春云和连桃都提着一口气,轻手轻脚地干活,生怕搅了她的睡梦。

      春云离宫后就帮着阮萤打点,这所农家小院虽然偏僻朴素,但胜在僻静,且她提前采买了生活所需的物什,十天半个月不出门都不打紧。

      连桃给马喂好草料,进厨房帮春云整理囤积的食物。

      绿叶菜吃的就是一个鲜嫩清脆,不易存放,春云一边掐去蜷缩干瘪的枯叶,一边招呼连桃坐下。

      “墙角有个小板凳,你搬过来坐。”

      连桃坐过来,埋头干了会儿活,终于憋不住问出声:“春云姐姐,娘娘究竟是什么打算啊?”

      “我也不清楚,不管怎么打算,既然选择跟着姑娘,就好好做事,别想些有的没的。”春云抬头看了眼灶台边半敞的窗户,压低声量,“你要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把称呼改了。”

      连桃吐了吐舌头:“知道了,春云姐姐。”

      “别那么客气,直接叫名字就行,咱们也没差几天。”

      笃笃笃——

      一连串敲门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春云手一抖,将没择好的菜往边上一丢,赶紧跑到门边,紧张地把住门闩:“谁啊?”

      “是我啊,张大娘。”

      原来是邻居大娘,春云松了口气,将门打开。

      来人荆钗布裙,爽朗和气,手里端着上下盖住的两个海碗。

      “昨儿夜里听见响声,是不是你家娘子来了?”张大娘大拇指稍微一动,将海碗推开条缝,笑呵呵地说,“家里新蒸的荠菜团子,刚冒芽儿的荠菜,可水灵了。”

      择菜时指缝留了土,春云赶忙掀起腰上围裙擦了擦手,接过张大娘递来的海碗:“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家娘子不嫌弃就行!”

      这处院子是张大娘大儿子的,她家大儿子带着妻儿南下挣钱,一年都不见得回来一趟,屋子空着也是浪费,收拾出来能赚一点是一点。

      远离京城的村落,只有拮据的书生才会找过来。张大娘家格外偏,平常都轮不到她家,只有碰上三年一届的春闱,各处都住满了才有人来住。今年皇上开了恩科,刚开年张大娘就把屋子腾出来,总算等来了春云她们。

      刚知道是阮萤几个女子来住的时候,张大娘心里还有犹豫,生怕招祸。后来听牙婆说,这家娘子遇到薄情郎,没办法才搬出来住,且她们住不久,愿意多给些银钱,张大娘才松了口。

      刚刚敲门时阮萤就醒了,听清院里的对话后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出来:“多谢大娘,我们来得匆忙,一时半会儿没法给回礼,还请大娘多担待。”

      越遮遮掩掩越容易惹人议论,她不会往人堆里凑,也不打算藏起来不见人。

      阮府庄子里穿出来的衣裳不太合身,她穿的是春云在铺子里买的成衣,不是什么名贵的布料,但贵在简单舒适。

      她未施粉黛,随手挽起的发配着眉眼间淡淡的哀愁,好像是戏文里唱的仙女。

      张大娘看呆了,她从春云身上就能猜出她家娘子的相貌不会差,但没想到会漂亮成这个样子,不由地“呸”了一声。

      “大娘?”春云不知道她怎么会是这般反应。

      张大娘挠挠头,摊手不好意思地笑:“不是针对你家娘子。”

      “你家相公估计是瞎了眼睛,竟然辜负了这么个天仙似的美人儿,等着后悔吧。”大娘说着冲春云抬了抬下巴,好像要跟她们一个鼻孔出气,“你说是不是?”

      春云心虚地移开视线,再给她是个胆子,她也不敢说皇上的不是啊。

      阮萤过来,和煦的阳光在她弯起的眼下留了一道光弧:“大娘说得有理,让他后悔去吧。”

      见她还能笑出来,张大娘拍掌叫好:“就要有娘子这气魄,咱又不是离了男的就不能活。”

      张大娘话音未落,就听见“咕噜”一声。

      循声望过去,阮萤悄悄红了脸。

      昨夜就将胃里吐空了,正会儿正觉得饿。

      村里生活的人没那么多讲究,张大娘没觉得失礼,伸手掀开春云手里的海碗,露出玉米面做成的荠菜团子,挑了一个卖相好的递给阮萤。

      “正好,娘子尝尝味儿,还热乎着。”

      “谢谢大娘。”

      接过来咬了一口,猪油炒过的荠菜散出勾人的香味,阮萤却忍不住皱了眉头。

      大娘热情,她不能伤了大娘的心,死死屏气,努力控制表情。

      “怎么了,是不是变味了?”阮萤忍得辛苦,张大娘自己拿了个尝尝,“不应该啊,盐也没放错啊……”

      “不、呕——”阮萤试图解释,一张口嘴里就控住不住地分泌唾液,终究没忍住,扶墙吐了起来。

      春云和连桃围上去,张大娘也吓了一跳,凑过去问:“哎呦,没事吧?不合口味就不吃,我下回做些别的。”

      阮萤胃里本就是空的,睡了一夜起来也没来得及喝水,这会儿连清水都吐不出来。胃壁摩擦,生生逼出了她的眼泪。

      拿帕子掩着唇,带着歉意看向张大娘:“大娘的手艺很好,荠菜团子很好吃,是我这几天肠胃不适。”

      “瞧我这好心办坏事,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张大娘一脸担心,“肠胃不好不能吃这个,不好克化。喝粥吧,米汤最养胃。”

      “粥,有粥!锅里温着粥,我去给娘……”说顺了嘴,连桃想起春云的嘱咐,赶忙改口,险些闪了舌头,“……子,我去给娘子盛。”

      春云身上提前备了酸梅干,看阮萤气顺了,赶忙送到她嘴里。

      酸味中和肆虐分泌的津液,清新的梅香压住了躁动的胃,阮萤脸色总算有所好转。

      “老毛病了,歇一歇就好,多谢大娘关心。”

      张大娘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往阮萤肚子上扫,眉头紧锁,半晌挤出一句话:“天杀的负心汉。”

      看她肚子还平着,估计还不到三个月。张大娘知道禁忌,前三个月不好随便声张,没再多问。

      张大娘家还有事,看阮萤缓过来就走了。

      春云扶阮萤去堂屋坐下,打水给她漱口,一脸纠结地站在一边。

      “想问什么就问吧。”怕她憋坏了,阮萤先开口。

      想问的太多,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春云暗自掂量了一下,只小心翼翼地问:“姑娘要请大夫确认一下吗?”

      眼下的局面太复杂,春云也分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盼着姑娘是有了好还是没有好。

      不过撇去心里的期望不谈,万州那次乌龙就是前车之鉴,若这次又猜错了,耽误了病情可怎么好。

      搭在肚子上的指尖下意识动了动,阮萤摇头:“暂时不用,等离开京城再说。”

      她打算在京城待几天,确保阮府不会因为她受罚才能安心离开。

      至于找大夫诊脉——

      一来她还在京城界内不想节外生枝,二来怀了或是没怀都不会改变她的心意,所以不用着急确认。

      既然说起来,她也不打算什么事都瞒着春云和连桃。

      将帕子叠好,认真地看着春云:“帮我叫连桃过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连桃和春云都是贴身伺候阮萤的,平常不做粗活,算得上十指不沾阳春水。不经常下厨房,所以火候掌握得不好,刚刚又是择菜又是跟张大娘搭话,灶膛里的火在不知不觉间熄灭,锅里的粥也凉了。

      连桃费了半天劲才把火续上,春云来喊她的时候正赶上粥滚。

      将袅着热气的粥碗送到阮萤面前,连桃吞了口口水:“娘子您找我啊?”

      “嗯,你们都坐下吧,有事跟你们商量。”

      春云和连桃对视一眼,心里都没有底,慢吞吞地坐下。

      之前不方便,现在已经出来了,阮萤打算一次性说清楚。

      先说春云的事儿:“春云,你是光明正大离宫的,而且不再是奴籍,想去哪里都行,在京城也不用遮遮掩掩,不用伺候我跟着我吃苦。”

      “姑娘!”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春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急着说话,“姑娘身边没人伺候怎么行?”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还会在京城留几日,寻个牙婆不是难事。”

      阮萤拦住她,接着跟连桃说:“连桃,你明面上应该在万佛寺,所以没法留在京城。把你牵连进来,实属有些对不住。你看看你是愿意跟着我,还是换个名字到旁的地方生活?”

      连桃生怕被落下,连忙说:“奴婢在孙统领面前就说过,这辈子都要跟着娘子。”

      “那好,我们一起走。”阮萤点点头。

      她们成了一伙,春云好像被孤立开来,眼巴巴地看着阮萤。

      “至于你,春云——”阮萤顿了顿,起身拉起她的手,郑重地说,“你的身份敞亮,我希望你能帮我,跟我一起走。”

      “你说过进宫是为了有个好前程,我可能给不了你太多,但我去一个新地方必得做个供我安身立命的营生,我向你承诺,不管我做什么营生,你都占一半。”

      不是奴婢,而是东家。

      “姑娘……”春云几乎要落泪。

      阮萤拍她的背:“不许哭,好日子在等我们,怎么能哭。”

      达成共识,三个人在家歇了一天,第二天一早春云进城采买。

      采买是幌子,主要还是打听宫里的动静和阮家的情况。

      平头百姓哪里知道宫里的消息,不过今儿算赶巧了,昨天宫里刚出了桩大事,沸沸扬扬地传出了宫。

      春云听有人在议论,担心事关阮嫔,躲在边上听了一会儿,确定不是在说阮嫔才凑上去问:“大娘,我住在城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大事啊?”

      一群买菜的妇人七嘴八舌地说开:“姑娘不知道吧,皇上的心上人回来了,要立后呢!”

      “皇上清心寡欲这么多年,原来是心有所属。”

      她们音量大,又引来几个人:“什么心有所属?谁啊?”

      “听人家说是以前伺候太后的小宫女,太后嫌她身份低微,找了个相貌差不多的世家小姐顶替,结果皇上铁了心要那个宫女,好像把那世家小姐关到佛寺里了。”

      “哎呦喂,那皇上可真是痴情。”

      春云冷不丁插了一嘴:“那个世家小姐呢?就因为和皇上心上人长得像,活该倒霉吗?”

      “这谁说得准啊,指不定做了什么错事。”

      “不一定,我听别人说皇上是为了跟心上人表忠心才把人送走。啧,是挺可怜的。”

      大家的关注点都在皇上和未来皇后身上,至于那世家小姐,唏嘘两句也就略过了。

      有人好奇:“不是,太后之前不是嫌弃宫女身份低吗?这会儿怎么不嫌了?”

      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听来的,没人说得出答案,掺进自己的看法和猜测:“胳膊拗不过大腿,当娘的呛不过儿子,皇上喜欢还能怎么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

      好些人不同意:“不对,那可是皇后之位啊,我不信事情能那么顺利。”

      “我也觉得。”

      “……”

      她们说得起劲,春云悄悄退出去,随便买了些菜就出城了。

      阮萤听了春云的转述,苦笑一声。

      “准备一下,尽快启程吧。”

      她从来都看不懂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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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看看预收~ 《掌上明珠》:恋爱脑男主追妻实录。 《休想始乱终弃》:“究竟谁才是你的好哥哥?” 《养情郎》:“求公主怜奴。” 《思盈盈》:“你究竟要戏弄我到什么时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