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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阮萤不在,周识檐回宫后宿在养心殿。

      伺候皇上更衣时朱祥习惯性地掸了掸手里的衣裳,一张叠成四方形状的信纸顺着袖口的暗袋滚落。

      弯腰捡起来,瞥见上头娟秀的字迹,赶紧挪开眼睛,躬身递给皇上:“皇上。”

      薄薄的信纸叠成方块倒有了些分量,周识檐修长的指节稍稍一挑,认出阮萤的字迹。

      霎时眸光柔了几分,也不急着洗漱了,挥手让朱祥带人出去。

      烛光融融,他缓缓摊开信纸,第一眼就看见打头的称呼——哥哥。

      中毒封宫一事,碍于皇室体面和私心他无法把事情说清楚,虽然之后存心补偿,但终究还是伤了她的心。打那时候起,除了恍惚之际的脱口而出,再听到就是今日傍晚的城郊了。

      眉眼悄然舒展,唇角勾出浅笑,只是这笑容还来不及绽放就陡然消失。

      叠过的信纸留下深浅不一的折痕,隐隐翘起的一角在摇曳的烛光下颤动。

      她说她不想回宫了。

      啪——

      燃久了的烛芯爆开灯花,周识檐眸中凝着沉郁之色,弯起发僵的指节将信收好。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沿着阮萤叠信时留下的痕迹慢慢复原,试图体会她当时的感受。

      “朱祥,去储秀宫。”

      胸口处冲撞翻腾的血脉染红他的眼尾,一闪而过的戾气带出喑哑短促的喉音。

      朱祥见他脸色不对,连问都不敢问,赶紧吩咐宫人提灯。

      提前收到消息的储秀宫里亮着灯,周识檐径直进了寝殿,梳妆台上不甚精致的流萤簪子溢着清淡的光。

      她很喜欢这个簪子,平常都宝贝似的收在锦盒里,只舍得看不舍得簪。

      如今就这么摆在台面上,旁边还整齐放着万州回来后周识檐让人换掉的几个香包。

      周识檐看着簪子散开的一圈微弱光晕,漆黑的眸子深若寒潭:“出去吧,朕今晚歇在储秀宫。”

      第二天一早,阮嫔不在皇上也要留宿储秀宫的消息传了出去,太后震怒,指责阮嫔蛊惑皇上,违背宫规。

      不过还没等到太后有所行动,皇上的一道旨意惊得她哑口无言。

      ——阮嫔娇身弱,即日起入万佛寺祈福静修。

      都知道皇上昨日是一个人回来的,前朝后宫难免猜测阮嫔是做了什么错事才被罚到万佛寺,只不过为了顾全皇家颜面不好点明。

      太后被皇上这一招打得措手不及,连忙安排手下人盯着阮嫔行踪,想查清皇上究竟在搞什么花样。

      可她终究是慢了一步,皇上早已经派人将阮府的庄子围起来,连万佛寺休养的禅房都已经提前打点好,太后伸不进去手。

      阮萤几乎一宿没有阖眼,晨光微熹时感到肚子一阵发紧,她才强迫似的逼自己睡了一会儿。

      阮志荣一早就要上朝,昨晚就回城了,庄子里只有她和姜姨娘。

      早膳时姜姨娘来找她,她心绪不宁睡得格外浅,听见姨娘的声音就醒了。

      强撑着精神没事人一样陪姨娘吃饭散步,只是不管姨娘怎么问,她都绝口不提宫里的事情。

      从清晨到日暮,她的话越来越少,心却越来越平静。

      “姨娘,我在宫里过得不快乐。”阮萤忽然开口,主动说起在宫里的感受。

      姜姨娘早从她的表现里窥出端倪,听她这么说不算意外,但还是忍不住心里一紧,安慰她:“新到一个地方总归要磨合,皇宫里规矩多,是比普通人家累点。不过还好,有皇上疼娘娘,娘娘总能适应的。”

      阮萤脸上的笑容很淡,淡到映不到眼底:“如果我适应不了呢?姨娘,我不打算回去了。”

      姜姨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惊失色地上前捂住她的嘴,紧张地环顾四周,确保无人后才挤出声音:“娘娘这是气话。”

      “不是气话。娘,我不回去了。”阮萤摇了摇头,轻轻挣开姜姨娘的束缚。

      她脸色异常平静,语气里一点没有犹豫商量的意思,而是告知。

      姜姨娘知道她不是会开玩笑的性子,登时被她的话吓得六神无主,没有注意她直接喊了娘,而不是姨娘:“娘娘千万不能孩子气,娘娘有没有想过不回宫的后果?”

      “想过,皇上不会为难爹的。”

      她不是突然消失,给皇上的信里提了,皇上若肯放她走,就不会牵连旁人;若不肯,她这会儿已经被接回宫了。

      姜姨娘不知道他们相处的情况,只恨老爷和夫人不在庄子里:“娘娘不要赌气,跟皇上好好谈谈。”

      阮萤不出声,姜姨娘着急:“娘娘不回宫要去哪里?别人和离都要走个章程,娘娘跟皇上赌气不是把整个阮府放在油锅里煎吗?”

      “娘,再回去我会死的。”

      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深宫复杂,谁又能确保没有那么一天呢?

      她眼神可怜,提到生死姜姨娘猛地收声,只焦躁地来回踱步。

      “你想好了?”她小声谨慎地问,“皇上能放你走吗?”

      阮萤怔了怔,缓缓点头。

      又是一天傍晚,即便皇上抽不出空出宫接她,门外那些侍卫也该来催她回宫。

      到现在都没动静,想来皇上已经下了决定。

      “姨娘放心,皇上既然肯放手就不会为难阮府众人,只是……”顿住,咬了咬唇,“只是要给夫人蒙羞了。”

      她这一走少不了影响阮府,但她束手束脚过了小半辈子,想自私一回。能力有限,她已经尽力周全了。

      提到夫人姜姨娘眼睫颤了颤,翕张着唇终究没有说话,只叹气着摇头,抱住阮萤轻抚她瘦削的脊背。

      原是她不好,为了能在府里过上平顺日子,一味地压抑她的个性,害得她慌不择路地闯进皇宫那个吃人的地方。

      “准备去哪里?”虽然不知道她和皇上究竟达成了什么样的共识,但姜姨娘知道,她不能留在京城了。

      “不知道,娘别问了。”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入夜,在庄子外围着的侍卫进来,带走了跟阮萤一起出来的连桃和双香。

      “你们带她们去哪儿?”阮萤拧着眉问。

      为首的是一起去过万州的孙旺,他挎着刀上前:“皇上请阮嫔到万佛寺休养身体,她们当然要跟过去伺候。”

      跟孙旺进来的都是皇上心腹,只听他压低声音继续说:“皇上下的不是死命令。”

      也就是说她们可以选择去万佛寺还是留在阮萤身边。

      阮萤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连桃和双香,双香犹豫着没有反应,连桃则是立即冲到阮萤面前跪下:“奴婢愿意伺候娘娘一辈子。”

      孙旺能这么说,想来万佛寺的日子不会太难熬,阮萤背过身:“多谢孙统领,那就把连桃留下吧。”

      话音刚落,侍卫将双香带出去。

      不明真相的连桃和双香都愣住了,回过神来的双香赶忙求阮萤:“娘娘,奴婢也愿意伺……”

      深夜行事本就为了隐秘行踪,双香声音一高,侍卫立刻捂住她的嘴。

      侍卫将和阮萤一起出宫的宫人带出去,孙旺最后一个离开,抱拳说:“保重。”

      阮嫔领旨入万佛寺休养,她便不再是阮嫔,所以他没称她为娘娘。

      阮萤朝他笑了笑,示意连桃随她进屋。她也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觉,既觉得失落又觉得轻松。

      虽然皇上的做法让她心寒,但她骗不了自己,皇上对她是有爱怜的。那封信,是失望之举也存了赌气之心。

      她赌上将来,把决定权交给皇上。

      走了一了百了,走不了最差也是失了圣心,反正她认清了现实,不会再傻傻地把整颗心交出去。

      庄子重归平静,阮萤一刻不耽误,向姜姨娘道别。

      姜姨娘擦着眼泪:“路上小心,想通了就给家里写封信,让你爹去接你。”

      孙统领这么一出算是安了姜姨娘的心,皇上还肯为她费心,事情就不算太糟。

      姜姨娘就阮萤这么一个孩子,也不是没想过和她一起走了算了,只是真走了难免惹人疑心,话堵在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

      自打和皇上分开后阮萤没掉过一滴泪,冷静地擦干姜姨娘眼角的泪花:“我在外面只会更自在。”

      她要趁着孙统领弄出来的动静赶紧走,迟了容易引人注意:“娘,我走了。女儿不孝,娘多多保重。”

      出宫时就没带东西,这会儿也不用费心收拾,借了两套农户的衣裳换上就准备要走。

      姜姨娘出来前哪里预想得到如今这番场面,身上没有银钱,卸了钗环要让阮萤带走傍身。

      阮萤不肯要,她又抹起了眼泪:“当娘的没什么本事才拖累了你,临了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被姜姨娘引得一阵鼻酸,阮萤从她手中抽出一只碧玉簪子:“娘,我准备了银钱,就拿这簪子留给我做个念想吧。”

      “真的得走了,娘要好好的。”当走则走,该说的都说了,阮萤走得干脆。

      这处庄子临山靠水,夜里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阮萤出来后带着连桃往西走,薄雾尽头停着一辆灰扑扑的马车:“姑娘!”

      “春云姐姐!”看清来人,连桃眼睛一亮。

      雾气打湿了春云的发丝,她等了一天才看见阮萤难免激动,努力控制音量:“姑娘没事吧?”

      “没事,走吧,路上再说。”

      春云出宫后就在城外农郊落脚,为了隐蔽行踪,她不敢随便雇个马车,只能临时跟卖马车的店家学套马驾车。

      夜路难行,春云是初学,马控得不算好,一路上走得又慢车厢里又摇晃得厉害。

      阮萤实在受不住,伏在窗沿吐了两次,直到将胃里吐空了才稍微舒服点。

      “春云姐姐,稳当点。”连桃一边帮阮萤顺气,一边照应外面的春云。

      “你行你来啊。”春云紧张得出了一头汗,咬着后槽牙不敢分心,“姑娘再熬一熬,马上就到了。”

      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春云总算把她们平安带到一所农家小院前。

      阮萤这几日原就休息得不好,经过一番折腾,下车时险些站不住脚,全靠连桃和春云撑着,一路将她扶回去。

      小院的烛灯亮了又熄,伺候阮萤睡下后,春云和连桃合力卸下车套,小院逐渐安静下来。

      远处高墙之上,顾淮年嘴里叼了根枯草:“妹妹嫂看着不太舒服,皇上真舍得放手?”

      刚刚妹妹嫂下马车的时候险些摔了,他分明看见皇上的拳头紧了紧,差点没沉住气。

      周识檐的眉梢染了雾气,眼神沉郁。

      她说她不是万瑞。

      万瑞罪有应得,她何其无辜。

      她竟然在信里将自己比作万瑞,秀婉的字迹一笔一划像锋利的匕首,在周识檐心里刻下血痕。

      他有愧,既然她要走,他又怎么忍心将她困在宫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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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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