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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听到她的动静,暖阁里的声音稍歇。

      阮萤敲门,嗓音蕴藏滞涩,好在隔着一道门并不明显:“皇上,是臣妾。”

      “进来。”周识檐扫了陈太医一眼,起身到门前迎她,“怎么过来了?”

      知道有太医在,阮萤穿着还算端庄,只是随手一挽的发髻稍显慵懒随性,她垂着头站在周识檐的影子里,微哑的说话声含在嗓子里:“醒来没看见皇上。”

      “微臣参加娘娘。”陈太医不敢抬头,躬身退到一旁。

      “正好太医在,顺便让他看看,嗯?”周识檐说得轻柔,但寂静的夜将他的声音无限放大,无端惹得阮萤后颈一阵发凉。

      舔舐着咬烂的唇肉,她一边摇头一边往周识檐影子里缩了缩,好像不好意思被太医瞧见。

      她刚睡醒时有股迟钝的娇憨,周识檐也不想让外人窥见她的娇态,便也作罢,侧头让陈太医退下。

      关门声响起,暖阁内陷入寂静。

      “还没睡醒?”见她目光发直,周识檐勾指拂过她脸颊残留的浅浅压痕。

      感觉到他的碰触,阮萤半蜷的手掌骤然收紧,将泛白的指节藏到衣袖下,温顺地靠到他胸膛,轻声应:“嗯。”

      留在暖阁只是因为不想吵醒她,眼下没什么事,周识檐带住她的腰:“回去吗,还是在这会儿待一会儿?”

      “回去吧。”

      阮萤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回寝殿后只说了两三句话就哈欠连连,背身蜷在周识檐怀里,不多时就传出了绵长的呼吸声。

      周识檐没有闹她,在她发顶落吻后陪着她早早入睡。

      夜色渐浓,隐约能听见几声熬过冬日的微弱虫鸣,阮萤悄然睁开眼,清泠的月色在她哀伤的眸底凝了一层朦胧的雾。

      他们贴得近,担心起伏的脊背惊醒睡梦中的皇上,她甚至不敢放肆流泪,只能抑制情绪空洞地看着幔帐上模糊的纹路,任凭酸涩一阵阵翻涌。

      循例,太医院要定时给各宫嫔妃请平安脉,每每太医院派人来问,阮萤都以各种借口推辞。

      一次两次倒还好,次数多了春云觉得不对,支开连桃和双香,悄悄问阮萤:“主子月事推迟了半个月,是不是想再等一等,好给皇上一个惊喜?”

      阮萤手无意识地抬手护着小腹,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郑重其事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被她这么盯着,春云心里一阵不安,面露忧色:“娘娘?”

      “春云,离宫吧。”

      阮萤冷不丁出声,好像平地起惊雷,震得春云瞳孔颤动,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娘娘!”

      “走吧,宫里不是人待的地方。”阮萤长长叹了口气。

      万州时春云曾和她共患难,趁她还有余力,她得替春云铺好以后的路。

      “库房里的东西你随便拿,去外面置办个宅子,过一过平顺的日子吧。”

      从进宫起,春云便不是阮府的奴仆,只要放她出宫,她便彻底恢复自由之身。

      阮萤得宠,储秀宫的库房丰裕,随便拿几样出去都能保障春云一辈子吃穿不愁。

      春云越听越不对,扑通跪在阮萤身前:“究竟出什么事儿了娘娘?奴婢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求娘娘别赶奴婢走。”

      她的父母兄弟全是奴籍,进宫确实是想趁着娘娘的东风改一改命,但是娘娘明显状态不对,她不能只顾着自己。

      阮萤勉强笑了笑,想让她安心:“你做得很好,半路出家也把储秀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你出宫不是赶你走,而是要你帮我。”

      太后和皇上斗法,波及到她也终将影响她身边的人,能走一个是一个。

      春云有诸多顾虑,但阮萤早下决心,挑了个黄道吉日放她出宫。

      她这段时间总是闷闷的,近几日笑脸倒是变多了,周识檐问起来,她说是因为春云找到了很好的归宿。

      见她开心,周识檐也高兴,大手一挥赏了春云不少钱财,阮萤也大大方方地赐了好多金银珠宝让春云傍身。

      春云出宫那日,细雨连绵,打湿了她的眼眶,不舍地哽咽:“奴婢舍不得娘娘。”

      万州一劫加深了她们的主仆情谊,尤其阮萤病中还惦记着她会为杀人而惶恐不安,特地让人把那夜的歹人带到她面前,把她从噩梦里解救出来。

      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流泪,阮萤只觉得畅快,湿润的眼尾却有笑意蔓延:“去吧,山水有相逢,总会再见的。”

      春云一步三回头:“连桃你要伺候好娘娘,娘娘总忘记吃东西,你要及时提醒,就算娘娘胃口不佳,你也要变着花样哄娘娘吃一点。”

      连桃稳重,接了春云的担子:“知道了春云姐姐,你就安心出宫享福吧。”

      春风裹着细雨飘进软轿,细密的雨点打得阮萤睁不开眼:“雨大了,快走吧。”

      许是刚才淋雨受了风,回储秀宫的路上阮萤的头就隐隐有些痛,回去后喝了杯热茶暖了暖,迷迷糊糊地靠在软榻上睡着了。

      再睁眼时她已经躺在床上,周识檐在她身边陪她。

      感觉到浑身燥热无力,她不安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醒了?感觉怎么样,好像有些发热,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周识檐摸了摸她的额头,好像没有刚开始那么热。

      闻言阮萤暗暗松了口气,掀开被子由冷气灌进来:“不是发热,是天气暖和了闷出来的。”

      京城属北,春日暖得慢,今日又飘了雨,带着潮湿的微凉冷意爬上阮萤微热的手臂,带起一片鸡皮疙瘩。

      “别胡闹。”周识檐替她把被子掖好,紧绷的下颌线透着些许严肃。

      阮萤被寝被带起的凉风激得抖了抖,乖乖缩进被子里,眨巴着眼毫无征兆地滚出泪。

      周识檐倾身,无奈地替她擦泪:“不是凶你,是怕你着凉。”

      顺着他的动作蹭蹭他的掌心,阮萤带着哭腔说:“我想姨娘了。”

      她不怎么提姜姨娘,好几次周识檐要安排她们见面,都被她婉拒了。

      “想见就见,这点小事还值得掉眼泪。”缓缓摩挲着她洇红的眼尾,指腹带走眼尾的湿痕,“我来安排。”

      翌日早朝后,他召阮志荣到勤政殿说话。

      阮志荣是个办实事的,阮萤进宫半年他也没有借此疏通上位,勤勤恳恳做着份内的事。

      忽得皇上召唤,阮志荣心里一紧:“可是娘娘有什么事?”

      他进来后皇上半晌没说话,应该不是为了政事,想到可能是阮萤出了什么事,难免悬心。

      周识檐沉默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直呼官位显得生疏,叫岳丈又不太恰当,终究是省略了称呼,直接说:“侍郎府可有清净的庄子?”

      一句话就足够让阮志荣放心,飞速回忆家中的庄子,挑了一个离京城不远的来说:“城外十里有一处农庄,依山傍水,风景还算秀丽。”

      周识檐点点头:“有空带府里的姨娘去庄子里走走,阮嫔这几日会出宫散心。”

      阮志荣连声应下,走前犹豫着问了一句:“敢问皇上,阮嫔还好吗?”

      想到阮萤,周识檐唇角勾笑:“马上就要见面了,老泰山不妨亲自去问。”

      即便知道阮萤受宠,阮志荣还是被皇上这一句老泰山惊得瞳孔一震,不敢在皇上面前失仪,赶紧镇定心神告退。

      回到阮府后一刻不敢耽误,连忙安排人打扫城外的庄子,下午就把姜姨娘送了过去。

      周识檐将要紧的事情放在一天解决,隔日早朝一散就换了便装带阮萤出宫。

      阮萤和姜姨娘许久没见,一见面齐齐湿了眼眶。

      母女难得相见,知道她们会因为他而拘谨,周识檐识趣地和阮志荣去了书房。

      “娘娘在宫里过得好吗?”姜姨娘好不容易止住眼泪,问起宫里的日子。

      阮萤点了点头,随后又垂泪摇头。

      “怎么会不好?不是都说皇上对娘娘宠爱有加吗?这回还大费周章陪娘娘出宫。”姜姨娘着急地问,“是不是太后为难娘娘了?”

      半年间发生了好多事,阮萤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无声地点头。

      “民间婆媳相处都是难题,更何况是皇家……”

      许是因为她们见一面不容易,又可能是因为远离了阮府,姜姨娘不像在家时一板一眼,温言安慰。

      阮萤在宫中彷徨多日,连哭都不敢哭,这会儿终于卸下防备,伏在姜姨娘膝上痛快哭了一场。

      她哭得厉害,几乎没说几句话,歇下来时也是在发呆,姜姨娘怕问多了惹她伤心,克制的没有追问。

      天色渐晚,是时候该回宫了,周识檐让连桃进来喊她。

      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工夫,周识檐被她核桃似的眼皮惊到,敛眉上前:“哭得这么厉害,以后可不敢带你出宫了。”

      以后,阮萤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以后,不免又一阵伤心。

      “同你说笑的,别当真。”见她眼尾泛起泪光,周识檐轻声哄她,“想见就见,等忙完这阵子陪你在宫外住一阵子可好?”

      这场面不适合旁观,阮志荣及时拉着姜姨娘出去。

      “不要……”阮萤捂住耳朵不想听他的蛊惑,泪水涟涟地看他,“我要陪姨娘住一晚,皇上自己回去。”

      看她哭肿的眼皮,周识檐不舍得再惹她伤心,他不能离宫太久只能将身边的侍卫留下,独自回宫。

      “好了,住一晚就住一晚,不过有一个要求,不许再哭了。”轻轻拂过她潮湿的眼睫,低头印下一吻,“明日检查你眼皮还肿不肿。”

      坐上回宫的马车时,送他到门口的阮萤忽然喊他:“哥哥。”

      阮志荣和姜姨娘也在门口,听到她破格的称呼压根不敢抬头。

      许久没听她叫得这么亲密,周识檐探出半个身子,眼中带着宠溺:“晚了,外面有风。进去吧,明日来接你。”

      太阳落山,只余残光。

      阮萤在门口站了许久,直至马车变成小小的黑点没入远处霞光,她才默默地往屋内走。

      “爹,姨娘。我有些累了,先回屋歇一歇。”

      周识檐走后,她变了性子一样,异常冷静,一直在房中待着,连晚膳都是独自在房中用的。

      晚上姜姨娘来找她说话,也被门外的连桃拦住了。

      阮萤和衣躺在床上,失神地盯着床顶。

      这段感情里,她付出了全部的真心。

      不敢否定皇上的情意,只是皇上是天生的上位者,或许皇上对她的宠爱占了九成,但如果儿女情长在他心里只占一成的话,这九成相比她的真心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也不是存心要皇上当一个沉溺于情爱的昏君,只是她动了情,所以无法保持清醒克制,管不住贪念和醋意,更容易敏感和多疑。

      小心地摸了摸肚子,眼里多了几分神采。

      虽然还不能确定,但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个小生命随着她的脉搏跳动。

      若她没有理解错的话,皇上和太后都不希望看到这个小生命的降生,她必须做点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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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看看预收~ 《掌上明珠》:恋爱脑男主追妻实录。 《休想始乱终弃》:“究竟谁才是你的好哥哥?” 《养情郎》:“求公主怜奴。” 《思盈盈》:“你究竟要戏弄我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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