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离宫出走了》揪住

33、第 33 章

　　赵婉芙不知道长辈们的部署，也不清楚最近太后和太师府的博弈，只当自己不够矜持，才惹得太后不喜。

　　太后喜欢端庄贤淑的女子，她嫉妒阮萤在先，又传信让家里给太后施加压力，确实有错。最不凑巧的就是碰上了乐阳公主怀胎一事，太后本就为公主的胎像烦忧，她还不知反省，直接惹怒了太后。

　　刚回太师府时，赵婉芙虽然心中不安，但家里培养了她多年，她总以为还有机会，直到宣旨官读出赵婉柔的姓名，她才彻底认清现实。

　　可是，赵婉柔凭什么？

　　先不论二叔在家不如她爹得势，赵婉柔不过是二叔姬妾所生，容貌才情皆不出色，凭什么是她进宫？

　　巨大的落差让赵婉芙心有不甘，可是见不到太后，她再不甘心也只能忍耐。

　　终于等到进宫的机会，她收敛所有棱角，把握得来不易的机会。

　　太后倒不是看不出她的心思，只是最近半年太后心态有了变化，加之太师府逐渐显露出私心，她留下赵婉芙不过是维持一个表明和平而已。

　　皇上日渐稳重，面对棘手朝政也老练果决，提拔的新人一个比一个能干，逐渐蚕食太后在前朝的势力。

　　从前朝到后宫，她这个太后的声量逐渐减弱。

　　前朝的事情急不得，只能徐徐图之，后宫就不一样了，既然皇上让她不痛快，她便把赵婉芙放出来把水搅浑。

　　赵婉柔在太师府没什么存在感，来了宫里又不受皇上喜爱，现在连太后身边的位置都被赵婉芙抢了去，显得她越发黯淡。

　　“你对她那么客气做什么？你们同是嫔位，你又有太后这个靠山，竟然一点都不争取，眼睁睁由着她日日缠着皇上。”

　　赵婉芙觉得她窝囊，占了她进宫的名额却又不作为，说话有点不客气。

　　太后今日起得较平常晚些，阮萤还未到，赵婉芙和赵婉柔先在厅里说话。

　　赵婉柔进宫后被皇上冷落了一个月，不光受宫人侧目非议，还总能收到家中明里暗里的催促。

　　可她能做什么，皇上对她无意，难得来延禧宫也是为了应付太后，说几句话就走，她总不能捆住皇上的手脚不让他离开吧。

　　“皇上心思难测，我只是做我份内的事情。”

　　阮嫔性子软和，很好相处，她总不能无端端摆脸色。

　　“送你入宫是为光耀门楣，不是让你来交朋友，做所谓的份内事。”

　　赵婉芙从小受家中重视，太师府未出嫁的姑娘里她是当仁不让的宠儿，单独和赵婉柔相处时难免忘了规矩，说话有些尖锐刻薄。

　　赵婉柔压力不小，面对她的指责连假笑都笑不出来：“再怎么样我已经是皇上妃嫔，姐姐说话注意些。”

　　她也有气性，皇宫不是太师府，没道理任赵婉芙放肆。

　　听到她用身份来压自己，赵婉芙不屑地轻哼：“别说是你，就算阮嫔在这儿又如何？不过是仗着一张肖似前人的脸蛋侥幸得了皇上宠爱，还真以为自己是皇上心尖儿上的宝贝。”

　　她就说皇上后宫空置多时，多年来不为女色所动，怎么偏偏为阮萤开了口子，且一进宫就是独宠。

　　太后睡前喜欢听些故事，她昨日按照惯例到太后榻旁念故事，太后朦胧时提起了皇上登基前后的事情，她才恍然大悟。

　　皇上登基时她年纪尚幼，有些事情记不真切，初看阮萤时就有些眼熟，原来是沾了故人的光。

　　春风和煦，为了换气通风，厅里的门窗没有关严。

　　厅内的声音顺着窗缝幽幽飘出，春云听得脚下一软，差点平地摔跤，幸好阮萤握紧她的手肘帮她稳住脚步，才没有闹出大动静。

　　小心观察阮萤的神情：“娘娘。”

　　阮萤表情没什么变化，只做出个噤声的动作，提醒春云不要声张，悄声离开窗边，在外面耽误了一会儿才进殿。

　　她一副没听到她们对话的模样，跟往常一样打完招呼后落座。

　　赵婉芙听到脚步声时就收敛了气焰，和和气气地和阮萤说话。

　　她们等了一会儿，太后身边的曹嬷嬷才出来传话，说太后今日身子沉，估计晚些时候才会起，让阮萤等人先散了。

　　阮萤回到储秀宫，进寝殿更衣。

　　春云一边帮阮萤宽衣，一边在她耳边轻声提醒：“连桃十岁就进宫了。”

　　阮萤怔了怔，胸口一阵发闷。

　　“叫她进来吧。”

　　连桃跟春云一般大，年纪不算大，但很小就进了宫，对各个宫里的事情都略知一二。

　　春日里殿里还烧着炭，阮萤手心发汗，闷得有些犯恶心。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隐约的不适，没精力和连桃绕圈子，直接问：“从前皇上身边有过人吗？”

　　连桃懵了片刻，摇摇头：“皇上喜欢清静，除了几个上了年纪的嬷嬷，身边连贴身的宫女都不留。”

　　这个阮萤早就知道，可这样的话就没法和赵婉芙的话对上了。

　　春云刚想开口，连桃就沉吟着想起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瞥了瞥左右：“奴婢想起一桩事，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说。”

　　“说吧，娘娘面前有什么好隐瞒的。”春云催促。

　　连桃压低声音：“早几年宫里传过宁寿宫里有个宫女勾引皇上，不过那个宫女没多久就在宫里消失了，太后下令连名字都不许提。”

　　“勾引？”阮萤垂眼呢喃。

　　春云替她追问：“那人相貌如何？”

　　连桃想了许久，终究是没印象：“奴婢那时年幼资历浅，没机会见太后身边的人。不过那时宫里有流言，好像是个美人。”

　　她看气氛不对，紧张地舔了舔唇：“再美也不及娘娘，皇上疼宠娘娘，娘娘不必为一个数年前就消失的宫女烦心。”

　　阮萤一下下捋着袖口的纹路，磨得指尖发胀，扯了扯唇角：“不碍事，只是突然听人提起，起了好奇心。”

　　连桃虽然不清楚状况，但她说得有理。

　　何必计较。

　　可陷在爱里的人总是拧巴，脑袋想得清楚，心里却忍不住在意。

　　阮萤心里到底还是埋了一根刺，晚上云消雨歇后伏在周识檐胸口问他：“皇上喜欢我吗？”

　　他们之间没有说过喜欢一类肉麻的话，万州的相处让一切水到渠成，甚至身份让他们不需要挑明爱意。

　　周识檐长在宫中，一降生就被封为太子，皇上太后对他寄予厚望，成长中所受的教导颇为严厉，没有人对他说爱，他也羞于将爱意宣之于口。

　　突然间被阮萤这么一问，他嘴唇翕张，不知该如何措辞。

　　在他犹豫的档口，阮萤心里的刺又往深处埋了埋。

　　有时候话可以修饰，但当下的反应却很难作假。

　　阮萤惯爱逃避，不想等他的答案，打了个哈欠将头深深埋进周识檐的胸口，装困不听他的答案。

　　耳畔的心跳和她一样乱，只是她的心每跳动一下都能牵扯到柔软心底的刺，酸胀刺痛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小腹。

　　逃避归逃避，阮萤是真的困。

　　春日容易乏累，或许是因为白天费了许多神，她这会儿困得睁不开眼，心有千千结也不能阻碍她入睡。

　　听着她绵长的呼吸，周识檐轻柔地拨开她脸侧碎发，静看她的恬淡睡颜，胸腔里是满溢的安宁。

　　阮萤近来贪睡，她性子慵懒不喜出门，周识檐担心她在储秀宫里闷坏了，通过敬事房传她到养心殿侍寝。

　　如今到养心殿里，阮萤不像最开始那样拘谨，只一味在寝殿里等周识檐临幸。朱祥公公派人来说皇上被政务绊住了脚，让她无聊时去暖阁里翻书消遣。

　　下午时睡了一觉，难得有精神，想起暖阁里周识檐幼时的笔迹，披了衣服往暖阁去。

　　说起来皇上没什么童趣，约莫很小的时候就学有所成，翻了半天也没有笑话可看。

　　阮萤看得不仔细，翻着翻着打起了瞌睡，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南边书架边的大箱子上。

　　上回来时皇上说找时间让人把里头的东西搬出来晒晒，看上面原封不动堆高的书册，估计是忙忘了。喊宫人进来帮她把箱子上的书挪开，再把箱子打开，里头是一卷卷收得整齐的画轴。

　　这些画轴上了些年头，微微有些泛黄，隐约有些许久没有晒过太阳的陈腐味道。

　　让人搬了张椅子到旁边，阮萤慢悠悠地翻开画轴欣赏周识檐的画作。

　　画的都是些花鸟鱼虫，虽然画技娴熟但没什么新意，阮萤翻了几幅画就失了兴致，随手拿起一卷，打算再看一幅就回寝殿歇着。

　　偏就是这一幅画，让她霎时间失了呼吸。

　　泛黄画卷上不再是景，而是一幅女子画像。

　　微凉的指尖止不住颤抖，轻轻划过画像里女子的眉眼，心里一阵绞痛，痛得她小腹发紧。

　　囫囵将画像卷起来丢进木箱，用其他画轴盖住，转头吩咐门边的宫人：“收好。”

　　她逃似的回了寝殿，挥退宫人，呆呆坐在铜镜前，仔细打量镜中相貌。

　　旁的倒还好，那画中人的眉眼竟真如赵婉芙所言，和阮萤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眼尾一颗小痣，硬生生将相似之感拔高至六七成。

　　阮萤脑中嗡嗡作响，周识檐什么时候进来她都不知道。

　　“去过暖阁了？”周识檐看她身上的衣裳就知道她出去过。

　　阮萤心不在焉地点头，没怎么说话。

　　“等久了不高兴？下次我多注意时辰。”周识檐揉开她微蹙的眉，牵她去外间用膳。

　　阮萤还没从画里缓过神，吃饭时有些心不在焉，筷子都不往外伸，只一味地吃着周识檐夹到她碗里的菜。

　　她今日情绪不高，周识檐当她为昨晚睡前没说出口的喜爱置气，轻声哄她。

　　不知道哪句哄到了阮萤心里，她忽然来了精神，抬眼对上周识檐的眼眸，指着眼尾的小痣问：“皇上觉得这颗痣好看吗，喜欢吗？”

　　“好看，喜欢。”

　　他答得果断，阮萤却笑得牵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