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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太后鲜少留阮萤在宁寿宫用膳,眼下皇上来陪太后共享天伦,她识趣地告退。

      “留下吧,这阵子宫中乱糟糟的,留下来好好说说话。”

      太后开口留她,皇上不置可否,再说要走就是不识相了。

      皇上和太后不够亲昵,留阮萤从中缓和,但阮萤也是心事重重,只有他们问她她才答话,其余时候都只垂头看着碗里漂浮的米粒。

      三人心思各异,一顿早膳用得颇为沉闷,周识檐还有朝政要忙,吃完便要去勤政殿。

      太后单手抵住额角,耷拉眼皮:“哀家要歇一歇,储秀宫正好在去勤政殿的路上,阮贵人陪皇上走一段吧。”

      阮萤眉眼低垂,翘长睫毛在她眼底落下一片阴影,只能看见她染了淡青略微泛肿的眼皮。

      看她明显没有休息好的模样,周识檐心尖像被猫爪挠了一般,不疼,但也无法忽视。

      皇上没有说不,阮萤从坐上起来,朝太后福了福身:“臣妾告退。”

      今日天晴,微暖的阳光里终于带了几许春意。

      阮萤一夜没睡,倾洒的日光照得她眼前发黑,闭眼时天旋地转,扶住春云及时递上来的胳膊才稍稍站定。

      迎光一望,皇上的身影已经融在光晕里,她咬着唇肉,碎步跟在他身后。

      再走几步就是勤政殿和储秀宫的分岔口,周识檐要去勤政殿,可往储秀宫方向迈的脚却出卖了他。

      跟在他后面的阮萤一直沉浸在纷杂的思绪中,一直到储秀宫门口才意识到不对。

      “皇上?”低垂的眸光里是他墨色的袍角,阮萤细眉微蹙,许久不出声的喉咙有些发涩。

      扫一眼储秀宫的新人,周识檐眸中没什么波动:“口干,喝盏茶再去。”

      没和从前一样入寝殿歇脚,径直去了前厅,不过他还是不喜欢身边围着太多人,坐定后便抬眼让朱祥公公带人出去。

      阮萤拘谨了许多,挽袖添茶时露出一截细白的腕子,腕骨比从前明显。

      在宁寿宫里他们中间隔着太后,距离不远不近,她又总低着头,知道她比从前憔悴,却看得不够真切。现在离得近,看清她细削的下巴和眼下脂粉盖不住的乌青,周识檐心口一阵发闷。

      不自觉抬手箍住她细瘦的腕子,圈成一圈的手指甚至有一个指节的重叠,皱眉:“在宁寿宫就没吃几口。”

      和从前一样温暖的手掌却烫得阮萤一颤,她垂眸看茶盏中荡着圈圈涟漪,轻声答:“臣妾胃口小。”

      虽在前厅,但厅中无人,她不该这般拘礼。

      胸口郁气萦绕,周识檐松开她的手腕,接过她手里的茶盏,敛眉品茶。

      阮萤不声不响地退到一边,腕上的余温引得她一阵鼻酸。

      有好多话想问,想问他毒清了没有,想问他胸口怎么个闷法,想问有没有消解之法,更想问有没有疑心于她……

      可她要问的是和她两心相交的哥哥,眼前的皇上一如她初入宫廷时那般陌生,她——问不出口。

      她矛盾且自私,渴望爱却恐惧甚至吝啬于交付真心。

      她从来都认得清自己的位置,祖父祖母那边分不出多少疼爱,父亲不是她一个人的父亲,她只有姨娘,所以她只贪姨娘一人的爱,可姨娘谨小慎微,爱得太含蓄。

      受姨娘影响,她从小就缺一份偏爱,一直躲在厚重的龟壳里,只有在滔天爱意里沉溺时,她才敢从龟壳里出来。

      因为渴求爱,所以对爱意感知敏锐,万州时的美好、回宫后的独宠,桩桩件件都让她摆错了自己的位置,现今只有缩回龟壳才能找回片刻安心。

      前厅里静得只剩下周识檐的啜茶声。

      他如何看不出阮萤在伤心,只是她从入宫起就烙下了宁寿宫的印记,此番做局清除宫中暗桩,原该自此冷落她,可他到底是舍不得。

      昨日熬了一夜,今晨到底是没管住自己的心,竟然往宁寿宫走了。

      “阿萤。”

      其实不止他叫她阿萤,虽然阮府的长辈多叫她萤姑娘或是萤儿,但是逢年过节会有不常见的亲戚叫她阿萤。

      可是好奇怪,从他口里叫出的‘阿萤’总能引得她心头一颤,有种说不出的温暖和亲昵。

      “嗯。”

      阮萤下意识应了一声,反应过来后立即红了眼眶,立即将头埋到胸前,试图掩饰脆弱。

      周识檐这几日也不好过,她没有根基,身边全是太后眼线,即便万州回来后他借口用着不顺手换了几个近身伺候的,但那远远不够,为了肃清宫廷,他必须做得绝情一点,否则斩草留根,前功尽弃。

      进了春日,门窗不似寒冬时闭得紧实,偶有微风吹动她的发丝,露出她潮湿泛红的眼皮。

      缓步到她身边,周识檐揽住她微微打颤的纤薄肩头,叹声道:“瘦了这么多。”

      隔了十来天,阮萤不适应他的碰触,僵住身子没往他肩上靠。

      仰头看他,努力不让眼尾的泪落下:“臣妾绝无戕害皇上之心,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牵扯到感情,她被动别扭,纵使事关清白,绕着嘴边的话还是等到他先向前迈一步,她才说得出口。

      她掉不下来的眼泪却重重砸进周识檐的心坎,捧住她的侧脸,拇指轻揉开她的泪珠:“这几日你受苦了。”

      他羽翼已丰,中毒一事原就是子虚乌有,她确实委屈。

      “为什么?”阮萤吸着鼻子,头往侧边偏了偏,倔强地不肯迎合他迟来的柔情。

      她问得没头没尾,周识檐却知道她在问什么。

      不想骗她,也不能将实情告诉她,只能摩挲她洇湿的眼尾,强硬地将她揽入怀中。

      “是我不好。”

      僵直的脊背逐渐放软,周识檐的衣襟被眼泪沾湿。

      他走后,春云进寝殿看见阮萤兔子一般红肿的眼睛,反倒长舒了一口气。

      这十来日,主子既不喊冤也不诉苦,总那么呆呆地坐着,白天黑夜地熬,她在一旁看着总提着颗心,生怕主子把身子憋坏。

      如今皇上来了,畅畅快快哭一场,抒发一下也好。

      深宫复杂,她们主仆二人也算是上了一课。

      用温水打湿帕子,帮阮萤敷眼:“主子,皇上让御膳房送了主子爱吃的藕粉糖粥。”

      阮萤伏在软榻上的茶几上,眼皮湿湿热热的抬不起来:“你们分了吃吧,我想睡一觉。”

      连续十来天没有睡个安稳觉,昨晚更是熬了一夜,哭了一场抽干了她所以力气。

      听她说困,春云赶忙放下手里的帕子,唤门外的连桃和双香进来,三个人快速替她拆了发髻宽了衣裳,扶她到榻上躺下。

      “奴婢把糖粥给主子温着,等主子睡醒了吃。”

      她这会儿困得脑袋嗡嗡作响,听不清春云的声音。

      疲倦到极致反而不好入睡,她蹙眉抵御少眠导致的头痛,裹着寝被蜷缩到床里侧,抵着床栏许久才艰难入睡。

      梦里好像掉入一个无尽深渊,她直直地往下坠,忽然耳边吹起一道风声,风里墨色翻滚,好像藏了凶兽要跳出来将她吞没。

      阮萤梦中惊跳,挣扎着要醒,忽然眼上一沉,是熟悉的沉水香。

      黑雾逐渐散开,深渊底部碧草如茵,阮萤在柔软的草地打了个滚,背靠着沁着沉水香的树干沉沉睡去。

      再醒来殿内已经燃了烛火,阮萤揉开睡肿的眼皮。

      “醒了?”

      周识檐像在万州一样陪在她身侧,手边是一叠奏折。

      “我……”早春干燥,睡久了声音嘶哑,她咳了两声声音才恢复清亮,“哥哥什么时候来的?”

      “来找你用午膳,结果他们说你睡了,就陪你躺了一会儿。”

      床榻边支了张小几,上头放着春云她们准备的茶,周识檐端起来喂了阮萤一口。

      茶还温着,阮萤就着他的手慢慢地喝,她睡得昏沉,恍惚间忘了今夕是何年。

      门外的春云听到里头的动静,敲门问:“皇上,需要传膳吗?”

      “咳咳……”霎时间眼前清明,看清殿内摆设与万州大不相同,阮萤呛了口茶,憋得她脸颊通红。

      “慢点。”周识檐轻轻帮她拍背顺气,扬声对着门外吩咐,“传膳。”

      好不容易样养出的肉,几天就瘦没了。

      呛水后嗓子发痒,阮萤吞下细碎的咳嗽,支起身子离开周识檐的臂弯。

      被她焐得温暖的臂弯陡然变得空荡,周识檐挑眉:“不想吃?刚起来是没什么胃口,不过你缺了顿午膳,饿久了容易胃疼,稍微吃一点。”

      “皇上吃午膳了吗?”她柔顺地垂着头,散落的发丝遮住她半个肩。

      抬手拨开青丝,微微挑起她的下巴,宁寿宫里看着觉得冷情的眸子这时候又蕴着情意:“没有,所以你陪我吃一点吧。”

      阮萤没法当一切都没有发生,只觉得割裂,闪躲着避开他的目光,轻声应他:“嗯。”

      席间他一如往常般亲昵,阮萤也没有一昧地逃避,逐渐和他像从前一般相处,只是不再肆无忌惮地喊他哥哥。

      周识檐登基多年却空置后宫,撇去太后私心不谈,一来是他专注朝政,无心情爱,二来是不想太后从中作梗,将本就复杂的局面搅得更乱。

      他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不管阮萤怎么想怎么做,由太后选进宫那日起她便自动归了太后阵营,他心软不将她拔除,自此便多了一条软肋。

      太后知道他们和好如初,竟然三不五时让曹嬷嬷来请阮萤去陪她喝茶说话,要知道阮萤自成为贵人起,除了早晨请安,甚少有机会踏足宁寿宫,乐阳公主在时,太后更是直接将她挡在宁寿宫门外。

      其实不用皇上太后讲明,单这一点阮萤就知道,宫里要变天了。

      “你进宫也有小半年了,想不想见见家里人?”

      从林姿燕初入宫就受罚起,阮萤就对太后心生敬畏,长辈面前她本就不算活泼,小半年的相处也没能增进她和太后的距离。

      她在太后面前话少,多数时候都是太后挑起话头。

      “在万州就见过父亲,家中一切都好。”

      太后点点头,又问:“今年皇上开了恩科,听嬷嬷说,你弟弟想考功名?”

      阮萤咬着唇肉,斟酌着回答:“弟弟年纪尚幼,需要磨砺心志,父亲曾说过二十岁后才许他下场。”

      此路不通,太后皱眉:“侍郎府里是不是还有个姨娘?”

      提到姨娘阮萤默了默:“姨娘性情温顺,尤其怕招惹事端。少了臣妾在家添乱,姨娘应该过得更顺心。”

      她不贪求位份,不想着提拔家里人,甚至不打算管还在府里当姨娘的亲娘,太后抛出的饵她全都不在乎,俨然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阮萤一走,太后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空有脸蛋没有脑子,当初真是看走了眼。”

      选中阮萤,一是因为她的长相,二是因为那张小像。太后需要有野心但只会耍小聪明的人,这样的人才好控制。

      没想到她的野心只到进宫就没有了,小聪明更是不存在,甚至不会在长辈面前卖乖,天天只知道窝在小小的储秀宫。

      “去,哀家要给太师写信。”

      宫里人太少,她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曹嬷嬷浑身一僵,小心翼翼地提醒:“冯午还在慎刑司。”

      不提则以,一提太后压不住怒气,拂袖扫空了小几上的东西。

      香炉在地毯上滚了几圈,飞扬的香灰里她眯起眼睛,冷声道:“传哀家懿旨,请太师夫人入宫。”

      太师夫人来了又走,隔天就有人在早朝时拿皇嗣说事。

      朝臣们拿江山社稷说事,太后抬出先皇来压周识檐,跟阮萤进宫时差不多的流程,不过这次更快,不到三天,宫里就多了一个赵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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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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