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离宫出走了》揪住

30、第 30 章

　　困在储秀宫七日，虽然身边只剩春云一个，但阮萤没吃什么苦。

　　三餐膳食按时按点地送过来，菜色不输往日的丰盛。甚至中间恰逢内务府给储秀宫发放份例的日子，门口的侍卫还放人进来给殿内换炭。

　　金丝炭无烟无尘，若非皇上常常留宿储秀宫，按阮萤的贵人位份用不上这么好的炭。

　　眼下她是宫中罪人，份例未受克扣也就罢了，竟然和受宠时一般优待。

　　阮萤靠在软榻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刚换好的炭盆发怔。

　　在殿内闷了几日，微敛的眉眼透着颓然。

　　“主子，内务府送了新茶过来，奴婢去泡来尝尝吧？”

　　主子原就不爱出门，这几日除了宫里人少了冷清些，春云觉得和往常差别不大。

　　时间消磨了恐惧，最开始她时时刻刻都在担心自己的脑袋，现在这么一天天熬着，只有夜深人静时才会翻来覆去地咀嚼眼下境况。

　　阮萤发怔时忘了眨眼，眼睛略微发酸，缓缓眨了两下眼，扯出个苍白的笑：“早知不带你进宫了，连累你跟我受苦。”

　　虽说只要不出储秀宫的门，并没有人限制她在门里的活动，但面临这般变故，她提不起精神做其他事，每日窝在软榻上呆呆看着窗外，从清晨到日暮。

　　春云将叹气声吞进肚子里，上前帮她理了理靠枕：“主子别这么说，这是奴婢自己求来的路。”

　　人生难免有起伏，主子得势时她得了不少好，不能一落难就做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况且虽然现在局势尚未明朗，但从内务府的态度可以窥见主子的结局不会太差。

　　阮萤头有些胀痛，侧头将指尖抵在额角，阖上眼缓缓打圈：“等这事了了，你想出宫吗？”

　　春云猛地抬头看她：“主子……”

　　她家境不好，进宫是想求一个更好的前程。但这番波折也让她认清了宫廷复杂，她一时有了些犹豫。

　　“不急，你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诉我。”

　　她和春云一样，过了初时的慌乱和担忧，渐渐冷静下来。

　　有情饮水饱，她最开始完全顾不上自己，整颗心都在记挂皇上的安危。

　　可是门口的侍卫什么都不肯说，连内务府的人来的时候他们都要盯着，防止他们传递消息。虽然不能从别人口中确认皇上情况，但阮萤知道，皇上若真出了大事，宫里不会这般安静。

　　可问题是，既然皇上没事，亦或是说皇上尚能主持大局，那么是谁定了她的罪？

　　她私以为她和皇上两情相悦，即便太后疑心于她，皇上也能还她清白。内务府的人都能进来，皇上哪怕不方便来见她，派身边的人来传句话让她安心也好。

　　七天了，她掰着指头数了七天，没有任何动静。

　　不想怀疑皇上对她的情意，但她没法解释皇上怎么忍心将她困住。或者皇上意识尚不清晰……否则纵使疑心，也该给她一个辩解的机会。

　　两种可能在她脑海里盘旋了数日，几乎将她撕扯成两半。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极大的可能是她高估了皇上对她的情意。

　　思及此，阮萤自嘲地笑了笑，

　　在家时她就贪心，贪姨娘全心的疼爱。没想到入了皇宫她还是一样贪心，甚至贪念更强，贪求皇上的真心。

　　当初她觉得家里压抑得像牢笼，如今被侍卫围守的储秀宫成了真正的牢笼。

　　储秀宫静得厉害，开春了后冰雪消融，窗下滴滴答答的化雪声如冰锥一般，一下下剜着阮萤的心。

　　倏忽又是三日，紧闭的宫门发出闷沉的响声，春日的阳光终于洒入沉寂的宫殿。

　　宫人送膳只开偏门，春云跑出去查看情况，一会儿就跑回来。

　　笼罩多时的忧愁消失不见，她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欣喜：“主子，宫门外的侍卫散了，皇上觉得委屈了主子，赐了好多珍宝。”

　　明明是好消息，阮萤的心却往下坠了坠，脚步沉甸甸的。

　　她到厅中谢恩，领头的是皇上身边的朱祥公公，奇珍异宝如流水般从她眼前掠过。

　　“这些日子委屈贵人了，那些个侍卫都打发走了，贵人出去透透气吧。”

　　日光强盛，珠宝上闪耀的珠光刺得阮萤睁不开眼。

　　被光刺得恍惚，她蹙着眉眯起眼，咬唇问：“皇上……皇上的身体如何？”

　　“瞧奴才这脑子，怎么把这茬忘了，贵人见谅。”朱祥拍了拍脑袋，笑得和气，“皇上龙体无恙，想来等皇上忙过这一阵会来看贵人的。”

　　“皇上身边缺不得人，奴才先行告退。”

　　朱祥公公走后，一个脸生的太监带着储秀宫的宫人进来。

　　“奴才李平给贵人请安。”

　　阮萤看了他一眼，问：“冯奇呢？”

　　冯奇是储秀宫的领事太监，从前和阮萤一起给皇上送过补汤。

　　李平恭敬地垂着头，回答道：“冯奇心思不正，现今在内务府的慎刑司受罚，皇上派奴才伺候主子。”

　　细看殿内面孔，不止李平一个生人。

　　储秀宫变动颇大，从阮萤进宫起就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思平嬷嬷也不见了踪影。阮萤调了两个从前就在储秀宫的宫女近前伺候，提拔春云当掌事嬷嬷。

　　春云进宫还不到半年，又经历禁足一事，内心惶恐。

　　“奴婢怕做得不够好，拖累了主子。”

　　阮萤经此变故，不想事事都等别人安排，起身拍拍春云的肩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你既然选择留在宫中，那就好好在宫中混出个名堂。”

　　说罢扬了扬头：“好了，你带李平熟悉一下，我一个人静静。”

　　春云带人离开，新提上来的两个宫女犹豫着上前：“主子。”

　　她们一个叫连桃一个叫双香，是之前就在储秀宫伺候阮萤洗漱更衣的宫女。

　　“寝殿里有些乱，你们去收拾一下。”

　　阮萤觉得闷，连桃和双香走前替她开了一道窗缝。

　　早春的风和冬日无异，低鸣的风声吹得满室珠光摇晃，阮萤脱力般摊开手掌，微汗的掌心落下深深浅浅的月牙指印。

　　春云回来后将探听来的消息告诉阮萤，原来皇上十日前突发不适，太医诊断有中毒症状，幸好症状轻微，经太医及时诊治后并未伤到龙体。

　　至于储秀宫封宫，是因为太医在那日的药膳里查到端倪。

　　药方是太医开的，药膳是御膳房熬煮的，储秀宫虽然没有经手，但毕竟药膳一事是由阮萤牵的头，皇上便下令禁了她的足。

　　“想来皇上还是心疼主子，虽然把主子困在宫里，但一点都没亏待主子。”

　　见阮萤面色难看，春云试图安慰她。

　　阮萤扯出个勉强的笑：“查出始作俑者了吗？”

　　“没有。”春云摇头，小心地看了眼左右，确定无人后小声说，“说来也奇怪，那碗药膳牵连了许多人，不光是思平嬷嬷，连皇上身边的刘福公公都异心。”

　　“这宫里到底是谁要害皇上啊？”

　　阮萤默了默，没再说话。

　　储秀宫里换了这么多人，一大半都和宁寿宫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皇上大抵不是查不出真凶，而是不能查出真凶吧。

　　这回宫里不少人丢了性命，春云也隐隐有些猜测，这背后所牵连的人物不是她这等小宫女能议论的，发觉失言即刻转了话头。

　　“不过皇上平安就好，而且皇上真如主子所言还了主子清白。主子要不要沐浴换身新衣裳，奴婢准备了柚子叶，洗一洗好去去晦气。”

　　阮萤点头应了。

　　她这一日话都不多，因为她在等，许多话只有见到皇上才能问出口。

　　敬事房没有传来侍寝的消息，入夜皇上也没往储秀宫来。

　　李平打发了个小太监出去走了一圈，皇上已经在养心殿歇下。

　　“主子，皇上刚刚病愈，许是还要休养一阵子。”

　　“嗯，睡吧。”阮萤翻身对着墙，虽是意料之中，但她还是忍不住鼻酸，“你好好歇一晚，让连桃守着吧。”

　　一夜无眠，第二天春云来问她要不要去宁寿宫请安。

　　宫中出了这么多事，宁寿宫倒是祥和。

　　阮萤昨夜睡不着时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照常到太后处请安。

　　不管皇上和太后之间如何较劲，太后就永远是太后，连皇上都要顾虑皇室脸面，她一个小小贵人如何敢不遵循宫中规矩礼节。

　　“贵人好像是瘦了。”

　　太后和从前一样在佛堂，曹嬷嬷给阮萤燃了一炷香，趁她上香时和太后说话。

　　太后看着她的背影，捻动手里的佛珠：“皇上遇险，你受惊了吧。”

　　“皇上平安就好，臣妾只恨不能替皇上受罪。”阮萤上完香到太后手边站着。

　　“你有心了，坐吧。你不在，哀家宫里冷清了不少。”太后语气里少有的亲近。

　　阮萤如从前一般平和，没有因太后的亲近有所改变。

　　在佛堂待了一会儿，有宫人来报。

　　——皇上来了。

　　阮萤心猛地一跳，垂眸掩饰情绪。

　　太后脸上的笑透着一丝勉强：“稀客。”

　　她们出来时周识檐已经在厅里坐下，慢条斯理地转着手中的茶盏。

　　“这么早，皇上怎么来了？”太后问道。

　　阮萤低头站在太后身后，福了福身：“皇上万福。”

　　周识檐淡淡看了她一眼，抬眸跟太后说话：“难得早朝散得早，想念母后宫里的斋菜了。”

　　“皇上来得巧，今日还真有新菜色，皇上正好来尝尝鲜。”太后已经整理好表情，慈爱地看着周识檐，“皇上身子如何？难得有空应该多休息休息，保重龙体。”

　　“还好，就是胸口还有些疼。”

　　阮萤竖起耳朵，听到他说胸口疼忍不住投去担忧的眼神。

　　她的目光正好撞上周识檐的视线，她没有逃开，直直地迎上去，看到的却是他眼底的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