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昼》鸵鸟君

2、第 2 章

　　剑闪着寒光，刃上的鲜血已粘上了肮脏的尘土，却压不住那锐气。早不知哪些血是从手腕上流下，剑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显出主人的疲惫，可那脚步走的果断，又是少年那不服输的意气风发。
　　玉允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视野。
　　这时的玄月桐才注意到，自己的左腿几乎已失去了知觉，黑乎乎的粘稠的血液浸湿了脚下的土地。
　　处理一下吧，月桐打开先前阿童准备的包袱，有杯壶里装着些清水，应是上次出游带着是剩下的，阿童这个毛手毛脚的家伙还没有备上新的。
　　微微倾斜，让壶里的水缓缓地流到创面上，冲洗掉凝结的血渍，露出了创面，刀口很深个，殷红的鲜血还在往外流。
　　尽管手臂的伤痛难忍，还是用力扯下衣角，包扎住了脚上的伤口，血渗进了衣布，在暗纹上开出凄美的花。
　　等待是漫长的，漫长的等待让刚才的一幕幕不停闪过眼前，混沌的思路让一切被切成了一个个片段，一幅幅画面。即使是很多年后，玉允任无法清晰完整地回忆出那晚发生了什么，恐惧穿梭在回忆中，像那糟糕的裁缝的剪子，把一切剪的混乱无序。
　　又或者是他本能的回避，想逃离这糟糕的一切。
　　说来也可笑，这时能唯一能给他光亮的，竟是山顶上那小小的火光。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忆起曾经。他和门下的弟子都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玄月桐也是如此，记得刚来到这时，几个大哥哥照顾着他们，当然，其中一个便是玉允。他不是年纪最大的孩子，却是最早和师傅上山的，关系也更亲密，种种传言说，玉允就是师傅的孩子。但是月桐是不信的，因为玉允曾亲口否认过这种谣言。
　　那是的玉允其实并未比他年长很多，也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可却被师傅要求带好这群小孩。
　　当时的晚餐每人可以领到一碗稀粥，玉允带着一群小屁孩到食堂的阿伯那领晚餐吃，刚到的第一晚，孩子们都怯生生的，从一个哥哥手中接过粥，急急忙忙的跑出去喝掉，被人遗弃的几日都饿急了。
　　只有一个孩子不是这样，他双手接过粥，望向那个大哥哥奶糊糊地说了声：“谢谢哥哥。”哥哥也望向他，稚嫩的脸上还粘着泥，脏兮兮的，头发胡乱的蓬在头上，和所有的小朋友刚来时一样，就是一个脏兮兮的小泥猴。可那疲惫又透着真诚的眼睛和声音却给大哥哥玉允留下了印象。“等会洗浴时乖乖听话，惠姨才能帮你把这头发梳顺溜了，把花猫脸给洗干净，知道了吗？”玉允拍拍他的肩，月桐呆呆地点了点头。玉允笑了，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可那时的玉允也只是个孩子，他会不耐烦地吼着他们排好队，对着迟迟排不好的孩子大发脾气，然后面对他们突如其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哭泣不知所措，又或是偷偷溜出去玩忘了时辰，被师傅责骂。这次，是他难得的好脾气。
　　后来啊，大家都长大了，而我们可怜的玉允同志，他们的师兄，早已被这群师弟们磨平了棱角，温和有礼地待每一个师弟师妹，有条不紊地安排一些琐碎的小事。
　　大家似乎都忘了，玉允曾今也是有脾气的孩子。只有一个人记得，曾今那个会为了省去排队的麻烦，骗师弟们人可以不用吃饭，却又良心未免偷偷给师妹塞两个馒头的顽皮小野马也是玉允。
　　那时的师傅已经开始教他们武功了，到了饭点，大家都是极其疲惫的，只有那一个烦人的小鬼，总是叽叽喳喳地围在他的身边，不言其烦的讲，不怨其烦的夸她是自己的好师兄，也许只是为了自己碗里赢来的一根鸡腿。好烦，怎么就他没有长大呢？
　　他也总是讲起曾经的日子，自大的说自己也可以帮他分摊他的工作。
　　可偏偏，他就是喜欢听他提起自己的曾经。大师哥的担子太重，有时他也想做回那个可以任性的自己，可是他是大师哥，注定和眼前这个小屁孩不一样。他何尝又不是在享受着一种身份，听着那时还未变声的师弟叫着 夸着自己的细心，他就是坚持下来了，哪怕只是为他一个人的，那一句大师哥。
　　再后来一间屋子已挤不下那几个健壮的青年了，师傅让他们共同修炼，两个人住一间房，算是结为道侣，如实师兄弟住一间，则算是结拜切磋。促进感情的同时又能精进武艺，功夫好的可以先选搭档，其余的都选了年轻漂亮的师妹，只有玉允选了那个总喜欢跟着自己的小屁孩，月桐。
　　再后来，能一起出任务了，玉允从来不带他去干重的伙计，只是会带他去山外的闹市的青楼的红姐那取师傅的书信。每次去，那个小屁孩总是在门口就让门口的姐姐羞的红了脸，哪像是去逛青楼的样子，难免让人起疑，玉允只得装作纨绔的样子，带着自家这个小弟弟逛青楼，把手搭在玉允的肩上，靠住他不太宽广的肩膀，笑着推搡着把他往里带，有意无意地摸一把月桐的脸，微有肉感的脸带着轻轻地回弹，怪可爱的。其实做他哥哥也不错？玉允暗戳戳的想。接着怀里的小人猛的一僵，然后又是同手同脚地往前走。唉，这个呆子。
　　可这一切，那个小屁孩都是不知情的。只记得阿娘告诉他，对自己好的人要说谢谢。那个大哥哥很温柔，那天的鸡腿很好吃，那是个大师兄，可能是因为跟所有的人都亲近，没有师姐答应与之结为道侣。
　　玉允的好他也都记着，是他的叮嘱，让他在陌生的环境里第一次感到友善和温暖。是他每次在自己比武失利的时候偷偷带回庄外的茶点，让他在枯燥的训练中找到一丝安慰，和与一丝那外面的世界的羁绊。
　　他看似跟所有人都很亲近，实际上这种亲近的背后是疏离。他站在那里，和所有人都很近，月桐却总是能看出一种无力，一种疲惫。这种疲惫是不用从他偷偷昂起脖子舒展筋骨看出来的，是玄月桐感受出来的，因为他记得曾经，那是的他是张扬的，是光彩四射的，那是真正的他，他把自己藏起来了。在比武得胜时，看向自己时眼角带着光，那是年少的轻狂偷偷顺着心灵的窗户跑出来，是藏不住的。
　　所以他总是主动去找他谈话，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哪有失去父母的孩子会真正的无忧无虑，他只是希望自己能缠着他，直到他恼了，下次比武不再挡在他面前，却又总在结束后，偷偷往他房里塞上两瓶活血解淤的药，这样的大师兄才带有烟火气。尽管只是些无聊的小脾气。
　　两个人都恼啊，这个木鱼脑袋，怎么就不开窍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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