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别 ...

  •   时间模糊了很多,关于那晚的记忆 ,只记得火光冲天,热浪席卷在脸上的酥麻的刺痛,满天的火点与黑色灰烬纠缠在一起,跳着最后的绝望的舞。
      玄月桐醒来的时候,枕边已没有人,门旁的两把剑被取下一只,床下少了双外出的长靴,门虚掩着,衣服却没有动过的痕迹,便知玉允走的匆忙。
      十五岁的年纪在突如其来的变故前还是太弱小,听着窗外的脚步声,他头一次感到无所适从,不知如何是好。
      他逼着自己冷静地思考,如今定生变故,外面敌友不明,只听喧哗之声,却未见兵刀相碰,应只是到了庄口的操练场,还没摸到弟子们歇息的宿舍。
      按兵不动。短暂的迷茫后,玄月桐做出了抉择。绑上护腕,再取下衣橱中素白的长衫,简单的束发,挥手摘下墙上的剑,别在腰间。
      燃起案上的油灯,再沏上一壶热茶。白色的雾气慢慢升腾,一切都是那么静谧的模样,微颤的指尖却出卖了主人的慌乱。
      轻轻抿上一口,任那雾气慢慢地蒙上眼,模糊起了视线。
      案上的油灯是留给允的信号,而一盏热茶,是月桐留给自己给自己等待最后的时限。
      (敲门声)“月桐,是我”
      门开了,秋日的风溜了进来,案上的烛火抖动,玉允回来了。
      黑发散在肩上,有些乱了,身上还是单薄的里衣。
      “还有心情喝茶,看来方才我是多虑了”玉允笑道,又拿起桌上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俊俏的脸开着笨拙的玩笑,努力去安抚师弟的紧张,可月桐却从玉允僵硬的脸上看出,定是生了严重的变故。
      放下茶杯,玉允的脸色又变得正经起来“去后屋把阿童和侍飞唤来,速度快。”阿童和侍飞是很早便呆在二人身边的家仆,由此住在后院的偏房,离得很近。
      弦月桐刚跨出后面,侍飞便迎上来:“方才我起夜时听得外面喧哗。料是生变,阿童已经被我唤起来了,在收抬些银两,这儿唤他就立刻能来,您现在有何吩咐?”侍飞有条不紊地回话。他长桐几岁,又常和玉允外出磨练,心思自然细腻沉稳些。
      “叫上他,收拾了的东西先拿上,随我去前屋,玉允师兄会交待你们。”月桐不喜侍飞总是这样的恭敬,可此刻无暇顾及这些。
      偏房的门开了“来了—”跌跌撞撞冲出来一拿着包袱的小厮,碎银从包袱里抖落出来,他急忙停下脚,弯下腰,抓一大把塞回去,又向前跑。这自然是跟在玄月桐身边的阿童了。
      三人进到屋内,侍飞见玉允身上单薄,上前替他穿衣。“来的是官府的兵,这待不下去了。”玉允缓缓开口,屋内的三人都没了言语。
      “我请示过师傅了,离开是命令。你们两个分两路,去通知还在屋内的师兄妹们,莫要恋战,往外逃。已弱冠的不必带上师傅打的剑,出去若被有心人瞧见了,只怕有不必要的麻烦。”
      “传好消息便不必回来找我和师弟了,跟上身边的师兄就地下山”
      侍飞收拾衣物的手顿了顿“我刚刚叫阿童收拾了些碎银,您要带着吗?”
      “取些来吧,剩下的你们带着做些盘缠。”月桐开口,做了这个决定。
      “谢过主人”侍飞和阿童应声。
      两人刚准备出门,玉允叫住了他们“若是有幸,来日相见,我们再不是主仆,只以兄弟相称。快去吧,保重。”玉允最后拍了拍侍飞的肩膀,两人都红了眼眶。
      转过身,玉允的眼角还泛着红:“平时比武时,你想怎么玩,我都依你,只是今日得认真起来了。士兵是冲着师傅来的,目标不在我们,但我料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走门下弟子,以免成为后患,所以切勿轻敌也不要恋战,好吗?”
      月桐出了门,回望这共同居住的屋子最后一眼,本以为的不舍没有袭来,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刚弱冠的年纪还未经历过分离,他被师傅保护的太好,前路的位置,未知的一切都是恐惧和迷茫。
      玉允的眸子在遇到第一个敌人时冷了下来,眼底的柔情不复存在,挥剑伤了他,便继续下山,脸上透出了带着杀戮的戏谑的快感。好看的眉形翘着,却让人觉着一种男性所没有的魅惑,刀剑的鲜血唤起了血液深处的从未触及到的一些东西。
      这种正面的博弈和暗处的刺杀,偷袭所带来的快感是不一样的,玉允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觉,只当我护着师弟下山带来的血脉舒张的刺激。身旁白色的身影不时提醒着他,要安全下山,安全护师弟下山,切勿恋战。
      眼底的一样和远去的敌人一样,消失了。
      他们并肩,携手,厮杀,把最脆弱的后背交给了对方。玄月桐还记得夏日薄衣下透过的结实的后背,流畅的线条。每一次挥剑身体的律动,果断干脆,让他可以毫无顾虑地面对眼前的敌人。
      玉允总是月桐心安的底气。
      哪有什么冲出一条血路,只是如丧家之犬一般的逃窜,躲过一把把闪着寒光的剑,忍着身上早已数不清的伤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亡。
      白色的衣袍上沾满了殷红的鲜血。
      “月桐,你怎么样”玉允乘着片刻的喘息问,他抿起那双鹰似的眼睛,焦躁不安的扭头望,他漆黑眸子里,夹杂上了本不该属于此的,担忧的色彩,平日低沉的声线带上了疲惫的沙哑,带上了沧桑。
      不知是情况的紧急,还是担忧,玄月桐听出了他语言里少有的迫切,和那被他咬紧牙关藏住的紧张慌乱。眼下却没有时间给玄月桐细细揣摩他话中之意的时间。
      “无妨,允兄莫迁就于我,我武功虽不及你,却也任应付的来。”
      月桐喘着气,就连提着剑的手都在微微的颤。不能拖了允兄的后腿,他这样想着,提住气继续厮杀。
      “坚持住,很快了”玉允语气难得的轻柔,像在哄个小孩。他早料到了这样的回答,同门这多年,小师弟一直是这个嘴硬劲。
      谈话戛然而止,又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
      黑靴点地,扬起阵阵尘土。白衣翻飞,绽放着朵朵雪梅。一方是高雅素洁的白,一方是沉稳压抑的黑,两人形影交织,寸步不离。
      一路的险阻,终是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逃出了庄子,沿着山路到了半山。
      玄月桐终是不支,用最后一丝力气,把那把佩剑扎进土里,撑着剑,跪倒在地。
      嘈杂声不知何时已远去,杂乱的脚步声消失在耳边,山间静极了,只听得风掠过草的簌簌声,和鲜血从伤口滑落,滴在草上的吧嗒声。
      滴滴鲜血落在草间,染红了野草,土地
      和那颗空洞的心。
      抬头回望,方才那令人颤栗的火场只剩下一个零星的点,孤独的在山顶上发着光。一切安静和平的可怕,草依旧生长,花依旧开发,山脚的村庄也早早灭了油灯,一夜安梦。他们过去十多年生活的一切都在这一把火中,化为灰烬,却不被人知晓。
      山头上承载着他们所有的回忆。
      还记得师傅总是阴晴不定总是说些“亡矣” “盛世繁华有谁知不是柯南一梦” “负我也”之类谁也不懂的怪话,接着又是长叹。
      再有时甚是滑稽,总叫弟子明日卯时叫他洗漱,不好勿了时辰。可若是真有弟子前去呼唤他却说只是自己满口胡言,又长久的对着天发呆,有时半日不得只言片语。
      更多的时候是像父亲一样严厉的,教徒弟们习武练剑。
      那日门中比武,师傅风芒敛站在台上望着每个人说“若他日门中生变,你们莫要恋战,我这一小破庄子,没什么值得你们守的,各自奔赴下山去吧,为师教你们的手艺还是够你们混口饭吃的。”
      “不够莫要说你们是我的弟子,今日看你们比武,个个三脚猫的功夫,我都嫌丢人。”
      几周前谁会料到,这不是师傅一时兴起说的胡话,只是早有预见。
      谁又会聊到这变故发生的如此突然。回想起当时,玄月桐才想起了那是师傅望向众人的时间比平时长些,目光也更温柔些。
      只是没人注意到罢了。
      “月桐,你怎么样?”
      耳边人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玄月桐。”许是未得到回应,语气重重的。
      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灼灼的眸子,不知已望了多久。玉允一双瑞凤眼微微上翘,似是带着笑,却抑不住眼角的悲伤,显得更加为凄美。
      不同于月桐,他仍站着,在月光下,披上了银白的甲。
      “暂时安全了,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得到了回应,他收起了眼神上的异样,却依旧格外认真地注视,“等我”
      “你去哪?”月桐伸手拉住了衣摆的下缘。
      “再回庄子一趟”这次玉允再没有再回头,执剑离开了。
      门下的弟子都会在束发之时拥有自己的佩剑。允的那一柄叫烟,铜身木柄,以纹雕之,本应最普通的样式却在玉允的手中显出不凡。
      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