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为人知的救赎》旷野小花

17、都是狠角色

　　You made your false idol of me, and I had not the courage to come down, show you my wounds, tell you my weaknesses. --《An Ideal Husband》
　　你心中的我如此完美，我又如何敢让你看到我负伤、脆弱的一面？-王尔德

　　姜绍，这是个弥天大谎。希望有一天你知道了，能原谅我---杨睿。
　　姜绍，下面是我没讲出的故事。我把这封信放在树洞里。有生之年，不知你能否读到。

　　那个毕业设计我还得到了2000元的奖金。我特别高兴。本科毕业了，研究生也是我喜欢研究的课题。那个暑假，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我给我爸买了个电动三轮车，这样他可以开车去镇上买点生活用品，以前只能在村里的小超市买，里面的东西质量堪忧。他的生活圈子一下子要比以前大了，也会到以前的老朋友哪里聊聊天，镇上喝喝茶，吃碗面。我还把家里老房子翻新了。茅草换成了三间瓦房，我一间，老爸一间。我要看书很晚，老爸老了，早早就要躺下。瓦房窗户换成了铝合金的，这样老房不潮湿了，对他的腿好一些。但厨房的靠河一边的木楞窗户我保留着，透过窗棱看出去，四季不同的景色像一幅画。

　　然后给老爸留了剩余的200元钱，我只带着路费回南京了。因为研究生的时候，一个月有70元钱生活费，足够我生活了。

　　我的导师很牛。她打通了关键的肌电电位差最大的两个点。我们这一届导师招了包括我在内的三个学生。其他两个一个来自成都电子科技大学叫刘杨，后面我会说到他。一个来自浙大叫朱一程。大家很又爱，分工合作解决提取的电位差放大、驱动假肢关节闭合等问题。我做那个可调节放大器。一切都顺利展开。我觉得自己身体里残缺的部分在被逐渐填充实，直到十月左右的一个下午，大楼楼下看门大爷上来喊我，说楼下有个女士找我。

　　我下去一看，我那个离家出走的妈妈依然打扮的那么招耀，看到我还捋一下那一头黄发。我心里咯噔。
　　“什么事？”
　　“铁蛋啊，你可不能不管妈妈呀。妈妈的服装店生意亏了，欠了债，你叔叔他跑了，妈妈没地方去了。你妹妹她高中毕业啥也没考上，要去学美容美发，得好多钱啊。我租的房子也不敢待了，债主天天去堵。”看着对方夸张的肢体表情，努力挤出的几滴眼泪，身上一股说不出的香水味混合在旁边桂花的香气里，我有点想呕吐。

　　“那你现在住哪里？”我问。
　　“老家呀。你不是新翻修了么。先暂时住住。这个先不管，我找你，就是你妹妹她要学美容美发，我没钱啊，你给我点钱。”她要的那么理所当然，满脸横肉哆嗦着，小眼睛里闪着算计还有恨意。
　　我看着那红嘴一张一张。大脑又开始嗡嗡叫。
　　“我没钱。”
　　“你没钱？那你哪来的钱翻修房子？你向你导师借一下，向你同学借一下，等妈妈服装店起来了，我很快就还。”

　　“那要是服装店不起来呢？”
　　“那我也没办法，你就还了吧。帮帮妈妈。”

　　你不知羞耻地索取,毫无感激地接受。

　　我忽然想起王尔德说过的这句话

　　看来拉我一人入坑还不算，还要拉上别人，直到所有人都知道，我原来是一坨屎。我拼命爬啊爬啊，原来还在那个沟里。那么蓝的天空，从沟底看出去，就那么窄窄的一条，而且颜色变得灰暗，暗的好像我这辈子，都栽在这里面，见不到光了。

　　“你去报警吧。”
　　“什么？”女人眼睛眯着，
　　“就是报警立案。欠债人是你和你男人，得你俩一起还，你自己能力不够，让警察把你男人抓起来，一起被债权人起诉。”
　　“说啥报警？这孩子，那是你妹妹的爹，你怎么能见死不救，这孩子，太没良心了，我一把屎一把尿。。” 我耳朵呜呜叫，啥也听不见了。有人围观过来。

　　“走吧，我带你先去宾馆，吃个晚饭，然后再商量商量。不愿意就算了。”
　　我头也不回，直接就在前面走了。女人看着周围陌生的人群，不得不跟着我走了。在学校宿舍旁招待所，我对服务员说：“一间房，一晚。”“30元。”接下来半个月只能吃馒头就咸菜了。
　　服务员打开门，我跟女人说：“你先休息一晚，楼下有食堂，我去找导师借借钱看。”
　　然后就在女人“哎哎你。”声中下了楼。然后在招待所的共用电话旁，对服务员说：“姐，我用一下电话，用完就付钱。”
　　“用吧。这个可以自动计费。”
　　我把电话打到村里大队里。只有大队里有一部电话。然后大队值班人员会去叫一下我爸爸。
　　我很耐心。笔直站着。我坐不下。坐下来我就会想滑倒地上，躺下，就像在沟里一样。我不能倒下，谁也不能让我倒下，谁也不能。

　　已经很糟，还能更糟吗？

　　半个小时后，我又打了回去“喂，”我爸爸接起了电话
　　“你妈妈去找你了？我不让她去她非去不可。”我打断他的话
　　“她住咱家啦？”
　　“你妈妈也可怜，她那个野男人跑了，店被关了，欠了一屁股债，拿了人家衣服卖，衣服卖了，钱拿走了，跑了，衣服。。”
　　“别说了，三件事，
　　一那个我走时给你留的200元钱还在吗？
　　二你和她离婚了没
　　三她那个女儿也住过来了？ ”

　　“钱？钱给你妈妈了，她没地儿去，没有钱。离婚？我们一直没离。她走了就一直没回来，就拖着了。。她女儿，那个女娃，也没地儿去，先住你的房间，我和你说那女娃不像话，不好好学习，头发染得一撮绿一撮白，老有黄毛痞子来找她。。。”
　　“好。那我回去住哪里？”
　　“挤一挤。到时候咱爷俩挤挤。。”
　　“好，挂了。”我不想听了。

　　给了服务员5元钱。走出招待所。我告诉自己得静静。这场仗很硬。都是狠角色。

　　拾掇的好好的家，满心的欢喜，全成了泡影。她手里拿着200元，跑这里榨取我的剩余价值。我爹爹沉浸在自我感动的光环中，神圣地将自己的未来甚至于他儿子的未来交给了一双市侩功利 、极度自私、行事毫无道德底线甚至还狠狠抛弃过他们的人手中，这样的人和她带出的女儿离进监狱一步之遥。他可能知道结果，但他好像假装不知道，因为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太好了。至于未来，想那么多干啥？也许明天我就死了呢。时时刻刻以赴死的心过着今天的日子。关键是死就像生一样，都不是那么容易。等把局面搞的一团糟时，两手一摊，往河边一坐，呜呜呜半夜悲鸣。

　　哭给谁听呢。

　　过去已被她毁了个七七八八，未来也逃不过。我眼里的世界，只剩下黑白两色。窗棂外的乡愁，终究变成了窗下的流水。

　　我得救我自己。没人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