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为人知的救赎》旷野小花

16、蓝色额带

　　But beauty, real beauty, ends where an intellectual expression begins
　　---Oscar Wilde The picture of Dorian Gray 道林?格雷的画像
　　理性开始的地方，美丽就消失了。--王尔德

　　“其实原理很简单。我在我自己手腕上带了个电子环，你手腕上也带一个，俩环以无线方式传递控制信号。我的大脑会发出命令抬右手。我的右手会抬起来，同时，我手腕上的环检测到我皮肤上的电位差，然后传递到你的手环上，你的手环也接到同样的命令抬右手。然后它会自己抬起来。”

　　“这么神奇啊！ 你能指挥我的身体，这可不得了。那要是同时我也发命令让我的手不要抬呢？”姜绍好奇的问

　　“那得看谁的命令先到。你可能会发觉你的手自主的抬起来，然后你让它落下，然后它又自己抬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好有意思。”姜绍仿佛看到了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对，启明星。
　　那要是俩人吵架打架，我可以不说话用手环遥控他们闭嘴停手 坐下。”

　　“理论上是这样，但其实很复杂，得找到控制嘴巴闭合的皮肤，提取电位差等。“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蛮可怕的。”杨睿犹豫着。
　　“啥？”
　　“你看，最直接的办法是接管神经系统。”
　　“也就是说这个身体是我的，但大脑是受另一个人控制的。”
　　“对。”
　　“那我呢？这还是我吗？她要是用我的身体干坏事，我要是再回来，我得把她干的坏事全兜着？她破坏了我的身体怎么办？”
　　“对，所以我才说这个蛮可怕的。理论上来说，人类的思想就是一簇脑电波。而电波一旦离开了你的身体，可能会灰飞烟灭。”
　　姜绍瞪大了眼睛。
　　“这个其实已接近科幻了。小说里的夺舍就是这个意思。其实是做不到的。因为大脑太复杂了。最多可以加强或削弱某一个区域的操作。”
　　姜绍呼出一口气，一听还能加强或削弱某个操作，立马又瞪起了眼。

　　“比如，这样设计，你带了个发带，这个发带中央额头处有个很小的传感器，这个位置的大脑区域叫前叶，控制情感反应。快乐、悲伤、激动平和都属于人的情绪。激烈的情绪会使得该区皮肤电位差大。同样，传感器控制降低该点的电位差，反作用于大脑皮层，会让人情绪变得趋向缓和。古语说冲动是魔鬼。要是减少冲动，人的行为会理性平和很多。”

　　“那这太好了，赶紧研发出来，我第一个带。”姜绍觉得这个简直太有用了。她无需捂住耳朵不听，也无需躲到树洞里。

　　“但是它可能会产生一个问题。
　　比如你以前看到一个狗尾巴草，在风里晃悠，你会立马感受到它的自由自在。看到天边夕阳落下，火烧云漫上来，你会想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场景。心里又豪壮，又悲凉。看到父母，无论他们怎么对你，你都会像小狗一样摇着尾巴亲热的不设防的扑上去。而你朋友无论说啥，你第一个反应是相信，然后义无反顾的帮忙，这是以前。带了这个发箍，你会冷静，也许有些冷血。你会仔细衡量每一步都用法律保护自己。你真的会不再同情，或感同身受。比如以前你会和好兄弟们一起谈论项目的美好未来，想象着毕业后大家成立公司大干一场，激动的整夜睡不卓觉。现在你会去想这个公司能拿到资金吗？要是有人中途不干了怎么办？要怎样保证不泄密？对待父母，你会去想他们的笑容里藏了多少对我不合理的期待？当他们的期待，比如让你拿钱帮他们干这个干那个，做生意亏了，要你去添补窟窿，儿子要结婚，要女儿出钱给他们买房子，当你能力不够或不愿意的时候，他们会干嘛？会不会去你单位哭诉？会不会跑到你家里堵住你用眼泪做武器，以亲情做蛛丝，缠住你，让你动弹不得。甚至，他们会不会趁你睡着了，用斧头砍死你，或毒死你。很有可能木窗棂外的江南好风光，那个小河，岸边盛开的油菜花，远处的一座座青砖白墙的小房子，邻家阿伯时不时地摇着他的乌篷船从窗户下划过，哪些所谓的诗情画意，就是一些破败的落后的旧房子和对自己无能的嘲弄。”

　　“我有点懂了，那个昂贵的松子。”
　　“对。人类社会比动物世界复杂。正因为复杂，所以才有法律。用法律说话。这样谁也欺负不了谁。各自得各自的公平。”杨睿坚定地说。
　　“杨睿，你去大钟亭，看过三姑殿吗？我做了个梦，是他们先给三姐妹下药，然后投进铁水里的。是她们的爹谋杀了她们！ 不能说给了我口饭吃，然后我这一辈子就什么都得听他们的，他们什么烦恼都得我兜着，而他们两手一摊，躺上了。我不想躺，所以就活该累到死啊。”

　　“真实情况可能更残酷。那个社会，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父叫子亡，子不得不亡。连传说里的小英雄哪吒要重生得剔骨还肉给父母才行。本质上是一个个体对另一个个体放肆地施加他的淫威，无论说的多么冠冕堂皇。”
　　“对，所以，我愿意试试。你做出来没？”
　　“只做了一个样品，效果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带下来了。”
　　“快拿出来。我来带带看。”
　　杨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纯蓝色发带，姜绍接过来就往头上套“怎么带？”
　　“就和一般的网球运动员运动时带的一样，套在额头上，有松紧带的移到脑后，这样前额处有个像按钮一样的凸起，你摸摸。”
　　“果然是。”带上发带的姜绍好像忽然间神采飞扬。“回到宿舍就带上。”
　　“我知道。在外面我不用。只要我不说话，没人要专门嘲讽我。”姜绍忽然间好像就不一样了。

　　“你这个领域很有意思。我就考你这个专业的研究生。我学习还是很用功的，也蛮聪明，嘿嘿。高考我是我们那个中学700多名学生里第三名呢。”
　　“厉害！”杨睿晃了下大拇指。
　　“要看啥资料？考你们专业？”
　　“等我列个表给你。你看，现在天晚了，咱俩都没吃晚饭，我请你吃饭吧？”杨睿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心里说：“姜绍，我终于把发带送给你了。”
　　“我请你！我发钱了。我跟你说，我宿舍三塘园旁边有个老伯晚上会在门口摆摊卖柴火馄饨，可好吃了，他家辣油也香。每次我都挖一大勺，然后装作没看见老伯斜着我的眼神。。”
　　“那太好了，那咱就走吧”

　　老树枝叶在晚风里晃动，像在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