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可采涟》魔王兔

13、第 13 章

　　姜涟压力山大，他根本没法解释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怕说出来被当做重度精神病患者。
　　“那个……我可以申请去医院小卖部买捆香吗？”他硬着头皮道。
　　路放不明所以：“啊，什么香？"
　　怎么突然扯到买香上面了。
　　“就是祭拜死人那种，我以前在书上看到一种方法，可以试试看。”
　　姜涟埋头抠了抠手指：“公费报销。”
　　“……”

　　医院总是不缺死人，小卖部香烛纸钱一应俱全，老板在卖出一捆香后还附赠了一个打火机：“小伙子节哀顺变，这年头死人比活人幸福，你多烧点纸，下面的人就多享点福。”
　　说完还推销起他的冥钞：“光有香也不行，下面投胎需要上下打点，我这里有地府中央银行发行的冥钞，一张一码，下面通行的购买力，要来一捆吗？”
　　姜涟将头摇成拨浪鼓：“不了，不了，不用了。”
　　老板的眼神变了，家里人死了连纸都不烧，遇到穷鬼了！晦气！

　　从小卖部出来，路放面露不屑：“我以为你有什么好办法，结果连烧给死人的香都准备好了，真是有备无患，是怕找不到救人的办法，先未雨绸缪么。”
　　姜涟没法解释他二十四年来接受的教育，他们制香世家，与阴阳为伍，通晓鬼神之事，从小没少接受封建迷信思想熏陶，虽然无法与现实相印证，但是不妨碍他身为理论上的王者。
　　阴物阴物，阴气所生之物，白天休眠夜晚活跃，不就是书上说的“日落炊烟盛，人倦睡意浓，一路惊风啸，百鬼起夜行”吗？
　　他记得医院这种地方，的确最容易见鬼。
　　怀着忐忑的心情，姜涟哆哆嗦嗦，准备度过他的人生第一次见鬼旅程。

　　住院大楼的北面在风水学上属阴面，终日阳光无法直射，非常适合喜阴的爬山虎生长，加之大楼北面毗邻一处人工湖，四周绿树环绕，无人打理，将小小湖面遮蔽大半，湿气加重了阴气，又混合医院的特殊磁场，阴上加阴。
　　很快到了傍晚，夕阳血红，正是封魔时刻。
　　姜涟怀里抱着那捆香来到湖边。
　　路放抄着手，翻了个白眼：“人还没死，现在烧香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到，还不如干脆让老大祭出冰藤，直接把这片爬山虎冻成冰棍，我们再慢慢找，说不定那小孩运气好还能活下来。”路放还在叨叨，就见姜涟把一捆香全部泡进湖水里。
　　路放：“！！！”
　　这是什么神操作！
　　唐怀刃也很好奇：“我以为你要点香。”
　　姜涟老实答道：“是要点，但是仅有线香还不够。虽然自古祭祀用的香烛可通阴阳，但我买的是小卖部的大路货，质量不行。而湖水本身属阴，可以加重香的阴气，点燃后用来寻找阴气极重之物是再适合不过。”

　　路放差点笑出声来：“还通阴阳呢，之前装普通人，现在又装神棍，用水泡过的香怎么可能点燃？你在搞笑吗？”
　　姜涟抿了抿唇，很想怼一句，你一个中二异能者跟自己讲科学，到底谁比较搞笑。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路放这种欠揍的家伙迟早要收拾，但不是现在，等自己成为正式工，再慢慢清算也不迟。

　　唐怀刃没有发表意见，姜涟身上谜题太多，嘴里一句真一句假，与其质疑还不如静观其变，他倒要看看这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香浸过湖水就行了，不用久泡，姜涟正准备起身，异变突生。
　　一只浑身乌黑的东西突然从湖里窜出半边身子，一把抓住姜涟拿香的手，猝不及防下，姜涟猛地被拉进水里。
　　哗啦一声。
　　“老大，姜涟好像掉水里了。”路放喊道。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连唐怀刃都没反应过来，更别提看不见阴物的路放，在他眼里，姜涟压根儿是自己栽进去的。
　　“这人是不是蠢，蹲湖边都能掉进去。”路放嘲笑。
　　一回头，唐怀刃也不见踪影。
　　路放：“......"

　　初秋的湖水冰冷如刮骨尖刀，入水的一刹那，姜涟觉得自己血液都要被冻住了，等水没过头顶时，恐慌袭来，他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挣扎。
　　抓住他手的东西感受到猎物的不安分，更加用力地往下拉，力气大到惊人，渐渐，头顶的光亮越来越少，四周迅速变得黑暗。
　　窒息和恐慌涌上心头，他水性只是一般，遇到这种事不可能不慌。
　　姜涟使劲去掰抓他手的东西，入手冰冷，毛发浓密，不像是鱼，更加严重的问题是，对方力气极大，他一时半会儿根本挣脱不开。
　　剧烈动作下，肩膀的伤口裂开，湖水染出丝丝殷红，疼痛混合了窒息的恐惧让姜涟内心一阵烦躁，这时候丹田涌现一股力量，姜涟一鼓作气，一脚蹬开抓它的东西，转身朝湖面游去。
　　胸腔里的氧气越来越少，姜涟强忍痛苦，拼命往上游。
　　他能感受到后面水流的波动，那只怪物正不紧不慢缀在他身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攻击。
　　姜涟忍不住往身后看，只见稀薄的光线里，隐约可以看见一副人类的身形，四肢头颅俱全，身材却如同三岁小孩，浑身漆黑看不见五官，最显眼的是泛着寒光的利爪，以及一身漆黑的毛发。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曾经在书上看到的鬼物——水猴子。
　　水猴子又名水鬼，相传为失足落水的冤魂所化，形似猿猴，可穿梭于江河湖泊之中，喜欢逮着落水的人将其拖入水底，用淤泥敷住人七窍，使其窒息而死。
　　他恍然大悟，极阴之物对鬼怪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它应该是被自己手中的线香吸引了。
　　可是即便自己现在扔出去，水猴子狡猾，恐怕也不会放过自己。
　　湖面还有一段距离，水猴子已经近在咫尺，而胸腔里的空气几乎消耗殆尽。
　　他游泳的动作有一丝慌乱，他的水性一般，水猴子应该也看出来才缀在身后不攻击，再这样下去恐怕不用人家动手就要溺水了。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头顶一个身影迅速向他靠近，姜涟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捏住了肩膀。
　　淦！好痛，哪里不捏捏我伤口。
　　姜涟眼冒金星，却不敢呼痛，因为只要一张嘴，进来的估计就是一大口凉水。
　　丹田如同被榨干，安静如鸡，姜涟也神奇地没再犯病，他反手掐在来人的手臂上，提示对方捏错地方了。
　　来人终于放开他的肩膀，黑色的风衣在水中如同一张巨大的保护伞将他笼罩其中，腰间也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臂强势环住。
　　是唐怀刃！
　　姜涟差点喜极而泣。

　　唐怀刃清晰地看见一团黑雾，在水中聚而不散，伺机缀在姜涟身后。
　　身体里的冰藤蠢蠢欲动，唐怀刃也不再迟疑，一只手伸出。
　　水中是冰藤的天下，祭出的一刹那，除了两人周围，半边湖水几乎瞬间凝固，水猴子被冰封，如同一颗漆黑的石头动弹不得。
　　下一刻冰藤毫不留情地穿透冰块，尽情吸收其中的阴力。
　　不过半秒，黑雾就消失在湖里。

　　眼看水猴子消失，姜涟焦急地拍了拍唐怀刃的手臂，指了指头顶，他憋得脑子要爆炸了。
　　唐怀刃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似乎在思考什么。
　　姜涟挣了挣，环在腰间的手纹丝不动。
　　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看不出来我快没气儿了吗？没被水鬼害死，难道要死你手上？
　　可是唐怀刃只是面无表情，一点上去的意思都没有。
　　姜涟严重怀疑对方要么脑子少根筋，要么就是想溺死他。
　　越来越难受。
　　情急之下，干他脆一只手环住唐怀刃的脖子，脸凑上去。
　　哥们儿给点空气！

　　姜涟贴住唐怀刃的嘴唇，想用舌头顶开渡点空气过来，但努力半晌，发现这人就跟榆木疙瘩一般，嘴闭得死紧，气得狠狠拧了一把搂他的手臂。
　　这一拧，唐怀刃终于松口，一股空气从嘴唇相接的地方流入姜涟身体。
　　姜涟满意了，他脑子一松懈就有些犯傻，习惯性地去舔自己嘴唇，却忘了两人还是唇齿相依的状态，一动就不小心舔到对方舌头。
　　姜涟几乎是被暴力拉开，唐怀刃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朝水面游去。
　　姜涟先是尴尬，随即不自在地在心里哼了一声，他又不是故意的，这么小气干嘛。

　　游回湖面，唐怀刃身上已经干了，正冷着一张脸站在岸边。
　　姜涟顶着一身湿淋淋的湖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关心一句，心里苦闷，凭什么他就要挨冻，有异能就是牛批不成？
　　“你站着别动，”路放看不下去了，他一挥手，“我的风系异能可以帮你吹干身上的水。”
　　吹干？
　　姜涟一惊，张口就要拒绝，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小股寒风打着旋儿吹过。
　　姜涟差点尖叫。
　　你大爷，这是要谋杀啊！
　　“哈嚏！”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搂住双臂，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不劳烦你了，我回病房换衣服。”
　　说完把手里的香塞进路放手里，然后飞奔回病房。
　　路放看着自己的手难以置信：“不可能！为什么我的风对你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