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春，落在江南》笑春啼秋

6、第六章

　　徐世诚、徐世信一早到了瑞仁堂，掌柜在柜台后清算昨日的药物，打扫的小厮将柜台擦干净，提着水桶往后院去。
　　掌柜抬头见是他们，忙将算盘放下，要给他们倒茶。
　　徐世诚抬手拒绝，问：“方洪可到铺子了？”
　　吴方洪是吴大夫养子，十多年前南边闹饥荒，有位老妇人带着吴方洪去领粥，第二日被发现死在街角，大概是因为身上疮疤溃疡，感染而死。
　　吴大夫的儿子在当前夭折，看着这孩子可怜，年岁跟自己死去的孩子差不多大，便带回去让夫人养着。
　　如今十二三岁年纪，跟在吴大夫身后学了不少医术，脑子又灵活，已经被徐世诚叫到铺子来做些抓药的事情。
　　“诚少爷，这可不巧，于大夫昨日到邻县清溪山上寻药去了，方洪那小子听了，也要跟着去，许是要明日才能回来。”
　　徐世信在一旁颇有微词：“瑞仁堂还不够他用吗，这于大夫每年总有一两回要往山上跑，不嫌累着。”
　　掌柜不好为于大夫辩解，只能留着一张笑脸等候差使。
　　“于大夫自然有他的道理，世信，万事皆是如此，你不理解不意味着是错，反而该学会去理解，往后方能多一样生活方式。”
　　徐世信喝了口茶，皱眉道：“哥，你越来越像大伯了。”
　　徐世诚笑笑，“既然方洪不在，那便等他回来你再带他去回春堂看看。”
　　“我为何不能一个人去？”梨江大多数人都知道徐世诚，目睹其容貌的也不少，这事他不能出面，只得由徐世信代替，只是徐世信想不懂他哥为什么非要让他多带上一个人，累赘。
　　“多个人陪着你去，我才放心，不然你那性子，没两句话别人便知道你是徐家的人。”
　　徐世信不乐意了，虽说这事确实有可能，他没怎么处理过这些，有事习惯会拿徐家的名头出来压人，可徐世诚说出来，他总归有些不是滋味。
　　他苦恼的空隙，徐世诚已经和掌柜交代完毕，让吴方洪三日后在此处等着，然后往外去。
　　走两步发现徐世信没跟上，于是回头唤他：“世信，去仓库看看。”
　　正午时分回府，傍晚时徐世信来到如意园找徐世诚，说是今夜江畔有每月一回的花灯游行，彼时月楼女子会在花船上点灯，等文人才子上船饮酒吟诗。
　　两人到江畔已是满江灯火，曲折的桥上女子男子熙熙攘攘，皆是穿得整齐亮丽与好友三五成群相约来十五的灯会。
　　小贩当然也不会放过做生意的机会，早早占据了极好的地带，卖糖人的、珠宝的、小孩玩物的……俨然把江边经营成小集市。
　　徐世诚平日里不爱参与这些，这回是被徐世信强硬带出来，但一路上认识徐世诚的人明显更多，一些富贵子弟还趁机亲近徐世诚，以便于增进与徐家的关系。
　　“哥，怎么人人见了你都要说两句，若是家中富贵的便算了，那些不知名的怎么也来攀扯。”徐世信见那么多人同徐世诚搭话，自己被冷落在一旁，心里有些后悔出门了。
　　“生意场上，今朝我兴他败，不知哪一夜过后便会天翻地覆，只要是同为商人便低看不得。”
　　“小门小户或许会被颠覆，我们徐家哪能同他们相提并论。”
　　徐世诚放眼望江水粼粼，灯火璀璨，嗓音缥缈遥远：“往后你接手了瑞仁堂，便能明白其中利弊。”
　　桥上的人忽然都往一边去了，徐世信拉着徐世诚跟了过去，兴致冲冲：“听说今夜玉姑娘会点灯，我们不如去对对诗，说不定能得玉姑娘准许，上船去痛饮酒，畅写诗。”
　　徐世诚倒觉得能不能上了姑娘的花船不重要，深陷热闹，他才更加觉得天地间仅自己一人，听人声嘈杂、看繁华灯火，静思自我真谛。
　　他们挤过去时已经有位书生被玉姑娘邀上船去，剩下许多姑娘、儿郎惋惜自叹。
　　月楼女子多是些家世败落的有识之士，平日里开了学堂在月楼教授贫穷人家的子女，以报答月楼收留之恩。
　　每月十五还会有几名女子到船上点灯作诗，桥上人所作下联合了她的心意才能被邀请到船上去，对酒当歌，写诗作乐。
　　能被月楼女子请上船是极大的荣幸，况且挑选对象不论男女老少，家庭贫富，只需你学识广泛，对出的下联得到船上女子欢心便可。
　　徐世诚对此不感兴趣，徐世信也不再去对剩下的诗，两人随意找了一条小渔船，顺着水路看两岸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