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哉》三咕咕

6、梦魇

　　白斯年带着钧梦走到租车处时天已经黑了。
　　这几个时辰刷新了钧梦对路痴的认知。
　　她也不明白白斯年是怎么做到一条直线都能走反的。
　　走反就算了！
　　他还不信邪！
　　还要专门重新再走一次！
　　一条路他们至少走了三遍！
　　总而言之，以后绝对不会让斯年哥带路了，真的会让人谢。
　　白斯年和钧梦站在已经歇业的租车处前面面相觑。
　　鬼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早就关门了！
　　白斯年有些挫败。
　　他真的不相信自己会是个路痴。
　　钧梦小心翼翼开口试探：“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
　　白斯年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钧梦继续说道。
　　“这次我带路？”
　　语气是疑问的，眼神是肯定的。
　　白斯年：“……”
　　白斯年轻轻啧了一声，道：“先吃饭吧，你不饿吗？”
　　“嘿嘿嘿。”钧梦嘿嘿一笑，带着白斯年走向走了很多次，她闭眼都能找到的一家客栈。
　　客栈里一个狗耳老爷子正在算账，听到声音，老爷子抬头向他们问道：“娃们，开几间房哇？”
　　“一间！再给我们上一些清淡的菜送到房间里！”
　　白斯年挑眉：“一间？”
　　钧梦正色：“一间！”
　　“你打算睡马房还是柴房？”
　　钧梦抓住白斯年衣角，小声道：“想跟斯年哥一起睡……”
　　“或许你知道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亲吗？”
　　“可是我害怕……没有斯年哥我睡不着……”
　　老爷子放下算盘，开口说道：“娃儿，莫得事。我们有双床房！这样子就莫得事了撒。”
　　钧梦期待地看着白斯年。
　　“……饭菜就在大厅里吃，再给我们准备两桶热水，两套干净衣服。”白斯年看了眼钧梦，补充道：“热水分开上。”
　　“好勒~”
　　老爷子将钥匙递给白斯年，走到后厨安排饭菜。
　　白斯年一回头就看见钧梦盯着他，委屈地说道：“我总觉得斯年哥在防着我。”
　　你还知道啊，小色狼？
　　白斯年将钧梦的头发揉成鸡窝，拿走她头上戴着的花环：“我先上去洗澡，你慢慢吃，别乱跑，出事直接叫我，我能听见。”
　　钧梦撇嘴，道：“斯年哥你又不吃吗？你中午也没吃东西诶。”
　　“我不饿，你吃吧。”
　　说完直接走向了房间。
　　钧梦吃完饭回到房间的时候白斯年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了。
　　头发全干。
　　钧梦遗憾地叹了口气。
　　看不到美人出浴图了。
　　白斯年不知道钧梦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她的眼神有点诡异，他提醒钧梦：“新的热水和衣服他们已经给你放在屏风后面了，你快去洗吧。”
　　“好~”
　　钧梦点头，一盏茶的功夫就洗完澡穿上新的衣服走了出来。
　　钧梦头发湿漉漉的，白斯年见状坐起身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道：“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他拿出折扇，展开折扇控制着温度给钧梦吹头发。
　　钧梦坐在床边感受着身后暖洋洋的气息，打了个哈欠。
　　她低着头一点一点往床上挪。
　　等白斯年给她吹干头发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躺在了白斯年的床上。
　　白斯年：？
　　白斯年本想叫醒钧梦，但看她一脸倦意，也歇了这份心思，起身打算走到另一张床去，还没起身，就感受到衣角被人拉住。
　　白斯年微眯双眼：“力气这么大还装呢？”
　　床上的少女一动不动，只有拉着衣角的手在用力。
　　迟迟没有感到白斯年有所动作，钧梦有些不安，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了右眼，一睁眼就对上了白斯年似笑非笑的眼神。
　　知道躲不过去了，钧梦也不装了，双手抱住白斯年的腰开始撒娇。
　　“想挨着斯年哥睡嘛~”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钧梦发现白斯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所以对他一定得软着来。
　　“斯年哥~陪人家睡嘛~”
　　少女抱着被子期待地看着白斯年。
　　白斯年沉默一瞬，无奈地开口说道：“那你至少让我把被子拿过来吧？”
　　“这种小事就不劳烦斯年哥了！我来！”
　　话音未落，她就蹦蹦跳跳地从另一个床上拿过被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将自己裹成一个粽子，只留下一双眼睛盯着白斯年，仿佛从没离开过这张床。
　　白斯年失笑，抬手将蜡烛吹灭，自己也躺了回去。
　　一夜无梦。
　　钧梦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看向还没醒的白斯年，再一次感慨。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看！
　　白斯年似乎在做噩梦，看起来不安极了，眉头紧皱，细腻的皮肤上沾满了冷汗。
　　钧梦想叫醒白斯年，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想起白斯年昨天一天都没吃东西还背着她走了那么远的路，就没有叫醒他。
　　自己静悄悄的下了床走出门去。
　　……
　　白斯年站在一座辉煌的城门上，他觉得周围应是有很多人的，可他什么都看不见。
　　身前有个女孩背对着他。
　　女孩身形瘦弱，穿着一身极其不合身的藕粉色千水裙，看不清脸。
　　女孩在说着些什么。
　　白斯年凑近了些，依旧没听清，只有女孩绝望的情绪煽动着他。
　　女孩情绪很激动，白斯年总觉得那个女孩要跳了。
　　果然——
　　女孩跳下去了。
　　周围的声音变大了。
　　白斯年依旧什么都听不清。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想抓住女孩，却从女孩身上穿过的手。
　　这是梦吧？
　　白斯年闭上双眼，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不痛，果然是梦。
　　他想醒过来，他不想看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抗拒。
　　可是他醒不过来。
　　梦境还在继续。
　　城墙下，一个男孩抱着女孩的尸体。
　　男孩背上和腿上全是鞭痕，他紧紧抱着女孩，神情可怕。
　　有人在拉开他两。
　　男孩被拉开了，他抬头同城墙上的白斯年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双充满绝望与不甘的眼睛。
　　白斯年偏过头，不与男孩对视。
　　胸腔里传来撕裂般的痛苦。
　　……
　　“呼……”
　　白斯年猛地睁开双眼，抬手感受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
　　外头天已经亮了。
　　白斯年转头，看见了靠着床头小憩的钧梦。
　　钧梦大腿上放着一个盆，盆里装满了热水，热水里放了一小碗白粥。
　　钧梦感受到动静睁开了眼，看到白斯年醒了，她眼睛一亮。从水里捞出了白粥，用袖子擦干碗边的水渍递给白斯年。
　　“斯年哥你醒啦！要尝尝白粥吗？我自己做的！一点也不油哦~”
　　白斯年心中一暖，接过白粥：“勺子呢？”
　　“这儿呢！”
　　钧梦将勺子递给白斯年，看着小口小口吃着白粥的白斯年，心中涌起一丝成就感。
　　“好吃吗？”
　　“还行。”白斯年将吃干净的碗递给了钧梦，矜持道。
　　“那就好~”
　　钧梦起身抱着脸盆和碗背对着白斯年走向房门。
　　一瞬间，白斯年想起了梦里那个背对着他跳下楼的女孩。
　　“钧梦。”
　　“恩？”钧梦回头，笑意盎然。
　　白斯年压下思绪，笑了笑，说：“没什么，你做得很好吃……你记得多吃点，长胖点。”
　　“知道啦知道啦~斯年哥真啰嗦。”钧梦小声呢喃着走出了房门。
　　钧梦重新回到房的时候，白斯年正站在铜镜前将及腰的长发束起。
　　听到门口的动静，白斯年含着发带斜睨过来。
　　眼中波光流转，明明没什么表情，却勾引人极了。
　　钧梦咽了口口水，道：“斯年哥，你扎歪了诶，我帮你扎吧。”
　　白斯年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发放了下来，坐在铜镜前将梳子递给了她。
　　钧梦接过梳子，摸着绸缎般的头发心生羡慕，她拉起一缕发丝低头闻了闻。
　　明明昨晚用的是同一种皂角，但白斯年身上却没有皂角的味儿，反而有股青草的味道。
　　很好闻。
　　她着迷地吸了一大口。
　　“咳。”
　　听见白斯年的咳嗽声，钧梦动作一僵，脸色微红，直起身子，老老实实的为白斯年束发。
　　白斯年也有些无奈，他发现钧梦最近的小动作真的是越来越猖狂了。
　　“你今年多大了？”
　　钧梦手上动作一顿，小心翼翼道：“15……”
　　白斯年心中一惊，他一直以为钧梦最多12岁，所以才一直由着她的一些小动作。都15岁了，那是决计不能任由她继续这样下去。
　　白斯年眸子一沉：“今天开始，不许和我睡在一间床上。”
　　“诶？”钧梦大惊，手里的力气也变重。“别啊斯年哥！”
　　白斯年感受着头皮上传来的拉扯感，伸手将头发夺了过来，也不管歪不歪了，快速将头发扎起站起身，道：“这事没得商量！还有你以后不得对我动手动脚的。”
　　说完，白斯年皱紧眉，总觉得自己像极了被轻薄的良家妇女，于是补充道：“我这是怕你一个女孩子吃亏，女孩子要知道保护自己。”
　　“我又不怕吃亏！”钧梦撇嘴，“人家就是想和斯年哥亲近亲近嘛！”
　　自己像被轻薄的良家妇女的感觉更强了！
　　白斯年摇了摇脑袋，将这离谱的想扔甩到一边。
　　“白公子在吗？”
　　钧梦怀里的贝壳突然传来声音，她将贝壳拿了出来，贝壳上显现出了丹青的身影。
　　“何事？”
　　“再下丹青。”
　　丹青在贝壳里冲白斯年行礼。
　　“关于白公子先前所托之事，我们想和您在详细的谈一谈。”
　　“行，在哪？”
　　“我们已经在仟德楼订好位置，随时恭候您和钧小姐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