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旋转木马》六闲人

14、冲突

　　“你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开门的声音响起，林曦看向刚进门的叶娟，闷闷地从床上坐起：“昨天一个晚上没睡着，头疼。”

　　“你昨天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埋在床里，晚上能睡得着才怪，” 叶娟坐到她床边，“有心事？”

　　林曦摇头，不太想提昨天沈暮表白的事。

　　叶娟便道：“芳芳约我们明天放学一起吃饭，你能去吗？”

　　“嗯，没问题，你昨天帮她搬家搬得怎么样，见到她小姨和姨夫了？”

　　“见到了，不过......”

　　“怎么了？”

　　叶娟皱了皱眉：“也说不上什么特别的，就是看起来怪怪的，明明是一家人，看他们相处却比我们之间还要客气。”

　　“这样啊...不过和长辈住一起总归拘束一些，只要他们对何芳好就行了，其他的倒也无所谓。”

　　“这倒是，明天等见到芳芳再聊。”

　　“嗯。”

　　“我刚刚在走廊碰到庄鹏了，他说一起出去吃晚饭，” 叶娟一边去开衣柜，一边道，“宿舍后面开了一家新的中餐馆，听说价格不贵做得也地道。”

　　“你们去吧，” 林曦躺回床上，“我不太想出门。”

　　“真不去？” 叶娟回头看她，“学长特意让我来叫你的。”

　　“嗯，不去，你就说我吃过了。”

　　她少有这样坚决的时候，叶娟也就没再劝，换好衣服和庄鹏以及他的几个室友一起出了门。

　　外面的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林曦半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树影，瞧着它们在大风中一会儿被吹到这边，又一会儿被吹到那边，就像她现在的心情，坐立不定。

　　就这样不知道看了多久，屋外突然响起了两下敲门声。

　　她的视线从树影上移开，扯过床头的外套，顺便开了灯：“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带钥匙吗？”

　　她以为是叶娟，一开门，看见得却是庄鹏。

　　“学长，你怎么......”

　　“叶娟说你吃过了，但我想一个人在宿舍能吃什么好的？这不，” 庄鹏晃了晃手里的两个打包盒，“打包了点东西，先给你送过来。”

　　林曦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她接过东西，看到庄鹏穿着的低领外套，于是说道：“学长，你等等，我给你找条围巾，你拿上再走。”

　　她回身去翻柜子，却突然听到背后咔哒一声响，她蓦地回身，就见庄鹏已经进了屋。

　　紧接着又是咔哒一声，门似乎锁上了。

　　林曦本能地退了一步，想绕过去将门打开，却听庄鹏突然说道：“林曦，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她猛地怔住，结结巴巴地回道：“学长，这...这太突然了！”

　　“已经认识这么多天，我忍得够久了，你不知道,我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了。”

　　庄鹏一边说一边靠近，迫得林曦步步后退，可房间就这么点大，不过几步，她就被迫抵上了桌沿，庄鹏见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就要将人往怀里带。

　　“庄鹏，你把手放开！” 林曦想将他甩开，却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而惊惶之余她又觉得荒唐，不知庄鹏为何突然变成这样？

　　因为极度生气，她的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你可以先放开我吗？”

　　“你先答应，答应了我就放开你。”

　　林曦冷冷地看着他：“你这样，我不可能答应的。”

　　“不答应啊...没关系，我还有办法。” 庄鹏突然松开了抓着她的手，然后迅速勾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后背压向了自己。

　　感受到喉间传来的压力，林曦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你要做什么？！你先冷静！”

　　“你答应了？” 庄鹏在她耳边问道，“现在，只要你答应我！”

　　“我...” 林曦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说不出违心的话，“我想我们并不合适...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谈谈。”

　　“你们怎么都这么不懂事呢...” 庄鹏一把抓过桌上的餐刀，将它抵在了林曦的脖子上，“这样还不答应吗？！”他的声音是充满了狂躁怒意，手上的力度不断加大。

　　惊慌中林曦不断挣扎掰扯，可是对方力气极大，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庄鹏，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是觉得这样我就会害怕，然后就答应你？那若我就是不答应呢？你要杀了我吗？！”

　　“你觉得我是在吓唬你吗？你觉得我不敢！？”

　　林曦的倔劲也被激出来了：“我确实觉得你不敢，我只觉得很可笑！”

　　哐哐！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几声敲门声，叶娟的声音紧接着传来：“曦，我没带钥匙，快来开门！”

　　林曦想呼救，庄鹏却突然发力紧紧勒住了她的喉咙，她发不出声音，只感到脖子上一阵冰冷的刺痛。

　　见她迟迟不来开门，叶娟拍门的声音更大声了，但一秒之后拍门声又忽地停了下来。

　　不要走！林曦有些绝望地在心里呼唤。

　　突然， “砰” 的一声！

　　巨大的响声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她还没来及看清，就感到喉间的压力忽被撤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一把将庄鹏的胳膊反拧过来，将他掼在了地上！

　　叶娟跑进来将她揽过来：“你没事吧！？”

　　林曦摇摇头，这才看到压着庄鹏的竟是沈暮，他的拳头如雨点一般挥向地上被压着的人，林曦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就像一头乍出笼的野兽。

　　庄鹏毫无还手之力，片刻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血涕横流。

　　“够了，别打了！” 林曦怕出事，连忙上前制止。

　　沈暮看了她一眼，却在瞥见她颈间的血痕时，更加狠厉地看向地上的人。

　　“住手！” 见他还想动手，林曦干脆抱住了他的手臂，“不许再打了！” 这短短五个字像一个开关，让沈暮猛地收了手。

　　“阿暮！？”
　　“怎么回事！？”
　　听到消息的丁言和张苗赶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现场。

　　沈暮淡淡看了他们一眼，拉下林曦的手：“没事，这里你们处理一下，我去一趟医院。”

　　林曦顿住：“等等...”

　　沈暮忽地侧头看她，声音压地极低：“你现在最好不要惹我，惹急了我，连你一起打。”

　　林曦：“......”

　　“嗯？现在怕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阴森的大白牙，“刚才的你很硬气嘛！”

　　林曦：“......” 她低下了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心虚。

　　沈暮要带她去医院，她原来想说的是伤口不深，贴个创可贴就可以了，但见他现在这个样子......她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一路上，沈暮的脸色都很臭，林曦坐在副驾驶，能感觉到车子开得飞快，她紧紧抓着安全带，不明白今天的自己是走了什么霉运，要接连经受这不同的惊吓。

　　医院很快就到了，值班的脾气有些差，但是沈暮的脾气比他更差，一叠钞票扔下去，骂骂咧咧地医生立刻偃旗息鼓，轻手轻脚帮她包扎起了伤口，而事实也如她说想，餐刀拉出的伤口能有多大，只不过是伤得地方看着吓人。

　　“医生...刚刚说什么？” 从医院里出来，林曦看向身边的人，那些医学数语她可是一个都听不懂。

　　“三天不能碰水，每天换一次药。” 沈暮的视线落在她颈间的纱布上，眉头又打了一个死结。

　　三天？这么小的伤口真的要三天吗？还不能洗澡！林曦偷眼看去，怎么都觉得他是仗着自己语言不通故意糊弄......但这些她都只敢在心里想想，这人明显还在生气。

　　回去的路上，林曦靠着座椅迷迷糊糊地像是要睡过去了，人生第一次经历这样荒诞的事，她直到这刻才松懈下来，车厢里温度适宜，还有淡淡的薄荷烟草味......不知不觉就睡沉了。

　　一觉醒来，车子已经停下了。

　　她睁开眼时发现车厢里只剩自己一个，心中的惊惶还来不及漫上来，就在下一个瞬间看到了车门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暮半靠在门上，黑暗将他整个人都罩了进去，只有他手中那燃烧过半烟蒂仍在散发着一点微光。

　　林曦看了一眼周围陌生的环境，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醒了？” 听到动静的人转过头来，直接将手中的外套盖住了她身上。

　　“嗯。\" 林曦低着头，感到外套里已无一丝暖意，也不知他就这样站了多久......

　　“走了。” 沈暮熄灭烟头，往前走了一步。

　　林曦没动：“我们去哪？”

　　沈暮回头：“我家。”

　　“啊？” 什么意思？她没听懂。

　　“今天我们打了架，现在估计移民局和安全局的人就在宿舍，现在回去会很麻烦。” 沈暮的语气不紧不慢，虽然说着麻烦事，但话里倒是半点紧张也无。

　　林曦怔住：“那怎么办？我们会被抓吗？会不会被遣送回...”

　　“不会，” 沈暮定定地看着她，“只要你听我的，就不会。”

　　林曦咬了咬唇，“那你说得你的家是......?”

　　“我在这里租的房子。”

　　“你在外面租了房子？那为什么还要住宿舍？”

　　沈暮叹着气道：“大半夜的，你确定要站在这里和我聊吗？折腾了一天，不累？”

　　林曦：“......\"

　　北风飘飘，树影寥寥，还有颈间刺辣辣的伤口，这些都比不上胸腔里那个乱跳的心让她慌乱，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最后，在沈暮的注视下，她连做了几个深呼吸，缓缓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