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旋转木马》六闲人

13、过去的阴影

　　我喜欢你。

　　清晰又坚定的几个字回荡在走廊里，炸得林曦彻底懵了，她愣愣地看着沈暮，完全不知如何反应。

　　“你...我们才认识不久...” 看着对面的人一步步走过来，林曦不住地向后退，直到触到一片冰凉，才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墙角，避无可避了。

　　沈暮一手撑在墙上，低头看她：“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他的声音很轻，伴随着一声轻叹飘过林曦的耳际，可是心慌意乱的人根本没听清，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控制胸腔中那颗急速跳动的心了。

　　感觉到头顶的气息越靠越近，她一把推开身前的人丢下一句 “我有事先回去了”就匆匆跑了出去。

　　冬日的阳光收敛了光芒，却仍然刺得人一阵阵发晕，像是后面有噬人的猛兽，林曦一路跑到了公交车站，直到车子开动，她才浑身瘫软地靠在座椅上，一手捂着胸口，想将那颗激荡的心按下去。

　　她侧头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瞪圆了眼睛，一副惊惶失措的样子。

　　可看着看着，那双眼睛就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人看着她，眼里是不容错认的固执和坚持，就像...曾经的她看着另外一个的眼神——程珂，那个一直留在她的好友列表里，却再也不会点开的人。

　　那一段不太成功，戛然而止的恋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程珂，只是那天，一抹蓝色身影忽然闯进了她的视线，就像舞台上所有的灯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她再也不能移开自己的目光。

　　当林曦还在发愣的时候，她身边的室友早已开始八卦风云，她假装不在意，实则关于程珂的一点一滴都记入了心中。

　　后来，她终于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和院系，于是她翻遍了所有院系的课表，终于找到了机会与他混进了同一个课堂。

　　只是近水楼台不一定能先得月，半个学期过去，林曦与程珂最近的距离也不过是同一个选修教室里的前排与后排，现实虽让人沮丧但并不使人气馁，即是这样，她还是每个星期定时出现在那个大大的选修教室，至少在那个时间和空间里，他们的距离可以那么近。

　　她的室友们终于看不下去了。

　　某一天，当林曦再次走进那个选修教室，就见几个熟悉的面孔朝她不停地招手，她仔细看过去，才发现她的室友们将教室最后中间那排的位置占成了一个圈，只留了中间一个空位，而那个空位旁还坐着一个人，正是程珂。

　　她站在门口不敢过去，可那群人还在夸张地挥着手，间或发出一阵促狭的笑，惹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程珂也抬了头，他们的视线不小心撞在一处，林曦急忙低下头走过去。

　　而程珂很快就移开视线，只是专心地看着手中的课本，或许是嫌周围太吵，眉头轻轻皱着。

　　林曦暗暗嘘了一口气，心中却不免升起一股失落。

　　室友们的损招并没有起多大的作用，她对这段暗恋渐渐没有了更多的期待，但还是会为了每周的同框时刻暗暗窃喜。

　　室友们笑她胆小怯懦，但她却觉得这样也很好，因为喜欢，即是只是这样单纯地看着便也觉得欢喜。

　　就这样，一个学期快过去，两人都还没说上一句话。

　　直到那一期选修课的最后一节。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林曦坐在最后一排心不在焉地翻着书，想着过了今天两人或许再也见不着了，就这样回到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她的心口便控制不住地疼起来，尽管此前两人也没有过真正的交集。

　　头顶落下一道阴影，椅子被拉开，察觉到身边有人落座后林曦翻书的动作蓦地顿住.

　　这熟悉的感觉，她不用转头也知是谁，心里本已建好的防线蓦地崩塌，她僵着脖子不敢动，就怕眼里的水气落下来。

　　呲！

　　程珂好像在撕着什么，片刻之后，一张折起的纸条出现在了林曦面前。

　　那纸一看就是刚刚从本子上撕下的，她瞪大了眼睛，既不敢拆也不敢问，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不看看吗？”

　　这是程珂第一次开口与林曦说话，而她全身上下都被紧张占满，脑子里乱哄哄，不知该如何回答。

　　程珂似乎是笑了一下，接着一直修长的手伸过来，慢条斯理地展开了那张纸条。

　　周末一起去爬山。

　　纸条上只有这七个字，它们在林曦眼前不停旋转放大，直砸得她两眼昏花。

　　之后的故事老套又俗气，她以为程珂与自己一样沉浸在这青涩的爱恋中不可自拔，可最后才发现这只是一个人的梦幻泡影，而他一直游离在外，林曦到现在也不知他的心中是否有一刻曾真正驻进过她的身影。

　　在那次爬山之旅后，他们便顺利成章的在一起。

　　程珂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林曦一直这样认为，他能记得她的喜好，记得她喜欢的歌手，喜欢的颜色，喜欢的水果…诸如此类，林曦只说一遍他便能记住，在每一次约会中都不会弄错。

　　下雨天，他会提前拿好伞在教室外等，天气好的时候林曦会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偷偷拉住他的衣角…尽管他的话一直不多，总是喜欢看着一个地方出神。

　　校园的生活本就波澜不惊，有一点点小惊喜便足以拉着人沉沦下去，但，是梦就会醒，它总会结束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

　　那是林曦和程珂在一起后过得第一个圣诞节，与所有校园情侣一样，他们互送了礼物，在结束了一天的约会后带着甜蜜的心情互道了晚安，然后回到了宿舍。

　　室友们当然又是一顿起哄，只除了她下铺的赵颖。

　　“林曦，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林曦手上还抱着程珂送的礼物，没注意到对方的欲言又止。

　　“我听说程珂之前谈过一个女朋友，刚分手不久…大概就是你们在一起的三个月前。”

　　三个月…她的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些心慌。

　　“这谈恋爱分分合合不是很正常嘛，” 另一个室友叫道，“赵颖，你专挑今天和林曦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是故意破坏气氛啊，就是...哎，反正你自己多长个心眼啦。”

　　赵颖没把话说完，林曦虽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可能那时她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潜意识便觉得能高兴一天便是一天吧。

　　只是真相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那天是程珂的生日，他们与程珂的朋友一起约在一家饭店聚餐，席间他接了个电话出去，而林曦因为与他的朋友们并不熟悉，中途借口去了趟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原来是程珂的朋友正在隔壁吸烟室聊天，本来没有在意的，却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愣了一下，隐在暗处没有出去。

　　“你说程珂怎会与她在一起？那谁走得时候他哭得那副样子，没想到...”

　　“你知道什么，” 另一人说道，“我也问过这话，你知道他怎么跟我说的？”

　　“他说什么？”

　　“他说，她们两个很像？”

　　“他这不是眼睛出问题了吧，她们两个哪有半点一样？林曦哪比得上沈妍，木木的，连话都不会说。”

　　“谁知道呢，你也知道程珂这个人闷得很，他的心事谁知道。”

　　之后他们再说了什么林曦没有继续听下去，沈妍两个字是最后那根刺，刺破了泡沫幻象，明明是陌生人，但她其实已见过很多次。

　　他的背包，笔记本，钱包......处处都是这两个字的痕迹。

　　一个人从饭店出来慢慢往回走，期间程珂打了三个电话林曦都没有接，当最后一声铃声消失，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蹲在学校操场的跑道上，头顶的路灯却让人无处躲藏，她只能将头埋进臂弯，仿佛这样就可以保留住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那天以后，林曦和程珂没有再见面，也没有再联系，她放弃了考研的计划，开始忙碌地准备起出国的材料。

　　再次听见他的消息已是三个月后，沈妍从国外回来。

　　林曦的心中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走在路上一看到蓝色的身影就下意识地躲藏，但最后都是虚惊一场，那些人都不是他。

　　后来回学校答辩的时候，她却真地见到了。

　　她站在柱子后面，看见了程珂身边的那个人，诚如他朋友所说，她与沈妍并不相像，一点都不。

　　在那之后，林曦就再也没有回过学校，她即不想质问，也不需要解释，就这样让时间冲淡一切也好。

　　可是现在......林曦看向车窗外，她忽然没有了这样的自信。

　　曾经的那些情绪并没有完全消逝，它们只是被深埋了起来，在某个时候钻出来咬她一口，她仿佛在沈暮眼中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但，又有些不同，她只敢躲在壳子里等着上天眷顾，而沈暮，他眼里的情绪，似要带着她一起沉沦。

　　她若不能......那还是，不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