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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见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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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司卉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见众人纷纷看向自己,温声道:“各位不必拘礼。”
然后提高了音量对着下人说:“起宴吧。”
不过片刻,婢女就排成一排端着菜肴上来,在每位小姐夫人前的桌上摆好,又躬身退下去。
粟粟一道道扫过去,都是些糕点蜜饯,没有主食,只怕是要空肚而归了。
许司卉着重介绍了这道温酒栗粽:“这道菜是我请了江南的名厨做的,我在家乡便常吃,糯米乃是用了甜酒泡过,凑近了还能闻见酒香,诸位尝尝。”
于是便有人尝了一口,果真如她所说,甜而不腻,回味悠长。
“不过,我倒觉得这道粉乳糕更胜一筹。”此言一出,大家的注意力便都转向了面前的粉乳糕。
粟粟看向说话者,她神情散漫,坐姿极为慵懒,说出的话却像带了刺一般:“江南名厨也不过如此,说到底还是小地方出来的,跟宫里的可比不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后最爱吃的便是御厨的粉乳糕,而她说的这道就是出自御膳房。
这话看似在讨论哪道糕点更美味,实则是故意挤兑许司卉,嘲讽她的品味和眼光都低劣。
粟粟听懂了她话里的深意,默默想,这就相当于城里人嘲笑农村人没见过世面。
“柳小姐吃惯了宫里头的菜,口味挑剔些也正常。”许司卉并未恼火,只是含笑望着她。
后宫里的纯妃是柳箐的大姐,眼下是最受皇帝宠爱的妃子,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升贵妃。
柳箐三番两次进宫看望姐姐,仗着自己跟皇室有点亲缘就在此事上耀武扬威。她父亲是镇抚使,母亲是南县县令之女,于是心气极高,鲜少将别人放在眼里。
“行了,吃你的罢,不就进了几次宫,嘴还挑上了。”席间又有一人突然开口,粟粟诧异于此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怼柳箐,想必来头也不小。
“这是澈王的生辰宴,不是让你来争哪个厨子做的好吃,如此不满这道菜,传出去倒还是澈王招待不周了。”她不紧不慢地说,目光冷冽,游走在柳箐身上,一字一句都反驳的让她哑口无言。
“萧纤芝,你......!”柳箐气的半死,这么多人面前,她脸都要丢光了。
萧纤芝却未理她,自顾自喝茶。
“兮尘郡主说的是,柳箐你要是这么想吃御膳房,现在就去后宫找你的纯妃姐姐呀。”
桑粟粟看到她的脸红的像个烧开的热水壶,头上滋滋冒着热气。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没忍住,突的笑出了声。
这下好了,她成了全场目光的焦点,现在轮到她脸红了。
柳箐本就气不打一处来,见她嘲笑自己,不顾形象地站起来指着粟粟:“你笑什么!”
粟粟看看天,看看地,又看看自己的手指甲盖,一脸茫然:“没有啊,我没笑啊。”
“我看见了!”
“柳小姐,我只是觉得这碗豆团太过好吃,让我不由得想起我的一个乞丐朋友,他跟人说自己已经半个月没尝过饭的滋味了,然后那人十分同情他,于是请他吃了三大碗白米饭,吃不完不能走,当时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就跟柳小姐现在一模一样。”粟粟说的声泪俱下,似乎这是个什么感人的故事。
一直安静着的桑芫听完后也不由得笑起来,然后三三两两的笑声响起。
柳箐窘迫至极,捂着脸冲出门去,萧纤芝悠悠瞥一眼又收回,神色自若。
粟粟一回头就撞上了许司卉投来的眼神,见她认出了自己,回以微笑。
宴会进行到一半,桑芫在她耳边悄悄说:“这里太闷了,我出去透口气。”
她闻言心下一喜,要来了要来了,男女主一见钟情的戏份要来了。
粟粟故作镇定点点头,心里已经在琢磨着要如何近距离磕cp。
*
院子中的水塘突然惊起一道涟漪,打破了原有的寂静,掷出去的石头沉入水底,在一圈圈波澜后销声匿迹。
桑芫漫无目的地走,思绪飘零间就走到了这处水塘,她本想转身往回走,不料听见一道响声。
她抬眸去寻声源,却见到两人站在岸边。
刚刚跑出去的柳箐狠狠扔出一块石头,红着眼眶对身前人道:“闻容,你我自小一块长大,青梅竹马,难道你对我就没有半分情意?”
男人一身青色长袍,玉簪挽发,面如精雕,尤其是那双深广清寂的眼,宛若山巅之上的皑皑白雪,看着清绝浊世,回望柳箐的眼神却冷寂无边:“柳箐,我早已与你说的很清楚了。”
柳箐伸手想去拉他,却扑了空,桑芫面无表情地后退,拒绝之意写在了脸上。
“为什么?阿容,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我了?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去学...”
闻容被她的喋喋不休惹得烦躁,眼神四处乱飘,想找个机会离开。
这么一看,就发现了在远处偷看的桑芫。
在见到桑芫的一瞬间,他呆愣住了,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变得虚无,只剩下他与她,他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而目光一刻都不想从她身上移开。
心脏发了疯似的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胸膛,让他喘不过来气,直到柳箐的话传入耳朵。
“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似乎是闻容的目光太过炽热,两人对视间,桑芫不知怎的,心跳也漏了一拍,一抹微红慢慢爬上耳尖。
她先移开了视线,偷看被发现让她感到无地自容,低下头快步离开了。
闻容回过神来,柳箐已经哭的稀里哗啦,眼泪被蹭的到处都是,他烦躁得更加厉害:“柳箐,我们到此为止。”
柳箐哪里甘心,又要挽留时,被闻容的一声“自重。”给刺痛了。
人已经走远了,她仍留在原地,目光呆滞。
*
粟粟躲在假山后面,将方才两人的动作看的清清楚楚。不仅亲眼见证名场面,还看到了柳箐哭鼻子,她稍微有那么一点同情她,但她发誓,只是一点点。
阿姐红着耳朵从跟前走过,没有察觉她在偷窥,粟粟一副“我磕到了”的表情,姨母笑在脸上荡漾。
虽然是剧情十分老套,但她好歹也是抱着手机傻笑着追完的人,别说是如此经典的情景,就算是其它不可描述的画面,有什么是她vip看不了的!
粟粟探出个脑袋,跟只猫一样扭动着身躯,她看见柳箐还站在原地,有些不解。
她想再凑近点看,却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
在距离粟粟一尺的地方,脚步停了下来。粟粟突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一转头,闻郁负手而立,注视着她。
粟粟被他吓得不轻,一后退腰撞在假山上,疼的她“哎哟”一声。
“我当这府里进贼了呢。”粟粟揉着被撞疼的腰,听到他冷不丁来了一句。
怎么感觉这话有点熟悉。
他抬脚刚想走,冷眸微眯,又回头打量她,粟粟没想到他会停下,这一转身刚好对上那双阴翳的眼睛。
粟粟又不敢动了,她眼睁睁看着闻郁的眼神越来越可怕,到最后她甚至以为自己身处冰窟之中。
闻郁认出了那双杏眼。
“姑娘又在找猫么?”他眉头一挑,语气与那天在巷子里出奇地一致。
桑粟粟的伪装被识破,她明白此刻小命最要紧,虽然闻郁身边并没有跟着人,但她总觉得每个角落都危机四伏。
“啊...怎么是你啊...哈哈,公子好巧啊...此处风景不错是吧。”粟粟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手摸上假山上的植被,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假山可太假山了。
闻郁有几分意外:“你不认得我?”
粟粟甩甩手:“我们不就见了两面吗,我怎么可能认识你啊...你也是来参加澈王的生辰宴的吗?”
保命绝学第一招,装傻。
她不知闻郁有几分信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扯下去。
“是啊。你我甚是有缘,不知姑娘名唤什么,芳龄几许?”他说这话时神情淡漠,像是来查户口的。
我靠,遇到高手了。不愧是大反派,撒起谎来都面不改色。
“我叫桑粟粟,今年...15。”
保命绝学第二招,遇事报小名。
“桑小姐觉得此地风景好便光明正大地看,不必如此偷偷摸摸。”
粟粟想,在他心里她肯定跟贼没什么区别。
于是她硬气一回:“我我看够了,要走了。”
闻郁“好心”提醒她:“府中空大路多,桑小姐可别迷路了。”
她又不是傻子,按原路返回不就行了,怎会走错路。
虽然闻郁看不见,她还是勉强挤出个笑容:“多谢公子提醒。”
然而桑粟粟走了十分钟,面前还是弯弯绕绕的石子路,连前厅的影都没见着。
“呜呜什么鬼啊,为什么会有人把房子建的跟迷宫一样!”
她不敢再走下去了,调头回到假山附近。
没曾想闻郁还没走,一直站在原地,不知是在等她还是......
闻郁刚从一群胡子比头发多的老家伙中脱身,好不容易在阿谀奉承的话将他淹没之前散步至此,他怎么会再愿意回去。
再说了,眼下有个好玩的能给他逗,他舍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