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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排挤 大学里的旧 ...


  •   过去对春宁来说是一个很不好的词,快乐的已成记忆,痛苦的烙成伤疤。那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就带着点缅怀和遗憾,卷在舌尖让人咂出苦味;它不如当下和明天这两个词,一说起就能想到乐观和希望,总会在身处绝境时给人带来憧憬和向往。

      那是一段很漫长的日子,裹挟了太多的时间和情感,有人画地为牢沉浸其中,有人岁月难熬落荒而逃,无论哪一种情绪落在人身上都是一种煎熬,那是时间加注于人身上的苦难,可是当这矛盾的两种情绪都加注在春宁身上时,可想而知那是一种游徊于地狱的绝望。想守守不住,想逃逃不出,固步自封而又作茧自缚。
      所以他才要试图找寻一切方法,力求与岁月和解,得一个解脱。

      十年之前,那会春宁才刚满18岁,刚进大学不久。
      大概出于对自身的敏感,春宁有些自卑内向,这种性格折射进生活里,就让他很不讨喜。春宁把他妈妈从老家寄来的山货挨个分给宿舍同学,其他同学都象征性的从布袋里抓出一小把,口头表示了感谢,唯独到张宗耀那里就嗤之以鼻。
      无怪乎,两个人是情敌关系,但春宁从来不承认,他到目前都还没有喜欢的人,这只是张宗耀自以为是一厢情愿的认为。
      张宗耀哼笑了一下:“谢了啊,我没骡子那般有那么好的牙口,咬不动你家乡的东西。”这话说的直白的把一屋子里吃他东西的人都骂了进去。但没人吭声,人没有高低之分,但有贫富之别。人家是暴发户子弟,全宿舍的零食都是这人承包了,关键是最近还给他们宿舍安装了空调、电脑还有洗衣机,尽管他这样做不是为了普罗大众,但大众却都沾了福利。
      其他人都停下了嘴,把手里的东西一放,该干嘛干嘛。
      春宁又递给了他边上的周强,他知道周强不会拿,因为这个人从入学开始就抱张宗耀大腿,在欺负人方面两个人向来沆瀣一气。
      果不其然,周强看也不看,故意一个伸臂,把春宁手里的袋子打落在地,核桃、大枣等一袋子的山货洒落一地。周强嘴里还故作惊讶:“哎呀,抱歉抱歉,我一时没看到。不过你怎么那么弱,我不过就是胳膊碰了你一下,你就跟个娇滴滴的小娘们一样,身子软的都拿不住东西。”
      这话配上他的肢体表演,活灵活现,其他人都默不作声的笑了一会。
      春宁羞红了脸,赶紧蹲下去捡滚落一地的东西,恰巧被开门进来的孟琛撞上。孟琛俯身帮他一块捡,“阿姨又给你寄东西了?”孟琛问他,“上回你分给我的那一袋,全让孟教授一个人看着电视给吃完了,连点皮都没给我剩下。”
      “孟教授喜欢吃?”春宁很惊喜。
      “孟琛,你这话说的有点假吧,”坐在上铺的张宗耀插话进来,笑了一下,“你确定就孟教授那牙口能咬动这些东西?”
      孟琛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的话。低头又跟春宁说话:“可爱吃了,吃完还向我打听呢,问我从哪里买的,让把地址发给他,他说要从网上多买一点,屯起来慢慢吃。”
      春宁把最后几个拾进袋子里,一股脑的全塞进孟琛怀里,小声的说:“你现在就把这一袋子全带回去给孟教授。”
      “没我的呀!”孟琛听完他的话,还有些委屈,“我这大老远的回来一趟,合着是给那老头来当苦力的!”
      春宁轻笑了一阵,伸手指了一下他的上铺床尾:“单独给你留了。”
      孟琛抬头看了一眼,一个黑色塑料袋就坠在他的床尾栏杆上,沉沉的分量还挺足。
      孟琛刚想夸出一句“真不愧是好兄弟”,想想这话又有些不情愿,于是他顺势抬手搂住春宁的肩膀晃晃,装出一副哥俩好的感情,对春宁说:“谢谢。”
      “不谢,不谢,”春宁小声的说,“我们是兄弟!”
      真是非一般的情商,孟琛简直想呕血。

      在孟琛眼里春宁是近乎于完美的一个小可怜。他根本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高冷傲慢,只是这个人不会交际,不善交流,不通人情,又不懂世故。他单纯的就像晚上独自挂在夜空里的那弯月亮,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发着柔和的光,让他徒然生出一种要一直守护的欲望。
      春宁也如孟琛所希望的那样,在大学里只跟他一个人亲近,就像是一只混熟了围绕在他身边不停转圈的小白猫。

      其实那会春宁并没有多注意韩纬晟这个人,韩纬晟比他大三岁,当时已经是大三的他又住在校外,春宁认识他是通过学校的荣誉校友墙,那是他们学校唯一一个还没毕业就被允许挂在墙上还能服众的人。他曾在公共选修课上远远的看过那个人的背影,偶有的一次侧颜是他转头跟他旁边的人在小声的交谈,坐在他身边的那位也是如珠玉一般的人物,两个人简直让教室里的一众人等都失了色彩。

      韩纬晟这个人在学弟学妹和校友们的言语里是一个光环加持的神话级人物,良好的家世,俊朗的外貌、健魄的体型、还有学霸光环…他是天之骄子,所以对比所有,春宁拥有的东西要少的可怜。

      晚上八九点钟春宁和孟琛从图书馆复习完准备回宿舍,孟琛在路上接了个电话,挂完电话跟春宁说校外临时来了位朋友要赶过去见面。
      两个人在路口分开,春宁一个人沿着路灯慢悠悠的踩着自己的影子走路,却猝不及防的被文学院的一位青漂亮的小姑娘截了路。
      对比春宁的惊慌和窘迫,小姑娘反而显得坦荡大方,一对梨涡盛满了欢喜,她将手里的那封信塞进春宁手里,娇嗔道:“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我也只能用这样的土方法啦。”
      大学学风本就开放,文法学院又离得近,两个专业有几门共同的基础学科,同一个老师讲时就会时常并课或者两家学生相互蹭课,所以相比其他学院,这两个学院的学生就更亲近。他们时常会聚在一起搞联谊或者联合公益活动,更有甚者某些教授的课堂学生出勤率太低还会相互间借人撑场面。所以在文法两专业渐渐熟识的过程中,小姑娘也对春宁产生了喜欢,而且小姑娘也不认为春宁这个人有问题,高冷范,很吸引人好不好!
      喜欢是一个美好的词,比“爱”单纯干净,不透着浓烈欲望。

      春宁的样貌确实出众,放在人堆里首先能引起别人注意。但是他的性格太安静了,犹如一年四季里的春日,温和柔软而又不凸显,裹在严寒的冬季和似火的夏季之间,似乎就是一个过渡,而后淹没在时光里,“存在过”就是他给所有人的印象。

      春宁手里攥着小姑娘的那封信,有些微微的发愁,他对她说:“孙雅,我不好的,你看我身边都没有什么朋友。”
      小姑娘知道春宁在男生群里受排挤的事,可惜她人微力薄,除了心疼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双手托住春宁的脸颊,手掌的温暖烘热了他长时间暴露在寒风里的脸,“别胡说八道,那是他们嫉妒你。嫉妒你长的好,性格也好,所以他们才在背后败坏你。你认认真真的给我看完这封信,然后再好好考虑。”小姑娘个头只到春宁的肩膀,她为了能够到他的脸不得不踮着脚尖,脸微微向上昂着,从她后面看,两个人在路灯下的动作绝对是非礼勿视级别的,好在这是个寒冬的平常夜晚,路上行人稀少也都为躲风寒而步履匆匆无暇顾及。
      春宁向后仰着头,身体微微后撤了一步,跟小姑娘拉开了一步距离。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还想要再劝小姑娘两句时,结果人根本不等他答话就径自跑开了。

      这小姑娘的一腔热情怕是连寒冬里的冰水都浇灭不了。他看着手里的信有些犯愁,这都是这个月里第几回了?他说的话难道还不够清楚,她还想要他再怎么拒绝。春宁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才继续动身回了宿舍。
      “呦,这不是我们学院里那什么草吗!”宿舍里周强看到春宁推门进来阴阳怪气的朝众人喊了一声,其他人也就相互撇了眼没吭声。
      周强还继续嚎着,说话还挺一本正经:“我们法学专业的草,是不是就简称‘专草’?咦?这个草我们该是读第三声还是第四声?”
      宿舍的其他人哄的一声都笑了起来。
      春宁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走到自己的那张床边把背包挂在床头衣钩上。周强这时候还不依不饶的走过来用肩故意撞击他的后背,“跟你说话呢,怎么被别人评了个什么草,就骄傲了?,问你呢,你的这个草是念第三声还是第四声?”
      周强撞击的力度很大,春宁被撞击到上层床铺的铁制护栏上,一个很清脆的“砰~”声传出,春宁再转过身时,额头上已印出三指宽的红印,他伸手推开周强,使两人留出一臂宽的距离,“大家都是室友,你可以好好说话,我也会认认真真答。”他故意提“室友”两个字,是希望告诉这屋里的人,他跟他们没有矛盾,也没有利益纠葛,能聚首到一个宿舍里,算是缘分,他们都该是朋友。

      周强对春宁的那句“室友”嗤之以鼻,在不经意间他看到春宁手里攥着的那封信,粉红色的信封上面还印有两颗心,都不用猜,稍微带点脑子的人都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周强眼疾手快的从春宁手里夺了下来,春宁再想抢回时,对方那将近一米九的粗犷身材都不用故意使力气,光是高举手臂春宁垫脚都不一定能够到。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姑娘玩情书这一套?”周强挡住春宁动作,“你可快别在我身上蹭了,我他妈都要起反应了!”
      其他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就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争抢,听完周强的最后那句话又都哄笑了起来。
      春宁已经涨红了脸,也不知是被他气的还是抢信累的亦或者被他那句话羞的,大概几者兼有。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停下动作。那是人小姑娘的心意,尽管他没打算有所回应,但所有的真诚和情意都该给予尊重,尤其是涉及到个人隐私,就更容不得窥探和侵犯。
      “是孙雅给的吧?”其中一人突然出声,“我刚才路过枫叶林,看见这两位在路灯下亲吻来着。”
      这还是顾忌着一个人的温和说辞,若是按照以往哪能用“亲吻”这么个文雅的词,那都得是“啃嘴”、“打啵”、“舌交”等一系列专门恶心人的话。
      果不其然,这位室友刚说完这句话,屋内静了一瞬,春宁趁着周强愣神的功夫想一把夺过信件,却被他先行一步将东西递到坐在上铺的张宗耀手里。
      屋里所有人都看着他,春宁也停下了动作。
      “室友,这么做怕是不合适吧?”张宗耀盯着春宁问他,“我记得我问过你,你说你对人没兴趣,我才追的。如今算怎么回事?要跟我竞争?”

      张宗耀这个人就是他们宿舍那位县城来的暴发户,他父亲正赶上他们县城的棚户区改造,在当地搞房产开发,身价上亿,算是他们学院里首屈一指的壕气人家,当然他跟大城市里的富豪没法比,折算一下,也就相当于大城市里的中产家庭。所以他也就只敢在普通家庭出来的学生面前显摆,家里稍微有些底气的人根本不带他玩。其实在入学第一天看完宿舍后,张宗耀就打算在外租房住,但这人品质不太好,在他们那地就有些臭恶名声,他父亲怕他在外租房成日里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开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聚会,也是觉得住校至少会有老师管束他,所以三令五申的以生活费断停为条件硬是压着他不让租房,但实际上钱却一点都没有少给他,在校外租不租房对张宗耀来说根本无所谓,只要生活费不少就行。他在学校附近的酒店长期包了一间房,住腻了才会偶尔回宿舍住两天。

      春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算合适,他又不能直接说是小姑娘一厢情愿,他已经明确拒绝过很多次了。这样说不合适,平白踩低了人,自己又像是在炫耀。当然以他那安静的性格也说不出那么多的话。他跟张宗耀说:“我们没做那事,就在路上说了几句话。”

      张宗耀从上铺直接跳下来,两步逼到春宁面前,他比春宁略高半个头,从上向下盯着人,很像秃鹫俯瞰猎物,让春宁多少有些发怵。他突然笑了,冲春宁扬了扬手里的信:“就朋友间说了几句话啊,既然是普通叙旧,咱们一个宿舍又都是朋友,不能拆开来给大伙看看?”
      “不能,那是她给我自己的信。”春宁拒绝的干脆,伸手去够他手里的信,可惜对方的动作要比他快,扬了一下手就让他的动作落空了。
      “呦,刚才还口口声声成我们为‘室友’,如今又生分上了?”他一手搂住春宁肩膀,语气徒然变得温和亲切,跟哄小姑娘似得,“小宁,能给我看看吗?”
      对于张宗耀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春宁显然很不习惯,他转开身体,撇掉张宗耀的胳膊,又一次拒绝了张宗耀的要求。

      张宗耀觉得这个人敢两次出声拒绝他还挺有意思,他还是笑着对春宁说:“我觉得你的拒绝很不明智。”他才说完这句话,宿舍里就有人惊呼起来:“快看校内网,他们两个人在路灯下接吻的照片被人传上了网,卧槽,现在点击量都破千了。”
      除春宁之外,其他人都拿出手机浏览了照片,不得不说拍照片的人摄影水平还挺高,昏黄的路灯被人为调亮了几度,堪堪打在主角头上,光影和色彩融合的巧妙,让画面感更强烈,也更抓人眼球。
      春宁眼见着张宗耀的那张脸由笑转成阴鸷,盯的他毛骨悚然。
      张宗耀侧目朝周强看了一眼,便不发一言的爬回自己的床铺。
      春宁还没有所反应,就被周强一个用力给推出了宿舍,撞到对面的墙面。他喘息了一下,再转身回来开门时,门已经被人从里面上了锁。一连敲了几次,室内的其他人仿佛都跟没听见似的,各干各的事,步调一致的都好像事先商量过一样。
      春宁这样连续敲门的动作,很难不引起走廊里过路同学的注意。在最后一次敲门无果后他终于能确定那帮人不会对他有所回应。
      春宁出了宿舍,顺着路走进操场,沿着操场跑道慢慢绕圈走着。
      冰冷的空气扑在脸上,让他感受到冬夜的寒意,身体也跟着打着哆嗦,但与之相反的是眼眶里的热度却在节节攀升,红红的眼尾如同眉笔描画过一样。他想不通自己哪里得罪过那些人,他从没跟人急过眼,也没说过激烈的话,言行举止也都规规矩矩,就算他不懂人情世故,但也还达不到让他们讨厌甚至是排斥的地步。
      他认为只要秉承书上宣扬的一切好的品质如善良、勤奋、对人和善,不违背良心,那样他周围的一切就都会是好的,是和谐社会的样子。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有一种恶叫嫉妒,叫看不得别人的好。在这个环狼肆虎的世界里,并不是你不招惹人家,大家就可以和平共处、一家和谐的。那些被网暴的例子在网上每天都会发生,而且那些人还乐此不疲。也许在你拒绝的每一场酒里,也许你未随声附和的每一次声讨里,也许你未参与其中的每一次打架里,就或者你随口说的一句话…这些都会成为你的罪。
      老话说的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既然没聚在那个群里,那你就是异己,讨伐异己那就是大多数人的共识,还需要另找理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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