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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毕业快乐 春宁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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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宁终于知道安容予不避他输密码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原来那句“我们会很忙”不是客套,是真的“很忙”。
他象征性的先摁了一下门铃,在门口等待了一分多钟后才输入电子锁密码开门进屋,果然从卧室里传出的声音从他进门起就一声高过一声。
一星期三次固定的时间打扫,回回都能碰到这样的事,这不能是“天降大运”这个理由能解释通的,但不管原因是何,都与他无关。
他熟练的在除主卧之外的任何地方来回穿梭,边干活边默背要复习的知识,已进六月,距离他们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月不到,兼职又占据了他太多复习的时间,再不抓点紧,他这学期的奖学金恐怕要拿不到了。
六月啊,他突然停下手里的活,想到了一件事。难怪前两天学院统发信息在召集毕业典礼志愿者,原来已经到了大四学生毕业的月份。
他拿出手机给辅导员发去一条信息。这学期他们年级新换了一个男辅导员,原来的那位已经研二要毕业了,提前让位给了别人。
辅导员应该很忙,没能及时回复他的信息。
他把手机放进兜里后,出了厨房又重新换了一副手套、鞋套,开始打扫客厅。
这次主卧的门开的早,之前都是在他打扫完客厅后他们才会出现。安容予边扣纽扣边慌张的跑了出来,韩纬晟只穿了条短裤,露出的上半身油光发亮,显然是才运动完,他一脸情欲没得到满足的不耐烦:“老头子这个时候怎么突然派车接你回老宅?”
“大概是突然抽风想演一下好父亲过过瘾吧。”安容予匆匆走到玄关处穿鞋,“我身上看不出什么痕迹吧?”
“你不让我弄我怎么敢,”韩纬晟提到这事还有些委屈,“不让这不让那,再这样限制下去,我可能以后都对这事提不起兴趣了。”
刚才还一副匆匆要走的急模样,一见春宁从阳台进来,他也不着急忙慌了,软着骨头靠过去搂着韩纬晟的脖颈软声软气:“等下回来好好补偿你。”
韩纬晟不会相信他的话,凑过头去亲,被他扬着脖子躲开了,这让韩纬晟怨气深重:“老头子就检查的那么仔细?”
安容予笑,在他唇上补偿性的亲了一口,无奈的说:“就差给我验精了。”
他要走,韩纬晟舍不得,拉着不放:“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就你一个亲儿子别人都是恨不得宠天上去,怎么到他那里十天半个月的就得给你做个全身检查?他那祖上难道是有什么绝症怕遗传给你?”
“别胡说八道,”安容予白了他一眼,“还不是怕我在外面乱搞,断了他家的根么…”他看了里面的春宁一眼,才转过头对韩纬晟说,“你好好的,别趁我走了乱搞就行。”
他这话韩纬晟听了不乐意,分明是要冤枉他:“你干脆给我设计个带安全锁的内裤吧,密码只你一个人知道,你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才能换掉。”
安容予在门口笑的花枝乱颤,电话又响,已经没时间再听他瞎贫,两个人缠绵一吻,他终于走了。
安容予人一走,场面瞬间冷清。
屋子孤零零剩他一人。
……还有一个几乎是哑巴的保洁工。
刚才那一场打情骂俏,屋子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多少不适。
一次两次可能还会脸红的脸红,害臊的害臊,一旦司空见惯,就跟吃饭看电视一样,习以为常。
韩纬晟进房间冲完澡,换了一套家居服才出来。
除掉小公寓里的那段共同居住的日子,两个人其实也没多熟,撇开他莫名其妙一见人就
别扭的心思,按他自己的话说,不过就点头之交。
所以不需要扭扭捏捏…
所以他大大咧咧的坐进客厅的沙发里开了电视打游戏…
客厅刚打扫到一半,他这样一坐,春宁没办法再继续,只得先放弃,换了鞋套进主卧打扫。
跟之前一样的乱。
春宁就没指望过那两人有丝毫的“不要随地乱扔垃圾”的环境保护意识,哪怕垃圾桶就立在床边。他放下手里的清洁布,俯身去捡垃圾,外面韩玮晟高亢的喊叫声传来:“春宁,去给我拿杯水过来。”
春宁愣了愣,以为自己幻听,但隔了一会,韩玮晟又喊:“赶紧的,我快渴死了。”
还以为两人在那间小公寓里住着呢。
他微微叹了气,摘掉手套鞋套,又换上一副新的进厨房替他接了水,放在茶几右前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他刚起步要走,韩玮晟正打在关键处,眼睛没离开电视屏幕直接说:“赶紧喂我一口。”
有钱的是大爷。
春宁半跪在他边上拿起玻璃杯递到他嘴边,水温正好,韩玮晟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喝了满杯。
他喝的急,一小股水没来得及咽下去就沿着嘴角留了下来,春宁惯性的放下水杯就去抽纸替他擦拭嘴角和湿漉的脖子。
干惯了活的手粗糙,指头不留意擦过他的喉结,带出麻麻的刺痒,韩玮晟忽的打了一个哆嗦,伸手按住那只是手……
两个人愣愣的互相看着…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眼前就只留着这么一个穿着西装带着领结、白衬衫扣子系到顶的小巧的人,韩玮晟慢慢凑头过去…
电视噼里啪啦的在响,也不知是哪个玩家往里扔了一颗炸弹,砰一声炸飞了屏幕里的人,也炸醒了外面的人,春宁瞬间撇过头抽回了手,他站起身边走,边从围在腰身的工具袋里拿出一副新鞋套,套在鞋上进了卧室。
手里还残留着清洁剂的香味,淡淡的犹如那个人他身上的味道。韩玮晟忽而甩掉自己的手,嘴里狠狠咒骂了一句:我他妈是脑子有病吗,刚才居然冲动到想要去吻他?!
又被诱惑到了?
怎么可能?!
他把这归咎于安容予没能及时满足他的需求,正如安容予在答应他之前,那副耳垂的诱惑一样。
韩玮晟偏不信所谓的“心不由己”,他偏要逆水行舟、拨乱反正。
于是他又朝卧室喊:“春宁,我要吃水果。”
这次春宁没及时回应他的需要,但他决定烦人到底,喊了一遍又一遍。
春宁认命的到厨房替他准备果盘。
去了皮,切成小块,果块上还插了小叉子,就放在他面前,但韩玮晟不动手:“你喂我。”
春宁站着没动。
“我没时间吃,你在小公寓里都是亲自喂的,”韩玮晟恬不知耻,进一步要求,“我当时都没嫌弃你手脏,现在更不会。”
春宁由他自说自话,他还是站在边上恭恭敬敬:“公司对□□的员工有严格的服务规范,您现在的要求已经超出了我的服务范围,我很抱歉。”
他这公事公办的态度让韩玮晟很不爽,好像刚才就他自己被诱惑到一样,韩玮晟推开果盘:“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劳烦了,你接着打扫吧…”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春宁转身要朝卧室里走,他又补了一句,“卧室就不用了打扫了,你接着打扫客厅吧。”
他就要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好以此证明刚才只是因为安容予没好好满足他的一时冲动,他根本就不可能对这个人有兴趣。
春宁接着之前没擦完的地方干活。
没干完的地方就在韩玮晟坐着的那一块。
“…”
春宁握着吸尘器柄,不知该不该提醒他。
“隔一天吸一次,我这里哪有那么脏,”韩玮晟继续打着游戏没看他,“你就用手胡撸一遍,把脱落的绒毛捡一下就行。”
他们经理说客户就是财神爷,爷掏钱爷说的算。
于是春宁谨遵少爷的指令,关了吸尘器趴在地摊上捡脱落的毛。
韩玮晟刚开始还能假模假洋集中注意力打游戏,但当眼角余光里闯进一只被西装裤包裹的紧致圆润的屁股时,他就一直往敌人枪口上撞,气的队友纷纷在线骂他是他们队的汉奸。
之前是耳垂、嘴唇,现在直接一步到屁股了?
谁他妈还没有一个挺翘的屁股了!
韩玮晟就是不服,他偏不信自己抵不住,所以他跟自己较劲,索性关了游戏,把全部视线都集中在了那只屁股上…
因为光线问题,春宁头朝向阳台背对着他,一边后退一边捡地毯上脱落的绒毛,所以他并未注意到韩玮晟的变化,反而他周身一切都在韩玮晟视线范围内。
韩玮晟的视线跟着春宁退着的身体起伏…修身的西服因为他身体紧绷,白衬衫从裤子里脱落下来露出一截莹白的腰身,细瘦紧致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黑西裤被皮带紧束、裤腿因为他跪着的动作绷直,两者拉扯间裤腰那处露出窄窄一圈白色,是内裤的颜色…韩玮晟咽了口水继续往下——西装裤裹着下身,中间线恰到好处的平分勾出两瓣屁股的弧度,圆润饱满,随着动作带着微微的颤……
就跟在邀约一样…
韩玮晟砰一声从地毯上站起,差一点掀翻茶几,吓得春宁停下动作扭头看他,得亏茶几是实木做的,被他顶的微微倾斜,他咬着牙齿好似牙疼一般:“我累了,去卧室里躺一会,…你干完活,直接走就行。”
他就像一个逃兵,慌不择路的逃窜,直到关上卧室的门还心有余悸,叹气想:幸好、幸好…
但幸好什么,他不知道。
从那之后,韩玮晟又试了几次,无不以失败而告终。
在这之前也只有安容予能让他深感无力,这种挫败的感觉居然会发生在一个不熟的人身上,也够让他匪夷所思的,但他不认为这有什么,比喻的难听一点,就像妓子吸引嫖客一样,涉及到爱了吗?
至此韩玮晟彻底放弃了,不愿再跟春宁单独呆在一处,他大概心里有所愧疚,愈发对安容予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两人黏腻的都已经到目中无人的程度。
转眼已到大四毕业典礼的日子。
今天也是他最后一次去韩玮晟家里清洁。上个星期打扫完,安容予就明确告诉他,以后都不用来了。但他有私心,私自决定再免费赠送一次上门保洁,而日子就选定了今天,韩玮晟毕业的这天。
他换好学院统一派发的工作服,领了工作牌跟在自己队伍后面进了礼堂。
他们志愿者被分成四组,分别为指引组、学位授予礼仪组、衣帽整理组以及机动组。尽管每一组都能够近距离接触到韩玮晟,但他最理想的还是礼仪组,这样他就能够端着韩玮晟的毕业证书亲自送到他面前,说一句:毕业快乐。
很不幸,他被分到了礼堂内场的指引组。
距离典礼开始不剩多少时间了,准毕业生们在志愿者的带领下都已井然有序的进入会场按照既定的排位坐好,春宁环顾一圈始终没见到韩玮晟的身影,第一排正中的那个位置也一直空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所有参会人员都已坐定。
礼堂大门正式关闭。
引导组志愿者退至礼堂右侧安全门位置。
毕业典礼的背景音乐关停,会场里一时鸦雀无声。
台上主持人开了话筒宣布:法学院XX级毕业典礼现在开始。典礼第一项,请全体起立,奏国歌。
春宁紧紧盯着第一排空出位置。
睡过头了?路上堵车?突发事故?…春宁都已经想到人突发疾病救护车直接拉进医院的场景了,啪一声,他右手边的安全门在国歌演奏声中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韩玮晟裹着冷漠出现在门口毫无停顿的拾级而下,紧随其后的是衣帽组的志愿者,在他边上捧着毕业礼服小声而急促的提醒他:“学长你的毕业礼服还没穿。”
韩玮晟没理他,径自下着阶梯,小学弟大概有点急,几次想要直接塞进他怀里,但因他周身让人遍体生寒的气压而不敢,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眼看着越来越接近主席台了,小学弟都要急出眼泪。
春宁赶紧上前几步小声的对志愿者说:“交给我吧。”
有人接摊,小学弟巴不得,他痛快的把衣服递过去,如释重负的卸了一口气,推开门匆匆走了。
交给他就能有办法了?就那个见他如躲瘟神的态度,还不如别人来劝的好。
春宁微微叹了口气,拿着衣服跟上去。
幸亏礼堂灯光全都聚在中间,所有人又都站着看向主席台,他俩才没显得那样突兀。
春宁跟在他后面一步之遥,他小声喊了几次,但韩玮晟充耳不闻,步履没有丝毫的减慢,这让春宁着急,在跟到礼堂立柱前,他趁着大圆柱子的遮掩胆大的去够韩玮晟的手臂,被韩玮晟一胳膊甩开,冲他吼:“滚开!”
被甩开的手重重打在墙柱上凸出的一截用于固定壁灯的铁块,春宁瞬间惨白了脸,整个右臂麻的毫无知觉,但他顾不得,还剩不到四排的位置,他快一步从他身边绕过去,立在他前面阻止他向前。
韩玮晟阴着脸看向他:“我他妈都已经警告过你离我远点了,你是聋还是傻,听不懂吗?!”
他那阴森可怖的脸让人心惊胆战,春宁不自觉后退一步,垂着头说:“我知道你不屑此,但这是你大学四年的最后一天,哪怕是为了你这四年的时光画一个圆满,不好吗?”
韩玮晟盯着他看,嗤笑:“圆满?哪来的圆满,今天是我他妈最不圆满的一天,滚开!”
春宁没让,沉默了一会才说,“我不知道你今天遭遇了什么,但任何事都不应该左右你的情绪…”
吧啦吧啦、吧啦吧啦,自以为自己是情感大师呢,韩玮晟揪着他的衣领,压着怒意:“我他妈要不是为了替你还上次提人的人情,我今天都不会来,你居然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滚!”
他把人推到一边。
提人就是学期初顾夏被学校扣留那件事。
春宁被推的踉跄,幸好后背蹭了一下柱子,才避免从台阶上滚下去,他站稳身又追了上去。
韩玮晟怒不可遏:“你他妈有完没完?”
他这声音已经压不住了,直接引起了附近两三排人的注意。幸亏主席台领导全神贯注在讲话上,音箱扩音也足够响亮,才没能引起轰动。
春宁双手递上衣服:“今天是你最重要的日子之一,我不想你后悔。”
韩玮晟盯着他看,眼神恨不得撕碎了他,他忽而低下头凑到他耳边:“那么关心我啊?是不是只要我开心,你做什么都可以?”
春宁看着他,点头说,是。
“陪睡也行?”
“…行。”
终于在那一处圆柱后面,春宁替他披上了学士服,黑色的料子跟那人的脸相得益彰。他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走向第一排的空位,像极了被人惹毛了要与人拼命,又被父母给无情压制住的毛孩子。
韩纬晟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他的演讲行云流水,对在座的人来说无可挑剔,就犹如他的人一样。很多人为他的发言喝彩鼓掌,但春宁依然从他的语调和神色中窥探到了他的心情,在讲话的那几分钟里他清楚的看到了韩纬晟偶有的垂眸蹙眉,那是他强压心绪的表现;到发言最后甚至有几个词语他发错了音,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可见他已经心不在焉。
春宁替他担心。他快速的找到一位礼仪组的志愿者,想要跟他交换一下工作内容。
这位志愿者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春宁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附耳低语:“我是法学院大二生春宁,如果你能跟我互换一下工作,你下学期的所有科目作业我可以全包。”
春宁虽然在学校里不出名,但在他们法学院还算有点知名度,抛开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他一直都是他们专业的国家一等奖学金的获得者,由此可见他在学习上的优秀。
这回志愿者的眼神像看一个智障。
主席台上主持人透过话筒宣布:下面进行典礼第四项内容——为XX届法学院毕业生颁发学位证书并举行拨穗仪式。
伴随着着音乐的响起,春宁端着沉沉的一沓证书跟在老校长后面上了台。
礼堂里冷气很足,吹得他脖颈凉透了,但他就是能觉出体内那颗心脏燥热到想要冲破嗓子眼,让他恨不得此刻能匀出一只手解开衬衫衣领紧束其脖颈的纽扣,一吐为快。在他身前的老校长说了什么,又干了什么,他浑噩不知,走走停停如同个机器人一样;那一沓卷成卷系着红绸带的证书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视线只能垂在地上,扫过去全是一个又一个黑皮鞋…他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四…
他跟在老校长身后又一次停了下来,心里默念的那个数字停留在十。
十全十美,真好。
老校长替身前弯腰的毕业生将垂于帽子右边的帽穗拨到了左边,又从他托盘里拿起很轻的一卷证书递给了毕业生,送出祝福:恭喜毕业,大展宏图。
他听到韩玮晟回复一句:谢谢校长。
春宁垂目跟在校长后面走,在经过韩玮晟身边的那一瞬,他小声的急速的递出了那句话:毕业快乐。
应该听见了。因为在余光里他看到韩玮晟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复又收回视线。
这一场典礼真是耗光了他那一日的精气神,春宁从礼堂回来,没有直接去韩玮晟家,而是径直去了一趟主教楼的自习室。
桌兜里的黑色笔记本因为某人的缺勤,成了小可怜的日常生活笔记,在失去了联系的那些时日里,小可怜还在心存幻想大流氓只是太忙太忙,等毕业的那天肯定会给他一个道别。
今天就是学校里全体大四生毕业的日子,笔记本里最后一幅插图还留在昨日小可怜的卑微问询:大流氓,你明天就要毕业了吗?
他在笔记本里的最后一页添上给大流氓的最后一句话:毕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