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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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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正回忆着,车外却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爆炸声。随后,汽车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右边打转。缺乏安全意识的娜塔莎女士被甩得直接脸贴上一旁的车窗,温热的脸蛋儿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物理降温的效果有点过于激烈。
好在男人驾驶技术着实优秀,只几下操作,便重新稳定住了轿车。
他有些尴尬地看向还贴在车玻璃上的娜塔莎,“嗯,你还好吗?”
“不好。”娜塔莎把脸从车窗上揭了下来,那里马上出现一圈圆嘟嘟的印子,“你的车平时不保养的吗?怎么会这样?”
“恐怕不是保养的问题”男人像是越过娜塔莎看到了什么,忽地眸色一沉。他右手按上了后腰,带有几分命令的语气对娜塔莎说:“外面天冷,你别下车,我去换车胎。”
他说话全程没有看向娜塔莎,却给了斯拉夫姑娘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让人不自觉地咽了口水,而脸颊也不知道是刚才撞的还是怎么,烧得通红。等到男人一下车,娜塔莎便立刻用双手捧住了两腮,好烫,肯定是刚才撞疼了,她努力地说服自己。
男人下车后一切如常地准备着修车的工作,他从后备箱里取出了一个备用车胎,一个千斤顶,一套螺丝扳手。正常的仿佛刚刚那种压迫感似乎是一闪而过的假象,这就是一次普通的爆胎事件。就在男人蹲在路边准备架设千斤顶,以及娜塔莎几乎要觉得自己刚刚出现了错觉的时候,她看见车后的树林里出来了五六个穿着三道杠运动服外套的年轻人,娜塔莎瞬间了然:他们遇上抢劫的了。
80、90年代期间,在露西亚各大城市周边的公路上经常有这么一帮劫匪。他们先是在公路上埋上一些尖锐的钉子或是碎玻璃什么的,等到汽车爆胎后,便会成群结队地过来进行敲诈,还美其名曰“帮你修车”。如果遇上了像娜塔莎他们这种自备了全套工具的人怎么办呢?那就不用找借口了,直接人多势众抢就行了。
见到这架势,娜塔莎赶忙敲车窗提醒对方,她甚至想下车前去帮忙,只是她的手才刚刚拉开轿车的门把手,对方就已经在外面把车门给死死的压住了。娜塔莎摇下一节车窗,小声但很紧张的对他说:“你快看后面。”
结果只是得到了一个微笑和一句轻描淡写的“关上窗户,外面很冷。”
然后发生了什么?
娜塔莎事后回忆起来,总觉得那天的事情像看电影一样。
几个小混混将男人围了起来,他们很嚣张地向对方表示了自己对这条公路上所有破损轮胎的修理权。男人并没有理睬他们,只是继续捣鼓着千斤顶。一个小混混气愤的去扒拉男人的肩膀,结果下一秒娜塔莎就看到了一个精彩的过肩摔,那个一米八几的看着十分壮实的小混混被矮了他半个头的男人直接抓住胳膊从空中抛出一个完美的弧线,背朝下直接在雪地里摔出一个人形。
接下来,几个小混混或轮番上阵,或集体围攻,但男人总能不慌不忙地把他们打倒击退。业余爱好是看各种好莱坞电影的娜塔莎此时脑海中已经为男人配上了电影“洛基”的BGM,直到一个小混混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短匕首要刺向他的时候,音乐陡然而止。
男人此时正在和另一个混混缠斗,娜塔莎的尖声提醒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情急之下,她只得在小混混即将刺过来的时候用力往外一推车门,正好门框砸到了对方的半边的身子,算是帮男人突围争取了一些时间,但却也不小心把自己给暴露了。
缓过神的小混混马上注意到了她,伸手就要把娜塔莎从车里拽下来,但还没等他靠近车门,已经摆脱了束缚的男人直接从后腰处拔出了一把手枪,死死的顶在了小混混的后脑勺上,冰凉的枪口对着滚烫的皮肤。
男人低声斥道:“滚。”
冷兵器终究干不过热武器,尤其是在对方武力值明显高出他们几个加起来许多的情况下。小混混们很快便做鸟兽散去。
只留下一个亲和低调的黑车司机,以及一个一脸懵逼的经济学家。
惊恐未定的娜塔莎趴着车门,一整个脑袋探了出去,瞪大眼睛问那个仿佛刚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正一心一意修车胎的男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
“嗯?”男人没有回答娜塔莎,只是笑着对她说,“你能帮我拿个扳手过来吗,我要拧一下这边的螺丝。”
“哦”娜塔莎便听话地下车,开始了平平无奇的修车小助理的工作。
只是这好奇的种子生长得过于迅速,在她每一次给人递扳手,拿螺帽的时候,娜塔莎总想着旁敲侧击地问点什么出来,比如:你的手枪是什么型号的,你那个过肩摔是什么套路里的,你知道圣彼得堡公安局的电话号码……
对此,男人的统一的回答是:帮我拿一下这个(它们可能是扳手、螺丝、螺帽……)。
直到车胎完全换好,娜塔莎也没能从他嘴里套出一句有用的话。
男人收好了破损的车胎与一众修车工具,满手污泥的他随便抓起了地上的雪搓了搓,但也只是把黑色涂抹得更均匀了一些。
“擦一擦”娜塔莎拿出一块手帕递给对方。
星星暗花的真丝手帕,看起来就不便宜的样子,男人撅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下来,他试着问:“我洗好了还给你?”
“往哪里还?”娜塔莎回敬道。
“嗯,看你到了莫斯科以后的目的地吧”男人走到驾驶座旁,刚要开门时抬起头问,“莫大?”
“资产管理局”娜塔莎为他拙劣的打探消息的方式翻了个白眼,“如果你还能按照我们约定的时间开到那里的话,是的,你可以还去资产管理局……”
“的?”男人接着问道。
“娜塔莎·罗曼诺娃。”娜塔莎瞪向他。
对方接收到这凶狠的目光很识趣的身体瞬间站得笔直,貌似严肃的承诺:“好的,多曼洛夫小姐,圣彼得堡黑车司机保证准时将您送到。”
他们在雪夜里路灯下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两人都笑出了声来。娜塔莎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说着,“好好看路开车吧,你可没有第二个备用车胎了”便坐了去。
男人看着她从后座走向了副驾,别说嘴角了,他连眼角都在开心地微笑。
黑色的拉达轿车再次启动,车轮压过积雪印上一串新的胎痕。
副驾驶上,娜塔莎正看着后视镜里不断刷新的画面发呆,虽然里面只是一片漆黑。
“我为什么会坐在副驾驶上?”她问自己,“我为什么会上这辆车?”
就在两个小时以前,娜塔莎还觉得自己是一位拥有较好安全意识的新时代独立女性,甚至还为自己能顺利选到一位“普通”的司机而感到沾沾自喜。结果才过去多久?现实就狠狠地甩了她一个耳光——哪里的普通司机会随身配枪呢?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她不仅没有转头就跑,还帮着这家伙修好了车,甚至坐到了副驾驶上?
“好奇害死猫”这是一句古老的谚语,说的就是有那么一些人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结果却把自己给害死了,就像好莱坞恐怖片里的那些笨蛋主角们一样。虽然此时娜塔莎脑袋里警铃大作,但依旧无法阻挡这人类天生的好奇心理。
带着好奇与疑惑,娜塔莎主动地将目光移向了驾驶座。
先看到的是那他双宽大的手,没有任何的装饰物,只是粗大的指节和蹦起的青筋彰显了它们蕴藏的力量,这些刚刚那帮小混混们已经领教过了。还有它们握枪时的姿势,比罗杰摩尔的007还要专业。
而他的面部轮廓则是柔和的,所以娜塔莎在第一眼见到对方时会觉得他缺少攻击性。但仔细回想一下男人一把摔飞小混混时迸发出的力量,那沿着他下颚线一直藏进衣领里的青筋。不禁让人想起牧师布道时说的:上帝将他的刚毅藏匿在温柔的背后。
他的上唇很薄,下唇稍厚一些,在遇到坑洼路段时便会很嫌弃地撅起来,有种幼稚的真实感。他的鼻梁高挺笔直,突出的眉骨更显眼窝的深邃,一双灰蓝眼睛在微光下看着就像是夜晚的贝加尔湖,能够清晰地分辨出里面每一条荡漾的波纹。
这些细节加成在一起使得他那逐渐危险的发际线都不那么惹人注意了,淡金色的头发本来就不是很显形,而他又很知道如何打理它们,不长不短的分寸和二八分头的小心思,让人第一眼看起来只会感慨他的精炼而忽略掉它们可怜的数量。
这男人太奇怪了,他到底是什么人?
娜塔莎一开始猜测他是一个兼职开黑车的政府雇员,因为他能记下许多最新的政府数据,并且能接触到专家们写给领导们的参考报告。但在见识了他精彩的过肩摔技巧后,娜塔莎立马否定了这一个猜测,都90年代了,露西亚哪还有这么大力气的公务员啊!那他是警察吗?或者前政府领导的保镖?还是个□□的杀手?但这似乎又都是些跟知识关系不那么紧密的职业,所以到底什么样的职业,会同时需要专业的枪械运用技能、强大的体能素质,优秀的记忆能力,以及丰富的经济专业知识,罗杰摩尔……
但就当答案已经钻到娜塔莎喉咙眼儿的时候,男人的一句问话将它打断了。
“看出什么来了吗?”男人转头看向娜塔莎,嘴角与眼角一同上扬,很是挑衅地称呼她,“福尔摩斯小姐。”
两双眼睛对上的瞬间,娜塔莎便感到一股热气在往自己脸上涌,并且很快就冲破了头顶。要是在动画片里,她脑袋上现在可能就有个蒸汽火车的小烟囱,正咕咕地往外冒烟呢。
她撇开了视线,将注意力定在了汽车大灯射出去的两道光柱上,佯装镇定道:“是的,华生,我已经猜到这位朋友的身份了。”
“是吗?我已经等不及知道答案了。”男人配合着做出惊喜的样子。
“没错,他就是一个间谍。”
“间谍?!”男人这次仿佛是真的感到了惊讶,他颇有兴趣地继续问,“为什么是间谍呢?”
“哦,我的华生,这么明显的信息你还没看出来吗?”娜塔莎拿腔拿调的学着利瓦诺夫的语调道,“你瞧瞧这个人的发型和他站姿,说明他是纪律部队出生。但是他的皮肤并没有晒得很黑,这表明他的工作主要在办公室内进行,所以他并不是一名军人。那剩下的选择还有什么呢?警察吗?也不是,因为那些贪腐的家伙们显然不需要能够背下那么多的金融数据来获得提拔。还有他的枪,华生,你注意到了吗?”
“那把枪怎么了?”男人语气十分认真地问道。
“那是一把PSM,是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专用配枪。”娜塔莎说着装模做样的正起神色,“所以,我们的这位朋友是一名克格勃!”
“哇哦”男人发出夸张地赞叹,还空出一只手在另一只的手背上拍了两下,赞美娜塔莎道,“我从没想到像你这样一位小姐还认识手枪的型号。”
结果却轮到娜塔莎愣住了,她眨着眼睛问道:“啊?那真的是PSM吗?”
“你不认识吗?”
“当然不认识,刚才那些都是我在小说里看到的……”娜塔莎突然反应过来,兴奋地看着他追问道,“啊?难道你真的是克格勃?”
但被男人毫无心理压力地否认了,“不是”。
“MI6?”
“啊哈。”
“CIA?”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男人冲娜塔莎做了个鬼脸,“你的提问技巧该提高了,福尔摩斯,问点更靠谱一些的吧。”
“那么……告诉我你的名字。”娜塔莎说着,他们的眼睛再次看向对方。她说:“如果有人打算不还我丝巾的话,我总得知道向撒旦诅咒他的时候该报什么名字。”
男人笑了笑,但并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本磁带放到音箱里。音符响起,是柳拜乐队的《Комбат》。
“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随着歌声,男人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弗拉基米尔?”娜塔莎露出惊讶的神色,“你和那位副市长有一样的名字!”
“嗯哼。”自称弗拉基米尔的男人说话时摸了摸耳朵,这说明他遇到了一个自己并不那么喜欢的话题。
好在娜塔莎也没有在这里纠结太久,她开玩笑说:“所以你家人开玩笑的时候会叫你灰衣主教吗?”
“不,我父母都叫我瓦洛佳。”
“你女朋友呢?”
“我还单身呢。”弗拉基米尔向娜塔莎展示了自己空荡荡的左手。
“单身?!”娜塔莎忍不住看了眼他的发际线,一脸坏笑地说,“瓦洛佳,你是一位正派男士吗?”
“哈哈哈”这个问题成功把弗拉基米尔逗笑了,他乐了好一会儿才点着头回答娜塔莎说,“当然,我当然是一名正派的男士。但是感情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它需要花太多的时间去经营,而人的时间又是有限的,分配给这件事多了,那件事便就少了。除非两人能拥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否则便很难维持下去。”
“那你的目标是什么?”娜塔莎真挚地看着他。
“我?”司机并没有看过来,只是继续看着前方开玩笑说,“当个好司机吧,你呢?”
“我要让露西亚恢复到她最强大的时候。”娜塔莎的声音温柔而平静,却又似一把镰刀割破了天空中的夜幕,用铁锤在太阳下凿开了一片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