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台烟雨微》南极花

13、他背叛了我们

　　夜色渐浓，林清微正坐在沙发上逗着刚刚会翻身的林清洲，陈氏忧心忡忡的在一旁踱步。
　　“小姐，按理说这个时候，老爷应该已经回来了啊。”陈氏看向林清微，心急如焚的问。
　　“爹这一周有几天在家里待着啊？兴许是处理什么政务给耽搁了，你啊，照顾好清洲就行。”林清微虽然不放在心上，却也走到电话旁边，熟练的摇起宋杭家的号码，无人接听，一丝不安涌上心头。
　　“让奶娘把清洲抱走。”林清微挥一挥手，“枳实，备车。”
　　“林小姐留步，不用备车了。”巡捕房带队包围了整个公馆大厅。
　　林清微眯着眼看站在她面前的巡捕房管事，嗤之以鼻：“高探长放纵这些没长眼睛的狗夜闯我林家，有何贵干？”
　　高庭宇冷眼，示意手底下的警员查抄公馆内的东西。
　　“我奉劝林小姐不要阻拦巡捕房办公，不然巡捕房的饭林小姐怕是吃不惯。”高庭宇指了指林清微。
　　“我看谁敢？”林清微盛气凌人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的中央，“我爹是林瑞丰，我看谁敢动我林清微。”
　　高庭宇虽是巡捕房的探长，模样却又不同于那些军人，更像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举起查抄令：“林瑞丰勾结匪徒，□□，畏罪自杀，傅伯襄和林氏剩余的人已经关进了巡捕房，林氏公馆查抄被封，从明天开始海城林家就不复存在了。”
　　高庭宇看着林清微难以置信的神情补充道：“林瑞丰的尸体是在河里捞出来的，泡的时间不长，很好辨认，如果林小姐想看，就随高某走一趟……”
　　林清微怔了一下，脸色煞白，肝肠寸断的感觉第一次体会到，好像一双无形的手在揉碎她的五脏六腑，鼻尖酸痛难忍，却流不出泪。她看见高庭宇的嘴一张一合的说些什么，可是自己全然听不见，只能呆呆的望着他，两眼空洞，目无神采，陈氏瘫倒在一旁的地上，林清洲在奶娘的怀里哭闹不止，可林清微看不到也听不到，她只想起今天父亲早上出门的时候特地送了她一盒珠宝，可是她因为林瑞丰出门和日本人做生意故意赌气没有理会他。
　　直到枳实扑到林清微的脚边，她这才回过神来，林清微无力的抚了抚鬓角，站起身盯着高庭宇走向他：“走。”
　　林清微坐着车一路来到巡捕房，下车的时候，一个踉跄她跌坐在冰冷的地上，高庭宇伸手去扶，她视若无睹的艰难的起身。
　　她走向停尸房的每一步路都异常艰难，好似有一万根针扎在的脚上和心上，突发的耳鸣声震得她头痛欲裂。
　　远远的就看见盖着白布，躺在上面的林瑞丰，她伸出手却又收回，捂着胸口，最终还是掀开了白布，看见没有丝毫血色甚至肿胀的林瑞丰，触目惊心。
　　悲痛只会一遍又一遍的重写，她跪在地上，哇的吐了出来，以后不会再有人温柔的呼唤她清儿。
　　高庭宇见惯了这样的悲剧，不冷不淡的说：“林瑞丰是被人用枪顶住了上颚，中枪而亡。”
　　林清微呼吸急促，咬牙切齿的问：“是谁杀的，是谁动的手？”
　　“宋杭。”高庭宇回答。
　　林清微突然像听了一个特别有趣的笑话，笑得眼泪不自觉的流出，她摆摆手说：“巡捕房也会开玩笑吗？你知道你说的是谁吗？宋杭，我们不久前在英国的神父面前对着圣经发过誓，他会像爱自己一样爱我。”
　　“这是傅伯襄等目击证人的供词，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在今晚邀请林小姐来巡捕房的原因，据我所知，宋杭已经失踪了，最熟悉宋杭的人可能只有你，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宋杭是清和团的成员。”
　　林清微揪住高庭宇的衣领，像是个被拿走了糖的小孩子一样说：“你等着，你还偏要让我证明给你看不是宋杭吗，让我见襄哥！”
　　高庭宇哼笑，示意手下的人提审傅伯襄。
　　傅伯襄戴着手铐被限制在座位上，不再有往日光彩，他现在连抚摸一下林清微的碎发的能力都没有，林清微见到他猛的扑过去，目光如炬的问他：“襄哥，巡捕房的人跟我讲了个笑话，说宋杭杀了爹。”她期盼的看着他，傅伯襄心疼的看向别处。
　　“是宋杭，他背叛了我们，是他摧毁了交易，杀了义父，他不仅杀了义父，他还杀了周司令。”傅伯襄痛苦的说。
　　“襄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跟我讲笑了？”林清微愤怒的拍打着傅伯襄，被高庭宇让人拉开了。
　　“林小姐，这样吧，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留在巡捕房，我派人送你回去。”高庭宇掐了掐眉间，头疼的说。
　　“你把所有的证人都找来，我一字一句的问。”林清微大喊却被巡警拉走强行送回了林氏公馆。
　　林清微被扔在公馆的地上，就在刚才林府被查抄几个小时里，公馆的大厅几乎都是花瓶瓷器碎片，能充公的东西都被收走了，原本挂着的名画，值钱的被收走了，不值钱被撕碎散落在地上，林瑞丰书房的所有公文都被当做证据，直到现在还在不停的往外搬运，女眷用的金银首饰更是一件不剩，抽屉无论大小直接被拉开，里面的东西所剩无几。仆人见状也都已经逃离了公馆，只剩下了陈氏和枳实抱着清洲站在大厅手足无措。
　　林清微像是着了魔一般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看着被翻得凌乱的屋子，慌张失措的去书桌下面找东西，照片还在，她长舒一口气，是那日吃完饭后和宋杭在照相馆拍的，照片上的自己亲在宋杭的脸颊上，洋溢的笑容如今可能再也看不见了。
　　她拿着照片坐在地上，眼睛瞟到了化妆台下面的一个角落里的盒子，是林瑞丰今天早上特地给她送过来的珠宝。
　　林清微马上趴到梳妆台下面去拿，打开才发现，并不是什么珠宝，而是一块和田玉雕刻的印章，很不起眼，什么刻的确是林瑞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