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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那里有比我的命更重要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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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林家公馆里东西基本被搬空了,枳实简单的煮了三碗清粥,她抱着困倦的林清洲,几人几乎一夜未眠,陈氏脸色蜡黄,像失了魂一样坐在桌子前,林清微用勺子空洞的搅动着眼前的粥。
“今日公馆就会被贴上封条,咱们不能住在这儿了…”林清微无奈的说,“可咱们也没有地方住…”
“小姐,我家里原先过的穷苦,我娘将我卖到林家换了几袋小米,后来我娘病死,在南口巷留下了一间屋子,虽然地方不大,但好歹也是个落脚的地方,咱们可以暂时先搬去那里。”枳实提议道。
“好。”林清微感动的点点头,“那咱们饭后就回房收拾各自的东西。”
“小姐,老爷真的回不来了吗?”陈氏完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憔悴的问。
林清微眼皮垂下,含泪摇摇头。陈氏最后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眼神中微弱的火花也熄灭了。
“让我再抱抱洲儿。”陈氏冲林清洲张开手臂,从枳实的怀里接过林清洲。
就这样,几人分别回到房间里收拾要带走的东西,林清微看着被翻得不像样子的衣柜叹了一口气,林府的财产尽数充公,她将剩下的衣服全放进箱子里,把她和宋杭的照片夹在雪莱诗集的书里,一起放进了箱子,她打开了林瑞丰留给她的印章盒子,若有所思的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将印章放在箱子的最深处。
她提着箱子在大厅等候,枳实早就收拾好了东西站在她一旁。
“小姐,咱们不联系一下姑爷吗?”枳实试探着问。
“我也找不到宋杭…”说着说着房间传来林清洲的哭声,两人紧忙放下箱子赶了过去门打开的一瞬间,枳实吓的连忙后退两步,陈氏在房间内上吊了,只留下在床上哭闹的林清洲。
林清微马上将陈氏抬了下来,可惜已经晚了,她已无气息,林清微懊恼的摇晃着陈氏略带哭腔:“你要扔下你的儿子吗…清洲还不会走路,你的心就这样狠吗?陈姨,你别走,别离开我们…”
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她彻底乱了阵脚,前一天的她还是林家的掌中珠宝,清雅绝尘,如今跌落沉泥,无人问津,平日里谄媚林瑞丰的人如今都不见了踪影,树倒猢狲散。林清微拿出仅剩的一些钱财为陈氏买了一口好棺材。
枳实带着她来到了南口巷的房子,推开吱吱作响的木门,随处可见落满了的尘埃,有几件简单的生活家具。枳实赶忙用袖子擦了擦圆凳,让林清微坐下休息。
林清微一刻也不敢闲下来,枳实打了井水,两人就这样开始擦拭门窗,林清洲自己躺在一边咿咿呀呀。
洗抹布的水越来越脏,林清微蹲在地上擦拭着玻璃,擦着擦嘴眼眶就泛红了。
“小姐,你放那我来吧。”枳实见状劝说。
林清微揉了揉眼睛:“眼睛进灰了而已,无妨,你去下碗面条。”
她起身去倒水,看到门外的邻居粗鲁莽撞的直接将洗菜的脏水泼到地上,她又看了看自己端着的脏水,还是走到了远处的下水通道附近倒掉了。林清微将水盆放在了门口巴掌大的院子里,只身一人离开了。
她循着记忆找到了宋杭的家门口,举起手等了好一阵儿,才敲了敲门,直到她把手敲疼了也无人回应,她顺着门滑坐在地上,蜷缩在一起,眼泪不争气的流出。
在海城东侧的一个地下仓库里,聚集了清和团的一些成员,宋杭昏迷了几天的时间,刚刚苏醒。一睁眼就看见了围在窗边的医生们和一个陌生的女人,还有一些生命体征的监测设备。
女人紧锁多日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松了一口气,扶他起身,将水递到宋杭的嘴边,宋杭推开她的手,挣扎着想问一些事情。
“深海,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是清和团海城分支部的成员之一,代号青鱼,那个叫图南的女人一刀刺入了你的心脏,你昏迷后被下属送到了这个仓库,目前,这个仓库是我们的聚集地,军火已经被挪到仓库里。林瑞丰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果然骗了我们,那个机关盒子里面什么都没有,更别提印章了。”青鱼顿了顿继续说,“由于湘江的问题,刺杀山本的行动失败了,她已经被山本抓捕了,日本人报了警,巡捕房的人随后闻讯赶到,将余下的人悉数抓捕,也包括我们的人。”
“湘江生死不明,组织上让你我组成新的搭档,继续开展新的任务,你好,宋杭,我叫英媛,代号青鱼。”英媛向他伸手,宋杭礼貌的回应:“你好,我叫宋杭,代号深海。”
“林瑞丰的亲人呢?他们怎么样?”宋杭迫切的询问。
“林氏所有的产业和公馆都已经被查封了,估计他的家人不会好过的,对了,你现在是整个海城的通缉犯,你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必须要马上清理掉你所有的痕迹,但当务之急是拿到林瑞丰的印章,送这批军火安全出海。”英媛郑重其事的说。
“好,由我开始就我结束,销毁痕迹的事情交给我。”宋杭艰难起身,心头缠绕的纱布令他行动困难。
“你现在行动不便,不如就由其他同志去好了。”英媛婉拒他,想让他躺在床上好好养伤。
“那里有比我的命更重要的东西。”宋杭摇头,坚持要自己去一趟,英媛拗不过他,只能开车陪同。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宋杭让她停车,他戴着帽子,和黑色的长围巾遮住了脸。独自一人走进巷子里面,从贴紧房檐下面的台子上摸索出一把钥匙,他捂住伤口,疼痛让他对不准门上的锁心,费了一番功夫才开门进去。
他眼疾手快的拿起准备送给林清微的戒指,放在怀里,一边苦笑命运弄人,一边又拿起放在枕边碎成花的手表,这是林清微送他的第一个礼物,除了这两件东西,他别无所求。
他环视了房子一眼,也是在这里的一个雪天,他决定娶林清微,林清微也决定嫁给他。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准备点燃的时候,门口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那人却坐了下来。
“宋杭,爹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吗?所有人都跟我说是你杀了爹,可别人嘴里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林清微日日都来到这里等宋杭,期盼着有朝一日,宋杭张开他的手臂,把她抱进怀里。
宋杭在屋内听后,紧紧咬着自己的手背,他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他能深刻感受到林清微的无助,他想亲亲她,抱抱她,甚至只是用语言安慰她。
他断断续续听见林清微靠着门坐在地上自言自语,宋杭伸出手,即便痛苦最终还是将油倒向了煤气灶,轻轻拧开煤气灶的阀门,火折子一经脱手,借着油迅速燃起,煤气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宋杭趁机飞速从后面的窗户翻走了,胸口的纱布将近一般都浸满了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