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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凡尘 十万年,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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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这个楠栎挖你眼睛?不对啊,他尚不满三千岁,是你闭关后修成的,怎么可能啊?”
听完好友的阐述,决明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白商羽也很疑惑
可是修为极高的仙者一般不会做梦。这些看似荒诞的梦境,却在白商羽脑海中一步步清晰,让人不得不在意。
“你不是没看清楚吗?万一只是长得像呢?”
“可能吧,”白商羽有些烦躁,端起茶壶牛饮,“关于身世,我查了这么多年,仙尊不知,四下无信,不如从他这里查一查,万一呢?”
也只能这样了呗。决明认命地想,反正他已经帮兄弟奔波了这么些年,也不差以一次
“你说,你会不会是以前哪个什么神族的后代啊?尊上当年不是东荒座下吗,也说得通啊?”
“神族哪儿有这么多后裔。”
楠栎逆着光,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没偷听,我也是刚来。两位仙君可还有什么事?”
这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决明刚拱手,白商羽便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
“楠栎仙君白日所用的身法甚是精妙,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楠栎的眼神里无悲无喜,他总是笑着,可白商羽却感觉到了他一瞬间的落寞。
真是莫名其妙的情绪。
“没什么不可以的,我还能赶你二人走不成?”
楠栎离开的时候,都没有理会决明的道谢。
巨树的顶端,能看见远处凤凰族的圣山,他一个人坐在枝干上,轻轻叹了气。
十万年,让旧日的温存与喜怒化成了梦影,他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遵循天道的指示,在这之前,能见故人一面,乃是毕生之幸。
“天祖在上,”楠栎轻抚着身旁的花朵,“我见到他了,看在我马上就会离开的份上,就容我再陪他几日吧。”
“尊主,您真的不打算让商羽想起之前的事?”
少阳的龙鳞恢复了往日的颜色,他一直隐在树冠上,也听见了楠栎的话。
“待我为他重塑神体,便能还你眼睛了,会有新神诞生于南荒,楠栎只是神谱上的一个名字,何必平添麻烦。”
“若他想起一切,该有多恨你?”少阳背过身去
“他不会记起,他是你的主人,你该和他一起走了。”
“他不是,”少阳语气坚决,“他现在是白商羽,认贼作父的白商羽!没有记忆的他就不是东荒神主,也不是我的主人。楠栎,他甚至以为你害了他,哪里值得你付出全部!”
“不论他是谁,青龙神只认东荒神主。”
楠栎的脸色突然变得淡漠,就这一个表情少阳就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浓郁的灵力扩散开来,少阳被压得抬不起头,瞬间化为了原身。
楠栎的双目中流转着淡淡的金色,一双神目带着威压与平日里从未有过的霸道,让清浊溪的花树瞬间凋敝。
“少阳,谨遵神谕。”
楠栎动了怒,少阳不能违抗天道与主神的命令,但他不服。
他捂着眼眶中的灵石,狼狈地化了人形,悄悄来到树屋,望着里面熟悉又陌生的主人。
“商羽,别再让他失望。”
轻声的呢喃散入风中,蓝花楹已然再次盛放。
少阳彻夜守在门外,眼睛酸涩却无法流下眼泪。
白商羽竟然睡着了,一夜无梦。
他被决明的惊叫声吵醒,之间门外决明和少阳大眼瞪着小眼。
“你俩干嘛?”
“尊主。”少阳保持着瞪眼的状态转身朝白商羽单膝跪下
“喂你别乱认主,”决明伸手去拉,“你不是楠栎养的吗?”
白商羽侧身让过,径直朝外走去。
清晨的清浊溪很热闹。
他一眼便能看见那耀目的红衣,有许多人捧着罐子,和楠栎一同采着花露。
“楠栎叔!你的客人来了。”
昨日迎接他们的孩子用惊奇的眼神目送二人飞过花林上方,上阳趁机落在他的手上,偷吃着花露。
“醒了?”楠栎头也不回,轻轻地取着露水
“想不到这里还挺热闹,”决明笑着和大家打招呼,“这是此地妖灵?”
“我们都是凡人,”一旁的姑娘捧着手上满当的罐子,笑呵呵的忙活,“没什么族群,清浊溪便是我们的家。昨日瑞瑞说楠栎仙君这里来了两个仙人,就是你们吧?”
“是,我名白商羽,这位是决明,我们来拜会楠栎仙君。”
“听说过听说过,”另一个小伙蹲在树上接了话,“上阳一来就念叨你,大伙儿都听过。”
上阳抖着火红的羽翼,昂首挺胸。
白商羽自动忽略了嘚瑟地幼鸟,转头却被吓得一缩。
楠栎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他身后,舀了一小杯花露凑在他面前。
“尝尝?”
楠栎的脸在他面前突然放大,惊的平日里英勇的战神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将信将疑的退后两步,接过了小盏。
花露的香气不似天界的酒酿,浅浅的香气凑近了才能闻见,白商羽一饮而尽,那淡香萦绕唇齿间久久不散。
“嗯!好喝好喝,这味道我第一次尝!”决明毫不吝啬自己的称赞,惹得几个凡人友善的笑起来。
从前他从不关心凡世,离开天界便是除魔,从不逗留,而凡人,是在神陨后的几万年才出现在世间,他们太过弱小,在满是妖灵的凡世艰难求存。
并没有人会在乎这些突然出现的“累赘”。
白商羽默默地看着眼前场景,把楠栎在他这里的警戒等级轻轻放低了一点点。
决明自来熟,早和凡人们混成了一片,有说有笑。
白商羽不喜欢与人说话,便只是跟在楠栎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抱罐子的苦力。
“你有法术,何必像他们一样亲力亲为?”
红衣仙者将接好的花露汇入罐子里,示意他挪一挪位置。
“这是修行,”楠栎坐枝干上,俯身朝他笑,“你不是来请教我的吗?我已经在教你了。”
“教我采花露?”
“教你观世。”
仙者入道有百般门路,有人从朝暮中窥得天机;有人在杀伐中顿悟源法,观世,那还是第一次听说。
“天界有什么不好吗?”
“也没什么不好。”楠栎笑着答道
“那你为什么就是要做个地仙。”
“因为我凭本事留下,就爱做地仙。”
看着他有些令人抓狂的万年笑脸,白商羽握紧拳头又放松,反复了好多次,终于对着那张略欠扁的脸心平气和的开口
“冒昧问问,此话怎讲,你又因何入道修成?”
“凡尘。”
看见白商羽疑惑地神情,楠栎贴心地重复了一遍
“我因凡尘入道。”
何为凡尘?
凡世乃妖灵与凡人的居所,自然比不上天界,但凡化人修成,自然选择升入天界,能有更浓郁的灵力与资源修行。
像楠栎这样的仙,他还是第一次见。
花林中洋溢着笑闹和欢声,两人却在不知不觉中越走越远,晨光彻底照亮清浊溪时,白商羽捧着满满一罐花露,来到了清浊溪的尽头。
“怎么样,还要在我这儿守着吗?”
“你似乎记性不大好,”白商羽安放好东西,活动活动双手,“我要学的是身法,可不是你的道。”
对于楠栎能躲开他的攻击,白商羽并不意外,他只是想摸摸底而已。
楠栎的手上握着粗糙的小盏,轻轻抿了一口花露。
“急躁了,那我们就试试,你能在我手下活多久。”楠栎抛下杯盏
自从昨日险些失控后,白商羽不再用敛锋,他随手撇下一截树枝朝着楠栎的命门攻去。
仙者有“四门”,胸口心脏,额间灵印,还有便是容易重伤的脊骨与脖颈。
在楠栎眼里,白商羽的动向一清二楚,他贴着白商羽的身灵巧的躲过直击灵印的攻击,双指成决,轻轻点在了他的脊骨上。
“若现在我动了法,天界的战神便要吃亏了。”
白商羽只停了片刻,当楠栎转身时,他已经瞬移到了远处。
“说好了练身法,可不准作弊。”
红色的灵力在楠栎指尖跳动,他在白商羽攻向颈侧的一瞬间在此躲开,掌中小小的法印顺着双指点在白商羽的侧颈。
“第二次咯。”
“你干了什么?!”
“没什么,让你用不了瞬移而已。”
“你怎么知道瞬移?”
这是白商羽的秘密,整个天界,只有仙尊知道白商羽能瞬移。这不是普通仙者能用的法术,因为其中,含有天道的法则。
“凶狠有余,灵巧不足,”楠栎于树上落座,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天界战神,敢以神自称,就这?看来天界并没有什么值得我一观。”
楠栎本要继续开口,却被他突如其来的一踉跄惊得生生动了灵力。
“商羽!”
他见白商羽捂着头,瞬间出现在了他身边。
怎会?难不成是昨日抽走魔息太过急功近利?
就在他出神的片刻,手腕已经被白商羽牢牢握住,脖颈上也抵了一截花枝。
“兵不厌诈,”白商羽皱着眉头,“楠栎仙君输了。”
他虽利用了这空档,却也不全然是装的。
凶狠有余,灵巧不足
这八个字像钻子一样敲开他的脑袋。
那一瞬间,他梦里模糊的身影,瞬间与眼前人重合起来。
“你也会瞬移?楠栎仙君,你的秘密不少啊。”
“那是自然,若非如此,白熠耀为何急着把我抓上去?”
清浊溪边界封着结界,但他们在内却可以看见外头的天地,凤凰族的圣山不时喷发出橙红的火焰,与此地繁花美景相差甚远。
白商羽走到树下,仰头看着似乎是有些不悦的红衣仙人。
“天界有灵眼,有神族遗留的古籍,你天赋异禀,为何偏要留在凡世?”
楠栎回头看他,眉眼含笑,仿佛并没有经历过方才那般波动。
可白商羽觉得,他好像不是在看自己,而是通过自己在看什么人。
是那个商羽吗?
“你觉得,何为仙者必行之事?”楠栎柔声问道
“自然是除邪魔杀恶妖,然后继续修行。”
“那,凡世生灵呢?”
“天界与魔界对抗,不就是为了阻止魔界继续扩散吗?这也变相互了凡世。”
“数千年前,为了绞杀一队魔族,白熠耀命人于此地设伏,布下大阵诛杀邪魔,我们脚下的这一片地方,曾是一处阵眼,里头有凤凰族一群灵力低微的兽卵,就这样被仙族毁掉了。”
白商羽等待着后话。
“那些魔族,实则只是魔界边境处法力低微的小人物,他们本是一个村落,却因弱小而被首领驱逐。仙者承受不住魔气,而魔也经不住灵力的侵蚀,可就是这样弱小的魔,能在两处自由行走,虽会忍受痛苦,却不致命,所以牺牲了几百凤凰兽卵的大阵并没有起效,反而成了一个无主的结界,我不过是捡了你们的便宜。”
“所以,他们都是魔族后裔?你帮他们洗净了魔气。”
“对,但我发现他们的时候,仙人弃阵而走,如今你看见的那些,已是不知多少代的后裔了,他们没有修习的资质,也不再是魔。当年凤凰族人悲愤欲绝,去向天界讨说法,却被你们口中的尊后搪塞,你的好友决明搬出了天律,逼的凤凰族不得不忍气吞声,也正因如此,凤凰族这些年才会与天界不合。”
这些事情,白商羽都不曾听过,但他大概能猜一二,楠栎千年前修成,又说自己因凡尘顿悟飞升,想必就是因为此事。
“你……至少比很多人做的好,”白商羽腾身坐到他旁边,“你愿守护世间最弱小的生灵,我倒有一事想要问你。”
迎着楠栎询问的目光,白商羽犹豫了片刻。
“你若是有个仇人,会是什么样的恩怨让你生剜其双目?”
“那大概是天底下最可恶的人吧。”
楠栎心里咯噔一下,终于想通了他的试探和敌意。
那是只可能是他并未被剔除干净的记忆了。
“你为什么这么问?我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只要不去天界,想必不会有人来惹我。”
“好奇罢了,”白商羽摆摆手,“我还很想知道,你和那只小鸟口中的人是谁呢,想来你也不会说。”
“知道还问?”
白商羽:“……”
这个人怎么不上套!
“不过你其他的好奇心,我倒是可以满足的,走着。”
“唉,去哪儿?”
楠栎抱起盛满花露的罐子走了两步,朝他露出一个真实的笑来。
“去看看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