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能太太》梵高的日光海岸

59、第二章 黄金两小时

　　五十九

　　寒雪住院的第二天，李杨继续上班，阑澜摸索着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阑澜惊呆了，她看到寒雪躺在病床上，手脚都上了约束带！寒雪一边哭泣，一边大喊大叫：“我要见女儿！我要见女儿！”。阑澜既害怕又担心，既惊慌又忧伤，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试着走过去，握着寒雪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寒雪，我是阑澜，你记得我吗？我来看你来了。”寒雪大声说：“我不要你，你走开！我要见女儿！我要我的女儿！女儿！女儿！女儿你在哪啊！……”她一边哭喊，一边粗暴地把阑澜的手推开。寒雪右边床上的病友说：“你不能这样哭的，会把眼睛哭瞎的！”寒雪气死了，大声呵斥她：“你胡说，我不会瞎，我怎么会瞎？我要见我的女儿！”那位病友还是说个不停，阑澜就对她说：“你别说了好吗？不关你的事！不要说了哦。”病友终于住了嘴，可寒雪还是一边哭一边喊女儿。阑澜不知道她这样会持续多久，要是一直这样哭喊下去肯定是不行的，于是打电话给李杨，让他马上过来。
　　阑澜见到寒雪出了一身大汗，那天天气那么热，寒雪竟然还穿着长衣长裤和马甲，还盖了棉被，阑澜不觉生气护理人员对病人的不知冷暖。她找来毛巾给寒雪擦拭，把被子掀到床尾，又给寒雪喂了点水。寒雪机械地应付着，完全不理会阑澜。
　　在大黑山里游荡了几次，寒雪都无法要回她的宝宝，死神又一直咳咳叨叨的，尖酸刻薄冷酷无情，她最终回到了冥府，在来回无目的地飘荡的鬼魂间找到一张靠窗的凳子，坐了下来，泪眼婆娑地望着窗外，她还在想着她的宝宝。不知道李杨是什么时候来的，寒雪看见他就赶紧问：“我们的宝宝呢？我们的宝宝不见了。”她又想起那铁铸的婴孩雕像，她宝宝变成的模样，忍不住又哭起来。“我们的宝宝在上大学呀。你忘了吗？”寒雪疑惑地转了一下眼睛，直直地望着李杨，李杨又说：“我们的宝宝在山东念大学，还准备去国外留学呢，你想起来了吗？”寒雪隐隐约约觉得是这样，就安静了下来，只要宝宝在，在哪里都行，她终于止住了眼泪。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昨晚我见到了你的女儿，真可爱，她也喊我妈妈。”李杨懵了一下，笑着说：“我的女儿就是你的女儿呀，当然喊你妈妈了。”“不是的，那是你后来生的女儿，我死了之后生的，还是读幼儿园那么大的女孩儿呢。”“你没死，你只是生病了。”李杨依然微笑着说。寒雪不理解他的话，她转头看着旁边那些来回的白衣白裤白裙白脸的鬼魂，说：“他们都是鬼魂，我也是。”“她们是医生，护士，护工，还有像你这样的病人，都是人呢。”又说：“你看到没有，那些穿白大褂的是医生，带着帽子的是护士，穿着白衣白裤的是护工，像你这样穿着条纹衣服的是病人。”寒雪懵懵懂懂地想：原来鬼魂是不一样的，有的脸色没那么白，有的眼睛会眨，有的还是活的。她也不知道李杨是什么时候走的，只是她没再哭喊了，她的女儿没变成雕像，她还在上大学，准备去留学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冥府的各扇门又打开了，很多鬼魂在跑动，发出很响的声音，也很吵，仿佛鬼魂大串联，寒雪趁乱偷偷离开了冥府，升上了人间，她飘到曾经的家，她和李杨、悄语的家，她想再看看她的前生那些她怀念的瞬间，到了，就是那里，学校宿舍楼的顶层九楼，九楼的四套房是相通的，那都是寒雪的家，那时候她还很年轻，悄语还不会走路呢，她在一套房里让悄语揪着自己的头发玩，在第二套房里唱着歌牵着悄语的手在床上做左翻翻右翻翻的游戏，在第三套房，她用小手帕和悄语玩“躲猫猫”，在第四套房，她用大米逗得悄语满屋子爬……多么幸福的时光啊！突然，一切都变了，四套房间里的那个女主人疯了，为了一个女人她疯了，她在这四套房子里乱跑，大喊大叫，摔东西，打人，到处都是刺耳的声响……寒雪看着那个曾经美好眼前疯狂的自己，无限悲伤，她不想再看下去了，转身飘回了冥府。
　　冥府的大门已关闭，还游荡在外的幽灵只能去投胎转世，这回死神没出现，幽灵们是乘飞行器出发的，每到一个站点就随幽魂的愿望放出一批，又进来一批，一旦错过时间，就只好就地还阳，寒雪和服务台打好招呼了，一定要在Q站让她和女儿通上电话，这样转世后才能再次拥有她，可是，不知怎么回事，这飞行器里的幽灵以及从站点上来的幽灵，总是手忙脚乱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上落，要不就是报时器出了问题，要不就是信息台出了问题，要不就是幽灵自己出了问题，总之，死神不在，依然是“命运就是剥夺你想要的，给你不想要的。”寒雪也没能和悄语联系上，那是电话出了问题，但这次她没有哭喊，只要悄语在，她转世到哪里都可以找到她。她终于作为最后一批幽灵被排放到了人间，那是一个有着温暖灯光的夜晚，寒雪踏着青草地，不知该走向何方……
　　第二天，阑澜身体不适，李杨来探视。护工向他汇报，寒雪还是不怎
　　么肯吃东西，并指着床头搁着的那碗粥说：“还是热的，刚刚喂她，她就是不吃。”于是李杨端过碗哄寒雪吃粥，可是李杨每喂一口，寒雪就仰头往上吐一口，吐得李杨满脸满身都是。但寒雪那时的意识可不是这样的：李杨又来了，他们在屋顶上飞翔，天气很好，有风，李杨来喊她回家，寒雪说，回哪个家呢，李杨说当然是我们家呀，韩雪说，可是现在我有两个家呀，一个在江西，一个在广州。李杨说，我带你回广州的家呀。寒雪跟着她飞了一下，又转身往回飞，李杨不由去牵她的手，寒雪挣开了：“我不知道回哪个家，回广州的家离江西就越来越远了呀。”看着寒雪快要哭出来了，李杨拿出一条红色的塑胶软管来，说：“你把它衔在嘴里，我带你回我们家，这样就不会迷失啦。”韩雪觉得很好奇，接过管子：“可是管里面有水，我不想喝水。”“你可以把水吐出来呀。”寒雪觉得很好玩，就这么一边飞一边衔着水管一边吹着水随李杨回家。
　　这天傍晚，李杨回到家后，阑澜已经烧好饭焦急地等了好久了，李杨
　　告诉她，寒雪病情好转了，和他谈了很多，已经记起一部分事了，只是现实和梦幻还是混在一起。接着他问阑澜寒雪发病之前都冥想了些什么，阑澜告诉他，都是温暖美好的事物，还说自己一定会好起来，不用再吃药。李杨说：“这是很好的讯息，说明她在选择积极的东西，就怕她自我消沉，我们现在要支持她的积极性，让她看到希望，让她乐观。”他还告诉阑澜，说寒雪对他说：“现在有两难，一边是江西，一边是广州，不知道选择哪个？”阑澜听了，微微一笑，不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