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能太太》梵高的日光海岸

57、第二章 黄金两小时

　　五十七

　　阑澜是接近八点才抵达广州的，当她来到寒雪家楼下时接到了寒雪的视频电话，因为拎着提包，又要爬楼梯，阑澜说了两句就关闭了视频。好不容易爬到九楼寒雪家，见到的却是紧闭的大门，她猜寒雪可能在花园，于是爬到楼顶，可楼顶空无一人，她纳闷地回到寒雪家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李杨打开了门，她有点尴尬和惶恐，李杨把她让了进来。阑澜环顾四周，并不见寒雪的身影，只好问：“寒雪老师呢？”李杨说：“在房里。”阑澜赶紧把背包放下，随李杨进了卧室，寒雪正坐在一个蒲团上，头伏在床上，一语不发。这把阑澜吓了一跳。李杨转身进了书房。阑澜过去摸着寒雪的头，说：“你还好吗？我来了。”寒雪突然站起来一把抱住阑澜，要和她亲吻，阑澜急忙躲闪，说：“你先生在家，不能这样。”可是寒雪不依不饶还是继续要与阑澜亲吻，阑澜只好半推半就地把她带到客厅，来到客厅的寒雪还是要继续亲热，阑澜恳求道：“不能这样啦，你要顾及你先生的感受哦。”寒雪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不怕，我都和他说了，我要过我自己想要过的日子！”阑澜抱着寒雪坐在罗汉床和长桌之间的长凳上，寒雪安静地伏在她的怀里，闭上眼睛，不说话了，阑澜轻轻拍着她的背，希望她能睡个好觉。
　　不久，李杨要去学校，临走前给阑澜留下了手机号和微信号。李杨走后，阑澜抚摸着寒雪的脸，亲她的额头，说：“你还好吗？是不是很累？”寒雪说：“我们是不是在天堂？我们都死了是吗？”“阑澜说：“不是天堂，没有死，我们不是在这里吗？”寒雪说：“我告诉你，我们前世的关系，我们都在精神病院，是好朋友。”听着寒雪这些古怪的话，阑澜不肯相信她真病了，因为李杨也说，她只是没吃饭没睡觉，如果这两样都做好了就会没事了。于是阑澜拿出来时在楼下买的肠粉，喂寒雪吃，才吃了几口寒雪就不愿张嘴了。阑澜只好继续抱着寒雪，唱着儿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她睡觉。不久就累了，便换了个姿势：直接坐在寒雪的腿上，让寒雪的脸整个埋在她的胸口，继续哄她睡觉。半小时后，又抱累了，才想到必须把寒雪弄到床上才能好好睡个长觉。于是她站起身来和韩雪说：“我们到床上去好吗？”可是寒雪只麻木地靠着罗汉床瘫软在凳子上，既无表情，也不吭声。阑澜试图把她拉起来，可瘦小的她怎么拉得动高大的寒雪呢，无奈之下，她又想喂寒雪吃肠粉，寒雪转过头去，不吃。阑澜也还没吃早餐，便打开另一盒肠粉吃起来。寒雪突然站起来，把桌上的肠粉和其他东西全部掀翻在地，阑澜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寒雪这么粗鲁，心中既生气又害怕，她耐心地对寒雪说：“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对我说，别生气好吗？”寒雪一把把阑澜推开，阑澜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到。这时寒雪又抓起自己的手机狠狠地摔到地上，摔得手机的主板都变形了，正当阑澜不知所措的当儿，她又抓起阑澜的手机往地上摔，阑澜赶紧四处寻找，最终在电视机下方的柜子底下找到了。
　　寒雪再次坐在长凳上，闭上眼睛，低垂着脑袋，像个木头人。阑澜再一次走近她，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拍着她的背，亲着她的脸颊，温和地说：“我们回房间睡好吗？乖哦！”寒雪突然呼地站起来，声色俱厉地指着阑澜说：“你别碰我，我们心连着心！你是你！我是我！”阑澜吃不透她的话，既感到莫名其妙又局促尴尬，只好低着头不作声。这时，寒雪突然跑向阳台，迅速爬上了窗台，动作之敏捷，速度之快，令阑澜瞠目结舌。阑澜赶紧跑到窗台边，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思维一片混乱。只见寒雪站在窗台上，双手紧紧抓住铁栅栏，把头使劲往外挤，大声喊叫：“我要出去！让我出去！让我出去！”阑澜彻底慌了，全身都颤抖起来，她赶紧掏出手机，拨打了李杨的电话，电话没说完，寒雪就从阳台上笔直往后轰然倒下，头磕在椅子边上的石阶上，紧闭双眼，脸色惨白。阑澜赶紧跑过去摸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摸到一个蛋黄大小的包，幸好没流血，阑澜惊悸的心才稍微放松，此时她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意识到，寒雪真的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她前所未有地伤心，前所未有地担忧，前所未有地心疼，眼泪不由自主地滚下来……
　　李杨回来了，寒雪突然又站起来，阑澜赶紧上去扶她，抱着她，没想到寒雪一把把她推开，说：“你走开，我不要你。”然后指着李杨说：“我要他！”说完跑过去一把抱住李杨。阑澜又震惊又尴尬，跟李杨说：“我们送她去医院吧！”李杨说：“那也要她自己配合呀，她不同意，我们也没办法送。”李杨想尽办法想把又瘫软在地的寒雪哄起来，好回房里睡觉，但怎么哄都没用，因为寒雪完全像睡着了一样，最后个子小的李杨只能强行用力抱着她的腰，阑澜在后面拖着她的腿，才合力把她弄到床上，闭眼躺在床上的寒雪如同一摊烂泥。
　　阑澜继续坚持要送寒雪去医院，李杨终于拨通了一百里外的寒雪的弟弟寒流的电话。阑澜不敢去看寒雪，怕刺激她，只能在另一间房里如坐针毡地煎熬着一分一秒地等待寒流的到来。一小时后，寒流终于来了，寒雪被唤醒了，两个男人好说歹说耐心哄着寒雪起来去医院，他们不停鼓励她站起来，配合他们下楼，可寒雪哪来下楼的力气，李杨本来想着寒流身材高大，可以背寒雪下楼，可寒流因疏于运动徒有一个衣架子，背了一层就受不了了，最终两人拖拖拽拽走走停停呼呼哧哧把寒雪弄到三楼，这时，寒流彻底没劲了，小个子的李杨只好使出吃奶的力，大汗淋漓地把寒雪背下了楼，等寒流把车开过来，两人才合力又把寒雪弄上车。李杨问寒雪想去哪家医院，寒雪像个孩子一样稚气地大声说：“惠爱。”说完就又闭上眼睛，低首埋头，像个失去知觉的人。一个小时后，寒雪睁开了眼睛，她突然看到了副驾驶的阑澜，马上说：“这不是阑澜吗？我要和她在一起！”说完向阑澜伸过手去，阑澜紧紧握着她的手，李杨接口说：“好，你去她那里可以，等治好病，我给你买机票。”
　　到了医院，寒雪还是耷拉着脑袋走不了路，李杨找来一个轮椅，阑澜要扶她坐下，寒雪把她的手拽开，粗暴地推了一下，阑澜哎呦一声，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阑澜去买来一碗粥，想喂寒雪吃，但是看到寒雪陌生的眼神，她退却了，寒流接过碗来喂，寒雪才乖乖地吃起来，她轻轻地抚摸着寒流的手背，像小孩看大人般依恋地看着他。
　　李杨一直在忙着办各种手续，开各种检查单，忙完已经是下午七点多了，几个人匆匆吃过面包和水，就推寒雪去做磁共振，寒雪低着头，以平静的语调说：“我知道你们这是在演戏。”李杨微笑着说：“不是演戏，是做检查。”
　　到了住院部护士站，李杨一行才知道，这里是不许家属靠近的，更别说陪伴了，也没有单独的房间。无法陪伴和照顾寒雪，阑澜非常忐忑焦虑，临走前她赶到医生办公室，说寒雪两天都没吃过东西了，希望赶紧输液，补充氨基酸葡萄糖等生命能量之类的东西。
　　以上的故事是阑澜的，她的所见所闻，而寒雪的故事并非是这样的，这一天，她的脑海里只闪过几个画面，几帧相片，几句话。
　　她从这个房间走到那个房间，问李杨：“这是哪里？”李杨每次都说：“我们家里呀。”
　　她总是等不到阑澜，阑澜为什么还不来呢，这不是她的行李包吗？她到底去哪儿了？
　　她死了，有点尿意，有点饥饿，她死了，坐着，仰着头，半张着嘴，一动不动。有人想喂她吃东西，她面前有不少吃的东西。是清明节来了，在拜祭她呢。他们三三两两在她面前走了一次又一次，走过了几十个春秋了啊。
　　她睡了好久好久，终于醒来了，在楼顶花园的黄金庆典旁醒来了，阑澜正抚摸着她的脸，这个世界新鲜，美好，一片金黄，可它不像人间，她说：“原来这就是天堂啊！我们到了天堂了，我们都死了。”
　　她抓住窗柱迎风大喊：“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她见到了阑澜，她竟然长着死神的样子，“我不要你！”她赶紧跑到李杨怀里。她恍然大悟，原来，来生的爱人是今生的死神。
　　她瘫软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她怎么也起不来……
　　她经过了一条很漫长曲折的隧道，见到了角落里有一些鬼鬼祟祟的眼睛……
　　李杨和阑澜在楼顶架设电线，他们沿着电线飞翔，寒雪也在飞翔，她明白他们不过是在演戏，目的是抓住她，因为他们是正义之人，而她犯罪了，她不害怕，犯罪了被处置是理所应当的，她也不悲伤，她只是有点不相信：原来我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