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能太太》梵高的日光海岸

56、第二章 黄金两小时

　　五十六

　　该做晚饭了，寒雪有点跌跌撞撞地走进厨房，由于消耗太大，她几乎站不稳了，但是她很高兴，她终于好了，像刚破壳的小鸡，羽毛还湿漉漉的，但是它看到了一个鲜亮的世界，让它兴奋得心怦怦跳的世界。寒雪就在这样兴奋又虚弱的状态下把饭做好了。
　　做好饭的寒雪又回到客厅，坐在刚才做的地板上，继续伸着双手双脚闭上眼睛冥想，她需要彻底地恢复，她需要像释迦牟尼一样，面对如生命的河流，一点一点消除内心的恐惧和苦难，最终到达一个全新的大自在的世界。她默念着一个一个美好的词语，默念着一个一个美好的句子，她朝着它们飞升，缓缓地，越飞越远，越飞越高，它终于轻轻地脱离了她，到达了那个极乐世界，她感到了身与心的分离，它微微颤抖着，体验着无与伦比的的美。
　　突然，门打开了，李杨回来了，寒雪并没张开眼睛，她只说：“不要打扰我，我在自我治愈。”李杨显然很不满，说了几句不耐烦的责备的话，然后板着脸把饭菜端出来，同时也打开了电视。寒雪听着电视，无法再体验美，她想回来，但是电视的音频与她内心的不一致，飘飞的她与坐着的她无法合二为一。“吃饭时间就该吃饭，你坐在那儿有什么用！”李杨说。为了避免他继续教训，寒雪只好坐到饭桌前，交叠双手埋首趴在桌上，说：“我现在灵魂出窍了，你不要说话，让我慢慢回来。”“什么灵魂出窍，胡说八道。白天多出去走走，晚上早点睡觉，就什么毛病都没有了。”寒雪无力与他争辩，她还在她的世界里生涩地游弋，寻找回来的路。它回来了，像一只远游归来的微弱的蜻蜓，颤动着翅膀，在她的身边盘旋，寻找着合适的姿态与她合二为一，它盘旋了好久好久，一直无法降落，它太虚弱了，寒雪也太虚弱了，它无法进入她，她也无力引导它。
　　李杨终于吃饱饭走了，寒雪听着电视，凝神地听着，慢慢地她心里的台词和听到的吻合了，他们说着同样的话，寒雪终于张开了眼睛，她顿感心旷神怡，不由自主地喜悦地站了起来，多么明媚的阳光，多么壮丽的山河，多么神奇的大自然，她想要什么画面，电视就出现什么画面，她想要什么色彩，电视就出现什么色彩，那些语言都是她要的，那些笑脸也都是她要的，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是如何和谐而美好啊！不仅电视里出现了她想要的一切，她看到哪里哪里就出现她想要的一切，那么恬美，那么安宁，那么舒适，那么欢欣，她一直笑着，她的愉悦像无边无际的海，被阳光被霞光被月光被星光温煦地抚摸着的微微荡漾的海，碧蓝碧蓝的安安静静的……
　　寒雪笑出了声，实在太美了，太好了，她忘记了饥饿，她急着要和阑澜分享，和郁友们分享，和全世界的人民分享。就在今天晚上，在她睡觉或者累倒之前，她必须把这些愿望、这些祝福发出去，只有这样，才能实现。她先给阑澜发去信息：
　　我回来了！
　　真的！
　　看到了很多美景，我喜欢的都出现了！
　　我决定不吃药，以后都不吃
　　什么药都不吃，不失眠
　　明天你到楼顶会看到我拍视频给你的那朵黄金庆典，它黄得很明艳
　　我更懂你了
　　我自信
　　你我我们全部人都自信快乐
　　发完这些信息，寒雪感觉累极了，她很想睡觉，但是她做的事还有那么多，她还不能睡，她要打字又太耗时间，她没精力了，她大声地对着天空说：“现在，我说的一切都是对的，都会实现！”说完跑到洗澡间门口，对着正在洗澡的李杨喊：“李杨，我爱上了阑澜，我要和她生活在一起。你是一个善良的好男人，你一定会找到一个好妻子的！”说完又补了一句：“她肯定很善良，很美丽，很称你的心意！”然后又对着郁金香阳光陪伴群喊：“郁友们，你们都会康复的，都会变得快乐幸福的！明天睡醒觉一切愿望就都实现了！相信我的跟我来，听我的引导，我们一起走向美好！”说完她几乎累得要晕倒了，可她还是坚持住，全身颤抖地喊：“中国会越来越强大！越来越繁荣昌盛！”“还有，台湾肯定会回归祖国的，很快就回归了！”“世界不会再有战争，全世界人民将和平和谐相处！”“再也没有贫穷，再也没有落后，再也没有苦难！”
　　再也没有力气了，她一阵风跑回卧室，可是，还没给不归客发信息，还没和阑澜视频，她拨通了两个人的视频电话，都是无人接听，她很焦急，一阵胸闷，她跌躺在床上，这时李杨已经洗完澡出来了，看到寒雪躺在床上，既没吃饭，也没洗澡洗脸，就摇了摇她：“寒雪，先去吃饭！”寒雪张开眼睛，感到胸口又一阵堵，她甩开李杨的手，捏着手机冲了出去，她很快地打开了客厅的大门，往漆黑的楼顶跑去，这就是我的花园，这是我的黄金庆典，明天，阑澜将在这里见到我和它……寒雪心醉神迷地嗅着那朵黑夜里仍然鲜艳的黄月季，躺倒在它的身边，她要在这里等阑澜。
　　李杨追了上来一把拉起倒地的寒雪：“你躺在这里干什么？发神经了？”寒雪使劲挣脱他的手，大声说：“我要在这里等阑澜！”“你疯了！回家睡觉。”说着把寒雪拖回楼梯口，寒雪耍赖般躺倒在楼梯口，并使劲把手机摔向楼面，李杨转身到楼面捡回手机，拿出了老虎钳的力，把寒雪连拖带拽地弄回了家。
　　寒雪不想回他们的卧室，便来到女儿房里，李杨让她半靠着枕头坐在床上，一边语气温存地抚慰她，抚慰了一阵就开始给她讲大道理，处于半睡半醒半昏迷状态的寒雪一听到大道理，胸腔就开始积压乌云，这乌云瞬间膨大成巨大的磐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禁不住狠狠地踹了李杨两脚，磐石搬走了，乌云消失了，她得到了片刻的安宁。不久，李杨又走进来了，还是细语温存然后讲大道理，寒雪又是乌云膨大成磐石，狠狠地踹了他两脚。后来，寒雪恢复了点意识，叫李杨送她去医院，李杨虽然感觉到寒雪不对劲，但觉得没到要住院的状况，就说：“现在都十二点了，医院早下班了，住什么院。”不久，李杨端了一碗粥进来：“寒雪，不吃饭是不行的，我刚煮了点粥，吃点粥再睡吧，啊？”寒雪失去了饥饿感，她说：“不吃了，我想睡觉。”李杨就只好扶她躺好出去了。
　　寒雪躺在床上并没睡着，离明天早上阑澜到达还有七个小时，在这七个小时里，她要完成她的重大使命：不吃药完全自然恬然入睡，同时带领全世界的抑郁症患者跋山涉水抵达康复的彼岸，这山是喜马拉雅山，这水是太平洋，路途如此遥远，跋涉是何等艰难。寒雪又利用白天的经验来获取能量，自我修复，并暗示所有的郁友同时进行。在没有阳光的夜晚，她这台机器是如此老旧，如此锈迹斑斑，她又如此疲倦，她的零件几乎都看不清摸不着，她艰难的一寸一寸地摸索，费力地缓慢地运行，细致漫长地修复，一点点艰难地前进，她累得气喘吁吁，倦得气若游丝。半夜四点，她爬起来上厕所，看到了镜中的那个自己，苍白，倦怠，失神，呆滞，她突然有点害怕，她一秒钟都没睡过，更别说自然恬然了，她修复了那么久，还是这副让人害怕的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人随着她跋山涉水，现在她只希望阑澜就在身边，抱着她，让她感到温暖。她回到房里，看着夜空喃喃自语：阑澜，我周围有很多星星，在我的身边，星星晶莹晶莹地叫，布满了整个黑夜，以前我很怕黑，我很害怕，我现在进入黑暗的夜晚，有星星，金色的星星，我是小蝌蚪，小蝌蚪找到了妈妈了，她也找到了爸爸了，不归客就是小蝌蚪的爸爸，今天白天我和她打电话，喊她爸爸，喊了好几次，她就是不答应，她为什么就不肯答应呢……
　　她拿起手机，拨打了视频电话，阑澜接了，她正挤在一个车厢的门边，她说，没电了，不能再通话，就挂了。
　　听到寒雪打电话，没睡沉的李杨起来了，他怒气冲冲的来到寒雪的房门口，说：“整天就知道找景德镇的那个女的！我都不知道你发的什么疯！”一听这话，寒雪的胸口又憋闷起来，她又冲过去踹了李杨一脚，李杨踉跄了两步，朝她吼了一句：“疯子！”就进了洗手间。寒雪呆呆地站在窗前，她害怕，星星还在叫，她还要等三个小时，才能在楼顶的黄金庆典旁和阑澜相会，那明艳的黄月季多美啊，她仿佛看到了地上开满了鲜花，她伸手把枕头揪了下来，放到窗前的桌子底下，又把被子拉下来，躺在地上睡。待李杨从厕所出来，见到她这情景，呆立了一会，无可奈何地回房睡觉了。
　　现在寒雪不想再跋山涉水了，她已经跋涉得太久太久了，至于别人跋涉到什么程度了，她相信他们会量力而行并最终都会成功。目前寒雪最想做的事是睡觉，她一直闭着眼睛，躺在地上，躺在花丛中，躺在群星里，不管思绪飘向何方，她都告诉自己这是睡着之后的梦境，可是每一次无意中撑开眼皮，她都如此清醒，当她最后一次张开眼睛，天已经亮了，她知道这一晚上她从没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