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能太太》梵高的日光海岸

53、第二章 黄金两小时

　　五十三

　　这一晚寒雪睡了几个小时，清晨五点多醒来，头脑异常清醒，她回顾着刚才彷如神谕的梦，开始思考如何跟阑澜理性交流。八点钟，寒雪终于爬了起来，今天要到医院开药。
　　在医院收到阑澜的邮件：

　　早上好我的小情人！昨晚睡得好吗？今天情绪如何？这是我最关注的事，你今天这样，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你面前，我是一个罪人！对不起！我会赎罪的，只要你好起来，你要我怎样都行好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丢不掉那该死的自尊心，以至让你受这么大的折磨。你高估了我的心理承受力，我自己也高估了我的承受力，甚至高估了我的其他能力，让你失望了，不好意思，很歉疚，情绪非常低落，但这样是不行的，我得打起精神来，我要保护你，即使达不到要求，我也要尽最大努力！
　　对于抑郁症，可以说，现在才是真实的认识，之前只是模糊概念，那天看到你那样崩溃，才让我清醒了，让我震惊，让我心疼，让我痛心。我会和你共进退，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怕，都要和我商量，我们一起面对，不会攻克不了。你要相信我，我爱你，不会再让你受伤害，对不起！求原谅！爱你……

　　才读完信，她的信息也到了：“你起来了吗？你还好吗？你对我开火我不介意，求你快点好起来，对不起！我现在不知怎么认知自己，我懵了！”
　　“那就自己想办法去学习，我不想主宰任何人。你觉得不要我才能找到自己，才能找回信心，就不用再管我的感受。以后也不要再叫我老师了，我要忘记自己是个老师。”寒雪冷冰冰地说。
　　“好的，我不想学习，我顺其自然，我保持原来的自我，一贯作风的那种。我认为，让自己舒适快乐才是最好的方式，我不想迷失。对于你，我还是那样，尊重，敬爱，一贯如此，也一直如此。你要是认为我堕落也行，如果迷失了自己，即使成功也不快乐！我活得很好很充实，已经足矣。”
　　“那就好！你觉得怎样自信怎样活。”寒雪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笑。
　　“ok！也真心希望你也这样！”阑澜真心实意地说。
　　“我不会认为你堕落，只想知道现实真相。我认为这对我来说也是好事，我又成长了。我知道我是了解你的，也知道很多东西我并没有真正理解到位。我发现了自己的盲点，第一次发现这样的盲点，真是高兴啊！我一直按自己的思维和感受来理解别人的语言和行为，尤其是亲近的人，难免出现许多错位，这应该是源于根本上的过分需求，过分理想，过分依赖，我对自己的一切承担责任，最后这一句，也是从我开始写作变得越来越明显的。
　　“我以为今年是我十年一遇的灾年，现在觉得恰恰相反，对于我同事，我也是今天清晨才豁然开朗，脑子突然异常清醒的想了很多。我像昨天那样五点多醒来，加了一片安眠药继续睡，做了一个有关她的梦，醒来后我思考那个梦的深意，突然真正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所说的‘她生病是她的事，谁都不容易。没有任何人有责任和义务来照顾她。她应该学会自己走出来’，我清楚地明白了，她这句话不是针对那件小事，而是我长期对她的过分依赖过多倾诉让她看到了我的根本问题，她长期的理解和关心并没能让我醒悟，她希望我能真正成长，必须学着自己走出来。才那么狠心。她是真正关心我的人！（也许我会和她重新成为朋友）
　　“你也不要再敬佩我这样的成长，这是我几十年的精神疾病逼我成长的，你们没有这个问题，你们能活得快乐，这正是你们远远优于我高于我的地方，真正自卑的人是我，我表现得这么‘强大’，是我必须要装出来才能活下去的结果。昨天我和你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进了疯人院成了彻底没理智的疯子，你们不要来看我，现在我也不这么想了，你们愿意来就来吧！这不是什么丑事，而是我生命的另一场舞蹈。舞蹈是美的，可以让任何人看。我也不再去想要亲人挂我不丑的照片做遗像，他们选择什么就是什么，这是他们的权利和自由。
　　“我现在觉得你才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人。不要自责和内疚了，好吗？每个痛苦的背后都有一个成长的机会，值得！
　　“因为我需要你们，你和不归客，我不能失去你们，所以我求你回来。我说我不能走中间路线，所以删了很多很多东西，删了你的微信，你的手机号，你的照片，你给我拍的小视频，本来□□也要删的，但是要开电脑删，就只好先留着。这是错误的行为，也是出于宣泄痛苦的需要。我在医院排队拿药，你不要急着回我，还没说完。
　　“你说过，摩羯是最现实的，也说我是个实干派，确实，我很现实，我虽然喜欢听甜言蜜语，但更喜欢做出实际行动，木英怀疑了我好几年，我因此怀疑了自己几十年，如果她能理性地分析一下我都为她做过些什么，如果她相信我的真实，她就不会这样失望了，如果我也在她面前抑郁或者躁狂一次，可能她就不会那么自卑了，我们也就可能会有不同的结果。”
　　“说完了没？是的，我们在两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世界观的建立不同肯定会有认识上的差异。其实，只要自己愿意，怎样的道路选择都好，没有对错。而且选择的结果，都是双刃剑。我更多看到你的利端，你更多看到我的弊端，而我们必须接受我们的选择带来的利弊两个端。所以，对你的建议，我老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是因为我认同我的选择，不觉得大错特错，甚至不认错，之所以这样，是我感到自然快乐。
　　“还有，我认为人生终极的价值是让自己快乐，你认为是努力是向上是成功。我活在自己的世界，淡薄甚至无视人际关系，所以他者不是地狱，或什么都不是，在这个方面，我几乎没有负累。我在你那篇自传体的小说里看到，你在童年就活在别人的眼光里，然后你努力了成功了，这是利，但你压抑了自己，这是弊。
　　“我在想，我们都是爱学习的，善良的，人格优秀的人，我们坦坦荡荡，理当开心活着。我们爱彼此的优点，也接受彼此的缺点，我们互相理解互相映照互相爱，多好！我不再在你面前自卑，一个看不起自己的人，是无能爱别人的。
　　“很高兴你对那个伤害你的同事，有了新的认知，觉得这是理性的客观的。最重要的是你可以释然。探究灵魂，越深越累人。”
　　“我不是什么优秀的人，所作所为完全出于个人需求。我不再相信名言，应该说不相信大部分，因为那是名人自己的感受，它不是我的。好像我们就做这样的网友（只进行文字交流）更合适，我需要的时候就需要，不需要的时候就走，我不想处置任何人，只不过是还需不需要。”寒雪又露出一丝冷笑。
　　“你不必安慰我，我心理强大着呢。”
　　“不是安慰你，是我现在需要安慰，不管你是否需要。”寒雪继续冷笑。
　　“不说了，我去和同学唱歌，刚刚打电话来。最后还是那句话，我们不要负累，不要负累，不要负累！你吃饭了没？一下子打这么多字很辛苦吧？”
　　“刚才有一点很重要的说漏了，还是补充一下吧，我们正视这点吧，我知道你最喜欢理论，我做任何事情都是直觉超越理论。你终于懂得我没有吃饭一直在打字的辛苦了，我还在医院门口。”
　　“快去吃饭！我不知道你是否吃过。”
　　“我和你说过，我刚刚在排队拿药，你也知道，我来这个医院需要一个小时，等一下回去还要一个小时。而你这个星期一直在发着最可怕的病。”
　　“嗯，在医院附近找吃的再回去。”
　　“应该是‘我’，又打错了一个关键的字。”
　　“哈哈，你我不分，严重认知错误。我很少这样。不说了，我也要出门，你快去吃饭！”
　　“前天我在楼顶一边晒太阳一边哭的时候，陶给我打电话，说突然想到了我的好，我说现在还有一个人说我好，真该觉得人生很有意义，我说我哪里好了，她说你送的芝麻粉好好吃，你总是为我着想。（她们很少会这样对我）当然，她们这样才是正确的，才能不自作多情，才能保护自己，才能不得精神病。”
　　“理论家也要吃饭，去吃饭！”
　　“我最后以一个老师的身份恳请你把我今天的话看透。”
　　“我智商低看不透咋办？你太真实太认真太透明，其实这是你老是受伤的最大原因。不过这也是很大的优点，一般人做不到一半啊！你也要看清我说的话哦。”
　　“吃不透真的不再有。我相信自己现在真的强大了。”
　　“你一直很强大，你现在更强大，一次次的生病犹如一次次蜕变，凤凰涅槃！我也是，只是程度低了些。哈哈……我该出门了，来了好几个电话！”
　　你就开心地走吧，唱吧，快乐吧，幼稚的笨女人，说不到核心就永远失去我了！寒雪板着脸在心里冷酷地喊，高一脚低一脚走出医院的大门。
　　回到家里，这个疲惫不堪的人脑子却异常兴奋起来，她突然觉得自己可以自愈，她一定可以！她已经感受到变化了，在这样虚弱害怕的状态下她还能独自去开药，还能安全回来，还能写下那么多字，头脑还能那么清晰、冷静，她的思维好像也在发生着变化，不是好像，是确实，对，确实，她现在正不断用肯定确定的词语，而不是那些模棱两可的也许大概可能，她会好的，她很坚强，她一直都很坚强，她一刻不停地进行着词语训练，不要否定词，全用肯定词，修饰语必须是积极的，中心语必须是美好的，不再抑郁，不，是抑郁消失了，躁狂也消失了，她会很快乐的，平和的，不，她是很快乐的，很平和的，绝对是非常快乐的，非常平和的，她轻松地快乐着，恬静地平和着，多么轻松的快乐啊，多么恬静的平和啊……
　　一整个下午，她都沉浸在这样的亢奋里。傍晚做饭的时候，她又发生了变化，脆弱促使她又去找救命稻草——找阑澜：
　　“你看透我的话没有？现在又害怕发抖起来了，这样的速度受不受得了啊？”
　　“那怎么办？跟先生讲，叫他陪着你。”
　　“他一直陪着我。”
　　“我知道怎么办，只是告诉你而已。”
　　“不要害怕。”
　　“关于上面的留言，你也不用急着回我，不看也没什么，什么答案我都知道结果。我现在只想安全过渡，逮着谁就是谁。”
　　“不归客来电话……”
　　“打完电话了，我们聊了50分钟，感谢无私的朋友！你怎样？还好吗？
　　“下来找花店老板聊聊天。没事，我相信我自己，接受自己一切结局。”
　　“嗯，支持你，你现在最最要紧的是渡过病理期，干活，聊天，出门，转移注意力。希望你尽快渡过难关，情绪稳定。我现在去洗澡，等会有空再去看留言，然后回答你哦。唉，我怕猜不出来啊，比考研还难。”
　　洗完澡后，阑澜又发来微信：“突然间，我不崇尚你的复杂了，简单多好呀！你认为我是阿Q也无所谓。我不想这些问题了，你看不起也好，骂我弱智也没关系，不搭理也没关系。我不想在患得患失中失眠。我一贯懂得保护自己，并认为自私是本性，同时也希望你也这样。洗完澡就睡觉吧，不要问题了。晚安！”
　　寒雪惨然一笑，浑身发冷地回了一句：“是的，如果我真的疯了，我这一辈子就到头了，最幸福的时光就来了，我就不害怕了。”
　　“啥意思？你不害怕就是最好的，我最高兴看到这个。其他不重要了。”
　　“难道傻子不是最快乐的吗？如果我住院就叫你来。”
　　“我一定会去。”
　　“明天起来告诉我‘考研’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