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能太太》梵高的日光海岸

51、第二章 黄金两小时

　　五十一

　　这一晚寒雪失眠了，她搞不懂阑澜为什么这样生气，她们都开了十年玩笑了，阑澜简直海纳百川，也是她的海纳百川，寒雪才会在她面前无拘无束甚至随意撒野，最终成为她的爱人，她们的基础那么牢固，她们的感情那么深厚，怎么一个玩笑就被击垮了呢，还拒绝交流，寒雪这么伤心，眼看着抑郁就要爆发了，那些吃屎的自轻自贱的话，正是病发的前兆啊。第二天早上，头昏脑涨的寒雪刚从半梦半醒中醒来，阑澜的邮件就到了：

　　老师好！我昨晚想了好多，在反思我们的关系，还是觉得是我错了，而不是你错了。你对我的看法一贯如此，或者也是正确的吧。不是你瞧不起我，而是我真的没有让你瞧得起的地方。是我一贯涎皮赖脸，不肯离去。就好比你和不归客是在三维空间，而我还处在二维空间，你们可以走进二维，而我无法走进三维，也就是说，你是俯视我，我是仰视你。
　　昨晚我说，我现在能面对你这么自如，是我的极限，你说，你能接受我，对你这样追求完美的人，也是一个极限。然而，我的极限是上限，你的极限是下限。忽然有种感觉——我像一个癞蛤蟆，你当然是天鹅啰。然后痛恨自己恬不知耻啊！真的是有史以来最大之耻！对于以前的冒犯，深表歉疚！
　　关于直男癌，是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没有这个话题之前，我的城堡已倾斜，并非没有诚意，而是自信不足，经不起风吹雨打。然后直男癌的重锤，让它轰然倒塌！换句话说，在你面前我好不容易一步步建立起来的信心，突然瓦解，哗啦啦一地碎片，很难重建。
　　感谢你这些年来对我的成就，虽然让我变得更好了，但也深知仍未达到你的标准。惭愧！
　　死在你手里，无怨无悔，虽然死相难看，却含笑九泉！呵呵……
　　你别担心我，我还是认为，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还有人格之间的距离。我自认为自己在这方面与你和不归客有距离，但这个距离，相比智商情商才能之间的距离不会更大。也正因为这个，我不至于完全崩塌，有苟且活下去之理由。
　　我想，我也不必杞人忧天去担心你，像我这样的人，就是毛毛雨，我有自知之明。
　　各自安好！深深祝福！打扰了，非常抱歉！

　　这回轮到寒雪的血液冰凉了，这是一封分手信，阑澜要和她分手了，她们才刚开始的爱情结束了，甚至友谊也消失了。寒雪没有愤怒，她只是无限悲伤，无限冰凉，因此她泪流满面，并把移动折叠床搬上楼顶，她要晒太阳，这是专为晒太阳买的折叠床，在许许多多的时光里，她就靠晒太阳来缓解抑郁。十一月下旬了，纵有骄阳也是寒风阵阵，她又下楼抱上一床被子，趴在床上瑟瑟发抖。她又哭了，像她这种人，本就不该去碰什么爱情，像她这种人，本就不该去爱，她是如此愚蠢，空窗的时光多么美好啊，为什么就不能管好自己呢？为什么还要制造悲剧呢？她悲哀地意识到她又要滑进深渊了，比上半年要深得多深得多的深渊，让她不寒而栗的深渊。她在悲伤和恐惧里瑟瑟发抖了半天，终于掏出手机来，给阑澜发了几条微信：“再郑重地对你说声抱歉吧！希望你能回到从前那些没有泪水的洒脱状态。我不该老拿你开玩笑，逗乐，更不该整天踩你的雷区。学会反击和保护自己。我很替你高兴，进步了。”发完，她哆嗦着删了阑澜的微信，又找到电话，也删了，接下来是□□，可手机上无法操作，那就暂且留着吧。分吧，分个彻底吧！她在内心喊道。然后一跃而起拿起工具，修剪花草松土培肥去了。
　　午觉依然睡不着，下午依然去晒太阳，整理天台，她的脸晴雨变幻，眼睛时而是枯井，时而是喷泉。
　　傍晚，李杨打来电话：“老婆，晚饭在外面吃吧，怎么样？”寒雪当然同意。席间李杨感觉到寒雪的神色不对，便问：“老婆，发生什么事了？好像没精打采的？”“昨晚没睡好。”“没吃药吗？”“吃了。”“今晚加半片吧。”“嗯。”
　　饭后寒雪以回学校散散步为由，没与丈夫一起回家，实际上是她又到了喷发温泉的时候了，她不想让李杨看到自己的狼狈，不，不仅是李杨，是所有人，她又一次渴望躲开所有人，躲开这个世界，奔往她的沙漠，奔往她的海洋，奔往她的洪荒，在那儿枯竭、凋敝！她找到了那个地方，学校操场边上的一个角落，一旁是高大的体艺楼，一旁是一道围墙两排行道树外的商业楼，背后是学校的一个储物间，前方是一百几十米的跑道，周五，全校早已清场，储物间的蟑螂老鼠不怕吵，围墙和道旁树外的商业楼要么已下班，要么是吵嚷的食肆，寒雪可以在这里大放悲声，她就这样哭了，叫嚷了，声嘶力竭，除此之外她不知道她还能干什么，她站着哭，坐着哭，走着哭，哭完了笑，笑完了哭，两三个小时过去了，她不想回家，她哪里也不想去，她以为李杨会来找她，但他没来。不来正好，正好让她继续宣泄……
　　电话铃响了，是不归客，她掐灭了，又响了，还是不归客，视频电话，“老师，阑澜姐找你找不到，她很着急。”不归客的声音很沉稳。但是嚎哭着的寒雪无法回答她，不归客就静静地听寒雪哭，听了一段时间后说：“老师，看着你这样哭，心里很是心疼。你先静一静回家睡个觉吧，别冷着了。”说完又静静陪着。好一会儿才又说：“老师，你就和阑澜姐联系一下吧，我先挂了啊。”她才挂了，阑澜就来了电话：“你怎么了？对不起！你千万不要伤害自己啊！是我错了，但我没有责怪你啊！”“十年的情谊抵不过一句玩笑！你不是说相信我还多过相信你自己的吗！你是怎么相信我的！”“是我太自卑了，我远远没你强大。”“我现在有多强大，你看到了吗？”寒雪已经口水鼻涕眼泪满身了，哭得全身发抖。“你不要哭了，求求你了，好吗？你骂我吧！你惩罚我吧！是我那该死的自尊心在作祟！寒雪，求你别哭了，好吗？”“你知道吗，我好害怕，我的抑郁又要发作了。”“啊！不会的！你千万不要这样想！是我错了，你怎么处置我都可以，但你千万不要有事啊！”“我不想回家，我哪里也不想去，我想就这样死掉，啊——”寒雪又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阑澜听得心里发毛，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寒雪，我向你跪下了，求你，求求你！回家吧！求你回家吧……”阑澜也在那边泣不成声了。
　　当然，寒雪的神志还是清醒的，求生欲也如往常般强烈，她渐渐缓和过来，安静下来，用余下的电量给阑澜发了几条信息就熄机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