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能太太》梵高的日光海岸

37、第二章 黄金两小时

　　三十七

　　李杨也想当个将军，统帅和指挥甚至控制和改造寒雪，他也想当个孩子，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还有无数的抱怨和嫌弃，也许这是大多数男人的共性，至少是他们的梦想吧。这种共性和梦想是本质的，本性的，永远不会变。不然在寒雪第一次提离婚后，李杨就不会只“温和细致”几个月了，不然他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要用家长制来管理统治这个家了，就不会在女儿高考和生日那几天都让那两母女悲伤哭嚎了……因为这个梦想，当寒雪又一次提出离婚的时候，李杨还是断然拒绝了。那是在悄语刚上大学的时候，寒雪又觉得自己快被压抑逼疯了，她必须要离开，哪怕什么都得不到，哪怕净身出户身败名裂病弱而死，也不能再跟李杨在一起。她还是只会文字沟通，这次她的信短得多了，尽管也是一抹鼻涕一抹眼泪写出来的：
　　“我们还是正式离婚吧，原因都和你说过。我们真的不合适。我也一直过不了自己心理这一关，内疚，自责，抑郁，压抑，焦虑，烦躁，各种情绪一直在折磨我。我不能再这样生活下去。无论你答不答应。
　　“我和你提过几次离婚了，每次都是真心实意地考虑了很久的，都不是负气或者试探。
　　“经过这么多年，我意识到，同性情结是我们之间的死结，这不是我强加给自己的定义，事实就是如此，我无法不面对。你曾经问过我对她们和对你有什么不同，我觉得最大的不同是，在你面前，我有更多的敬畏、依赖和顺从，在她们面前，我会更放松、自信、有活力。
　　“当然不是我现在有什么‘女朋友’，也不是我有多少欲求，而是我们这种状况让我心里难受，无法安宁。我的主要问题是心理问题，而心理问题的主要问题是同性情结，这是我花了很多年时间才明白的。不谈将来如何，对于我而言，我们分开的好处，至少可以让我活得坦荡自然轻松些，而不是天天在心里纠结，把自己折磨得痛苦不堪。
　　“你说，如果我外面没人，你是不会答应分开的，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自己过。我们分开，一半是为你着想，一半是为我自己，或者说根本上是为了让我自己能放下包袱，心安地活下去。如果你真的为我着想，就应该让我离开。你要相信，我一个人会活得更轻松（主要是精神），希望你能理解。
　　“我不可能再婚，除了你，我也没和别的异性好过。可是，我有女儿，有永远的亲人你，还有许多别的亲人和朋友。另外，我在网上结识了几个和我一样的朋友，有的见过，有的没有，有的退休了，有的还在工作，都是年龄和心理成熟的人，她们都很真诚，对我非常好，还邀请我退休后同住，如果真的需要，我会考虑，我也不介意去养老院。如果去掉了思想包袱（至少是减轻了），我会积极调整自己的身心，过更简单的生活。你就不必担心了。
　　“总之，我不愿意过多的想象将来，只想能过好现在，因为我的每个现在都不好过，都无法再过下去，而将来是个不可预测的东西。
　　“我希望你接受这个结果：我们就心平气和地分手，我们只是不再生活在一起，我们永远是亲人，会一直关注对方，也可以像亲人一样来往。
　　“悄语是知道我们情况的，她一切都知道，我认为诚实公开的家庭关系对她的影响比遮掩要好。她觉得她的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的人，只是性格不合适，她觉得我们彼此感觉好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我们处理好将来的关系，至少是对她不变的爱，就问题不大。还有你说的关于将来她找男朋友的事，你也不必老担心单亲家庭的孩子找不到理想的婆家，只要双方家长和孩子的关系健康，孩子没有严重的性格和心理缺陷，我觉得彼此都会接受的。
　　“孩子满十八岁是不需要再考虑归属哪一方的，选择和谁住，随悄语喜欢就好。至于她工作前的生活费和学习费用，我们协议负责就可以。
　　“人生还有几十年，我希望大家都活得更好。
　　“最后恳请你不要生气，不要觉得受伤，不要发火，离婚并不是非得吵架，撕脸皮，彼此伤害。我们好好地分开吧！”
　　这封信照样是白写了，李杨说，我一切都会改，我也不介意无性婚姻，你不必愧疚，我是不太理解同性恋，你可以跟我讲讲呀，我也愿意了解你和你们，愿意读你的同性恋小说，我会努力做得跟她们一样好。这真令寒雪哭笑不得，不过她还是打印了两本“自传”，搁到李杨的桌上，两三天过去了，见李杨碰都没碰一下，寒雪开玩笑：“怎么啦？看不起我写的书呀？”李杨讪然：“你还是保存一点你的秘密吧，我也怕自己看了受不了。”“你是在逃避现实。”“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世界，其他的无所谓。”“那我去找女朋友也可以了？”寒雪带点挑衅道。“可以啊。”“夜不归宿哦。”“可以啊，只要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懂得回家，你想怎样都行。”李杨像个圣人似的说。“你知道我做不到才这么大度！你捆住了自己，也想捆住我。”寒雪毫不留情。李杨笑了笑，说：“老婆，我说的是真的，只要你快乐就好。”“我们离婚我才会快乐。”“下辈子吧。”李杨终于收起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