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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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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坐在女儿房间晒太阳的超能太太还不舍得走,自从寒雪把女儿带回广州,她就和小悄语住在这个窗口向南的次卧里,丈夫有点神经衰弱,寒雪吃了安眠药不怕失眠,于是这个次卧室就暂时归两母女用了。寒雪在这里和女儿一起共度了一个真正的童年,或许也因此,她仿佛长不大,无论什么阶段,某些时候她就突然变成了一个孩子了。当她变成孩子的时候,就和悄语一起玩耍,当她变成妈妈的时候,就去厨房给悄语煮粥,这时幸福的李杨就被寒雪指挥拿着一本儿歌,念给似懂非懂的女儿听,对了,李杨还有一个嗜好,他爱书法的同时还爱着绘画,他给他们的小宝宝在次卧的墙壁上画了一匹大大的大笨象,大笨象脚下几根草尾巴上两只蝴蝶,脖子上一头小象。
寒雪在这个向阳的房间获得了很多,和女儿度过的每一寸时光,都跟金子一样珍贵,而她在这里写下的诗篇,都跟正午的阳光般炽热,跟夜晚的灯光和星光般明亮而深邃。寒雪天生喜欢写作,或说这是她表达自我的一种最主要最舒服的方式,在丈夫的枪林弹雨中,天生多情怯懦的寒雪开了很多小差,做了很多美梦,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它们写下来,不是写散文和小说,而是写诗,朦胧诗,这样就谁都读不懂啦,丈夫看到寒雪在写作,挺开心的,并说支持她继续写下去,但要以照顾好孩子和家庭为先,如上面离婚信所述,寒雪照顾完孩子和家庭之后,就再也没有时间了,因为还有很多很多的不完善。可是小差是开不完的,后来开小差寒雪也不写朦胧诗了,改成了写短信,写好后读两遍就删掉。再后来就写信,写日记,然后撕碎。再然后一发不可收拾,上网写了一堆粗制滥造的“小说”……这些都是在女儿这房里写的,这些足够的阳光和灯光星光,虽让寒雪神思缥缈,但从未“失足”。对于这一点,寒雪不知该自豪还是该悲哀。在她第一次和丈夫谈论离婚的时候,她是非常悲伤的,那封万言长信足足写了一个月,写的时候天天哭,回想着他们近二十年的共同生活,悲怆异常。那封信不是在女儿房里写的。那个清晨,寒雪把信放在丈夫的床头柜上就去上班了,下午满心忐忑回到家,丈夫满脸笑容地亲热地抱着寒雪,说:“老婆,怎么那么傻,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我们夫妻之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呀,我们的矛盾主要是在教育孩子方面。是我的方法不够好,我太急躁了,我会改的。不要胡思乱想了,嗯?”寒雪茫然无措又压抑难禁。丈夫继续说:“我们现在就把这封信撕了,一切从头开始好吗?”寒雪的心猛然一跳:“我思考了十几年,写了一个月,你都没认真想想,就要撕掉?!”“好好,我们留着,我要经常看看,提醒自己。”李杨马上改口。
这不是寒雪要的结果,经年累月水滴石穿,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们的心已经离得太远太远了,何况随着岁月的流逝,寒雪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双性恋,而是纯粹的同性恋,她曾经对丈夫的诸多不满也变成了对他的诸多同情,寒雪当然是希望他幸福的。
一周后的周末,两人躺在床上睡午觉,寒雪又提到离婚的事,并强调因为自己的性取向大大影响了丈夫的生活质量,才导致他的诸多烦恼,可李杨说她不是同性恋而是双性恋。看到丈夫悲伤地滚落的泪珠,寒雪更是坚持尽快给他换个能让他幸福的爱人。“本以为人人羡慕的婚姻,原来是这样的。”单纯的丈夫不胜唏嘘。后来,李杨安静下来,问:“你想过女儿了吗?”寒雪说:“想了很多年了。”
何止是想了很多年,在这点上,寒雪简直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阴谋家。从女儿上小学高年级开始,从给女儿启蒙同性恋概念并逐渐让女儿自然接受自己的母亲就是同性恋,从她父母如何走到一起如何幸福地有了她又如何性格不合乃至父母随时有可能离婚的全部内容,寒雪都对她进行了和风细雨潜移默化的渗透,为随时可能出现的状况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我的宝贝,我用生命换来的宝贝,我怎么可能“没想过”,我是时刻担心着我的崩溃会导致你的崩溃啊。她甚至想着放弃对女儿的监护权,因为她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寒雪也滚下了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