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春》似幡动

3、第 2 章

　　“小子，你上次的借口是要去买辅导书，这次又说是实践作业，你当我们傻啊。”

　　街角，钦丘靠在墙上，垂着眼眸，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想到：这里是监控的死角，从他们刚刚向自己走来的方向看去，似乎也没有什么商铺，所以说，如果事后他去报警的话，收集证据将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

　　这和前几次的情况一样，他都已经表现得那么懦弱了，他们为什么还这么警惕？

　　他咬住下唇，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戳动着手机的屏幕。

　　之前他们已经抢劫过他两次了，累计金额也已经达到了1600元左右，这次他打算再给他们四百块钱，就可以超过2000元了。

　　按照《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抢劫罪：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财务所有人、保管人当场使用暴力、胁迫或其他方法，强行将公/私财务抢走的行为，不以金额定罪，但是会按照金额数量而量刑。

　　抢劫三次，构成多次抢劫，数目超过两千，属于抢劫数额较大，抢劫对象为未成年，判刑时间会继续延长。

　　他垂下的眼眸落在了男人手里的棍子上，轻轻地弯起了嘴角，估计这次的监狱之旅，肯定让他们进去冷静很长时间，最起码最近这几年是不用担心这些人再出现了。

　　手指点开屏幕，熟练地按下那个录音的红点。

　　“嘀。”

　　一声轻响从他的口袋里发了出来。

　　钦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声虽然不算明显，但是同样的，他身前的两个人也听见了那一声轻响。

　　“什么声音？”

　　“那小子的手放在口袋里在做什么？”

　　糟了。

　　钦丘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突然想起来今天从教室出来的时候走得急，忘了将手机的铃声关上了。

　　他表面上还是一副镇定的样子，但是实际上藏在口袋里的手此时已经出了一层汗。

　　他知道那两个人肯定是怀疑了，但是他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维持着一种瑟缩的表情，想要将录音的界面关上。

　　“咔。”就在这时，又是一声轻响响起。

　　钦丘愣了一下，随后抬起头来。

　　在他身前不远处，一个穿着宽大T恤的少女正站在两人身后，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抬起手机朝着远处的街区又照了一张相。

　　声音不断响起，钦丘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他快速将录音界面退出，随后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男人的手还钳在他的手上，只不过注意力却已经不在他的手上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

　　钦丘身前的男人转过身，朝着少女问道。

　　少女没有理他，只是一边拍着照，一边说道，“拍照，怎么——你想要我帮你也拍一张？”

　　说完，她将手机放下，回过头，朝着男人看去。

　　少女长得十分好看，不同于华国古典的含蓄美，她要更张扬肆意一些。

　　她将手机对准男人，飞快地按下快门，同时说道：“花臂，送你张照片，不用客气。”

　　“涂洛——”男人咬着牙，似乎认出了少女是谁。

　　涂洛“嗯”了一声，手指点了屏幕几下后说道，“照片发你微信里了，记得查收。”

　　“你来这里做什么？”男人问道，“我以为‘他’已经说过，你是‘他’的人了。”

　　“我又没答应，”涂洛将屏幕关上，抬起眼来看着男人道，“‘他’都没有说些什么，难道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男人似乎压抑着脾气说道，“但是——照片删了。”

　　“哪一张？”涂洛问道。

　　“所有，”他答道，“’他‘喜欢你，并不代表你可以插手我们的事情。”

　　“嘁，”涂洛嗤笑道，“你们那些事情，我才懒得插手，不过你身后的那个人是我同学，勒索也要看看人吧。”

　　“他是你同学？”男人道，“你不是在八中上学吗？”

　　“你记错了，”涂洛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在一中上学的。”

　　男人将信将疑地看了涂洛一眼，说道：“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你当然可以不用听我的，”涂洛看着男人的眼睛挑了挑眉毛，“我对此毫无意见，但是——”

　　她的话锋一转，眼神中也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龙哥那事可就得麻烦你去说了。”

　　“毕竟——我是个外人——不是吗？”

　　涂洛这句话落下，周围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涂洛也不着急，只是抱着胳膊，看着眼前男子的眼睛。

　　她一点也不怀疑，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她可能早就嗝屁了。

　　就在她的思绪逐渐跑偏，马上就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男人再次开口说道：“我可以放了他，但只有这一次。”

　　“成交，”涂洛懒洋洋地说道，“我会让他躲着你的。”

　　“下周六，龙哥做局，希望你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们走。”

　　说完——男人松开了钦丘的手，也没有再要求钦丘将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就这样从涂洛身边离开了。

　　从他说走到离开的整个过程，涂洛的视线就没有从手机屏幕上离开过。

　　直到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里，涂洛这才将手机关上，收进了兜里。

　　不远处传来了喇叭的声响，涂洛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就是自己要等的公交车后，转身向着站牌走去。

　　但是还没等她迈出一步，一直保持安静的少年忽然开口说道：“等等，你……你是叫涂……涂洛，对吧？”

　　“我……”

　　没说完的话语像是被堵在咽喉里了，他费力地张了张嘴，但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了眼前少女向他看来的眼神。

　　那种充满着鄙夷、唾弃、不屑以及轻蔑的眼神。

　　这种从来没有出现在他世界里的眼神忽然落在他的身上，让他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等他反应过来后，那个叫做涂洛的女生已经从这里离开了。

　　他的身前空荡荡的。

　　除了夏日炙热的高温，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陌生而又熟悉的女子，感觉到自己的心，再次狠狠地颤动起来。

　　她离开了自己三年，自从自己向她表白之后，她就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

　　但是现在，她又出现在自己的身前，还是那样得熟悉，那样得炙热。

　　一时间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相缠绕在他的心里，使他几乎用一种接近于虔诚的眼神看着她。

　　她高了一点，瘦了一点。

　　她挽着头发，化着淡妆。

　　她穿起了以前不会碰的长裙，以及硌脚的高跟鞋，站在那里，像是浓烈的春阳，明媚而又热烈。

　　虽然她离开自己已经很久了，但是这一瞬间，他没有感到任何的生疏。

　　她就站在那里，和她离开时的那天一样。

　　她还是那么嚣张自信，还是他向往的青春肆意。

　　不管过了多久，分隔了多长时间，只要是她，他就会心动。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那声熟悉的呼唤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钦丘。”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看着她的眼睛，将自己珍藏在心里的名字从唇舌间跃动而出，“涂洛——”

　　在他身前，涂洛目光灼灼，笑容明媚，一如既往般嚣张。

　　她叫着他的名字，随后说道：“来的路上想着要送你点什么，碰到路边修剪迎春花的工人，便要了一束，拿来给你。”

　　“好久不见，钦丘，我来嫁你了。”

　　她话音落下，一声声压抑不住的惊呼从一旁偷偷看热闹的学生中传来，可能像涂洛这样明目张胆示爱的女生并不多见，所以当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小声讨论起来。

　　当然不可避免的，钦丘也听见了他们压抑不住的惊叫。

　　“那个女生——是哪个学院的啊？”

　　“她好勇敢啊，居然就这样毫无心理负担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那可是咱们学校出了名的不近人情，铁面无情的校草钦丘啊，她要是被拒绝了，多掉面子啊。”

　　“就是就是，向他表白的女生那么多，全部被拒绝了，虽然这个姑娘长得那么好看，但是估计也……”

　　“……”

　　议论声在钦丘耳边响起，但是他并没有在意，只是目光眷恋地看着身前的爱人。

　　他的目光中，涂洛只是挑衅似地挑了挑眉，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笑意。

　　“好久不见，”钦丘温柔地笑道，“不过我记得——在高考毕业的那一天我就已经向你表白了，所以——你本来就是我的女朋友。”

　　“那你敢这样做吗？”

　　说到这里，她踮起脚尖，拿花的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挑起钦丘的下巴，吻上了他的嘴唇。

　　风吹起了她的发丝，将手上的花瓣吹得微微摇晃着。

　　她闭上了眼，放纵自己沉浸在这个吻中。

　　一吻过后，浅尝即止。

　　就在她想要从他唇瓣上离开时，忽然被钦丘按进怀里，唇舌追着她若即若离的唇，再一次，狠狠地吻了上去。

　　那一瞬间，涂洛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虽然看上去她很懂，很大胆，但实际上她的恋爱经验，除了和钦丘在一起的那个晚上，并没有更多的经历。

　　所以当钦丘追着吻上来的那一刻，她其实是有些慌乱的。

　　但是她想到身前的人是她喜欢的人，是她爱的人，她忽然就又觉得十分安心。

　　她想，她终于站在了他的身边——和他站在同样的高度。

　　她从来不需要有人弯下腰施舍似的爱她，她只是会踮起脚尖，毫不客气地吻上她爱人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