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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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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钦丘喜欢涂洛的第三年,也是涂洛离开钦丘的第三年。
三年前的那场告白仿佛就是一场梦境,梦醒了,她就离开了。
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想到,为什么你要选择离开我?
既然你想要离开我的话,为什么不在我告白的当夜就直接拒绝呢……
可是她就是消失了。
悄无声息的,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他曾经尝试过去找,但是一无所有的消息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
燕京大学是华北最好的学校,也是整个国家——数一数二的大学。
能考上这里的学生,无一不是各个省市的佼佼者,而在涂洛离开之后,钦丘——就是报考的这所学校。
“铃铃——”
急促的铃声在男寝里响起。
手机睡眼惺忪的主人闭着眼,胡乱戳着屏幕,试图将这恼人的铃声关上。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铃声终于从宿舍里消失了,那人舒了口气,正准备钻回被窝,再睡一觉的时候,就看到有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系着围巾的男生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钦丘,”他说道,“起得这么早啊。”
“睡不着了,出去走走,”男生的声音十分温柔,临出门前还问了一句,“需要带饭吗?”
走出楼道的时候,不同于往日的喧嚣一股脑传入了钦丘耳中。
他微微侧过了头,看着自己身边的同学站在窗户边上,似乎正在商量着什么。
“这是怎么了?”他问道。
“外面有人在告白,”一名男生说道,“是一个好飒好漂亮的女生,也不知道她看中了咱们这里的哪一个男生。”
“那她一定是很爱他。”钦丘没有在意,只是这样答了一句。
“不再问问吗?”那个男生问道,“她好像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久。”
“不问了,”钦丘笑着答道,“万年单身狗,这个热闹不凑也罢。”
说完,他穿过人群,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
三月的风还有一些微凉,不同于寒冬的刺骨,它更清凉柔和一些。
周围站着很多学生,男生女生都有,他们小声议论着什么,视线不时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钦丘想,那边站着的应该就是传闻中——正在等人告白的女生吧。
这么洒脱的作风,倒是有涂洛的几分样子。
涂洛……
他在心里描绘着这个名字,眉眼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不过他并不打算多待,也没想着去凑这个热闹。
他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向着和女生相反的方向走去。
“钦丘……”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忽然听见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他太过于敏感,而是这个声音过于熟悉。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声音总是喊着自己的名字,
洒脱的、爽朗的、嫌弃的、爱恋的……
他没有想到,时隔三年,他可以在这里,再次听到。
他抬起了头。
周围人声嘈杂,学生川流不息。
但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鹤立人群中,抱着春花,挽着头发,肆意嚣张的爱人。
那个在他心里,永远灿烂的涂洛。
……
二零一八年的夏天,大约是她高二的时候。
山城的夏天一向是热人的,这座临海的小山城并没有高大的乔木类植株,有的——也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藤木科等树丛。
亚热带的气候注定了这里的潮湿和闷热,这就像香槟和party,这是彼此不可分离的存在。
靠着休息日出来勤学打工的涂洛,在给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孩发完一沓宣传单后,靠在墙上,烦躁地扯起玩偶服厚重的衣领。
一瞬间,一股不算清凉,但是绝对比玩偶服里闷热气息好很多的微风顺着她扯开的缝隙穿过,在她几乎湿透了的衣衫上划过,带来了一丝清凉。
她喘着气,终于在几番犹豫后,打算将头套摘下来时,一瓶蓝色包装,还冒着凉气的矿泉水递到了她的面前。
“喝点水吧,”矿泉水主人声音温柔地说道,“冰镇的,比较解暑。”
他的声音刚刚落下,另一边忽然传来了呼唤他的声音,“钦丘,你上课的时间就快要到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他柔声说道,随后转过头,朝着眼前穿着宽大的玩偶服的人说道,“这个是我买的,这里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有,社会实践,你……”
“好啊。”
穿着玩偶服的人立刻接了过来,话音干脆,带着一点上挑的尾音。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钦丘微微愣了一下,原本他以为这里面可能是一个嗓音沙哑的大叔,但是这样看来,里面的人居然是一个女生吗?
“喂,”就在他愣神的时候,那个上挑的声音再次在他身前响起,“你同伴在叫你。”
他“奥”了一声,转过身,朝着骑在自行车上的同学走去。
“钦丘,送个水怎么还用了这么长时间……”
说话的声音逐渐远离,变得模糊不清。
涂洛站在那里,把玩着矿泉水瓶,以及手中那沁人的凉意。
手中的矿泉水瓶没有打开或者是针孔的痕迹,可以明显看出是一瓶新的,从商店冰柜里刚拿出来的水。
她抬起手,将头套摘了下来。
一瞬间,温热的微风吹拂到她汗湿的脸上。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将头套夹在胳膊下,手指捏住瓶盖微微使力,将矿泉水打开。
冰凉的液体顺着咽喉进入腹部,瞬间带走了心里的燥热。
她在一口气喝了半瓶后,将矿泉水瓶放在了身边的地上,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随后看着身边放在地上的那沓传单。
上面是一个奥数竞赛班的宣传语,其中黑色加粗加大的字迹上,写的就是一个很熟悉的名字——钦丘。
作为这里唯一一个在高二的时候便通过了燕京自主招生考试却又放弃、得过大大小小无数奖项的学霸,在这个山城,钦丘可谓是家喻户晓。
所以那个人一叫他钦丘的时候,她就知道,眼前这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就是那“鼎鼎有名”的大学霸了。
大学霸学习好,还闲钱多,没事给这里的工作人员买水喝。
涂洛抹了把嘴,无所谓地捡起放在地上的传单。
她才不在乎这些,管他为什么要买水,反正大家都有,她也没必要拒绝。
想到这里,她将水瓶揣进玩偶服的兜里,颠了颠手中传单,郁闷地又叹了口气。
今天天热,太阳又毒,路上出来逛街散步的没有几个人。
就算她把她看到的,路过的,每一个都拽过来给他塞过去一张传单,那也发不完啊。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拨开短发,认命地将那个毛绒熊的玩偶服头套戴到了自己的头上。
“你好,希望教育了解一下。”
“你好……”
将近中午的时候,室外的温度逐渐飙到了38摄氏度。
涂洛机械地重复着那一句话,感觉自己不是在发传单,而是在沙漠里蹒跚而行。
最终,在她将手中仅剩的几张传单交到路人手中,而不是恶狠狠地将它们扔进垃圾桶里后,她终于完成了上午的发传单任务。
“总共是五十块钱,”坐在她身前的小个子经理眯起了他的小眼睛,精明地看着涂洛,“如果你没有偷懒把宣传单偷偷扔掉的话,这五十块钱我会给你的。”
涂洛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说道:“我想——商场前面应该是会有监控,如果你想要查看的话,我并不介意你去叨扰那里的保安,不过既然要省钱,不如晒个日光浴,溜达过去?”
说完这些话,她扬起下巴,冲着眼前的经理敷衍地点了点头。
早就见识过涂洛嘴皮子厉害的经理皱着眉,不情不愿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绿色的人民币,推到了涂洛身前。
“给你,”他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拿着你的钱,从这里离开,不要让那些家长看见你。”
“我知道,”涂洛将钱装进口袋里面,不在乎地说道,“同样我也不想看到他们。”
说完这句话,她不管身后经理铁青的脸色,转过身,十分潇洒地从屋子里离开。
她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至于这个经理为什么对她这种态度,她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吃惊、不平或者是其他不好的感觉。
毕竟上次她发完传单,来领钱时,顺路把那个正打算欺负人的小屁孩揍了一顿,他很难对她产生好的想法。
那个小屁孩是这家辅导班的小王子,家里可能有着几座矿,每门课一对一辅导,几乎将整个休息时间都泡在这里,对于这个初四小屁孩,那个小心眼的经理可是宝贝得不得了。
她虽然没怎么着那个小屁孩,充其量也不过是吓唬了吓唬他,就被那个经理撞了个正着,因此对她意见颇多。
涂洛有充分的理由可以证明,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经理一时找不到在这个炎热的夏天,还愿意来发传单的人,恐怕自己肯定是不能再踏进这家辅导班半步了。
不过现在——
她皱了皱眉,想着自己可能需要再找一份兼职,一天的时间也足够经理那个老油条去找到另外一个需要这份工资的倒霉蛋,也就是说,这将会是她在这里打工发传单的最后一天。
她是一名孤儿,从小就被丢在孤儿院的门口,没有父母,没有被丢弃的原因,这么多年过去,她也从一开始的期待,变成了现在的不再在意。
今年的二月,她刚刚过了自己十八岁的生日,当然是她被丢在孤儿院的那天。
再过一年,她就会离开学校,来到这个她早就已经熟悉的社会里打拼。
比起在学校里安静地读书,她还是更擅长在这鱼龙混杂的社会里,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容身的场所。
就像是现在的她一样。
辅导班里面开着空调,凉爽的气息将她身上的热气吹散,隔着一件已经被汗打湿的衣服,她甚至觉得这里的温度有一些寒冷。
此时的辅导班里已经空了,里面来这里补习的学生已经离开,就连任课的老师也都去打饭了,空荡的走廊上只有她一个人。
在推开玻璃门的一瞬间,奔涌的热气争先恐后地顺着那敞开的缝隙奔涌而来,冲进了开着空调而凉爽的屋子里面。
她感觉自己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深吸口气,考虑清楚自己不可能一直傻愣愣地在这里站着后,她从门里走了出来。
炙热的阳光照射在她肌肤的那一瞬间,她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了一种仿佛被碳烤的错觉。
她穿过街道,走到了树荫下面,准备乘坐一旁的公共汽车,回福利院小小地休息一会儿。
“钱,你拿了吗?”
“妈蛋,怎么只有这么一点,上次不是让你多带一些吗?”
就在她等车的时候,一阵压低声音的咒骂从旁边传了过来。
她皱了皱眉,随后看见在街道一侧,背过监控的地方,站着两个纹着纹身的青年。
他们似乎将什么人堵在角落里,正在向他索要着“保护费”。
透过两人间的缝隙,她勉强可以看见蓝白色校服的一角。
“我下次会带给你们的,”一个不同于两人的温润男声在咒骂间响起,“今天要做社会实践,花掉了其中的一部分……”
“老子管你是为什么花掉的,”男人的声音再次骂道,“老子现在拿到手里的钱少了,我可不能保证我的拳头和我一样的好脾气。”
近乎威胁的话语让涂洛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是个无赖,没有本事,只会抢劫那些“乖乖学习”的好学生。
这次的他又盯上谁了?想到这里,她微微侧过身子,透过两人间的缝隙朝着里面的男生看去。
那是一个和他的声音一样柔和的少年。
他长得十分干净,穿着件合身的蓝白色校服,怀里抱着书本,带着副金边的大圆眼镜。
干净,是的,就是干净。
除了这个形容词,涂洛找不到任何可以形容他的词语。
但是她讨厌这种干净,讨厌这种只会逆来顺受,不知道反抗的乖乖仔。
就比如,眼前这个干净的人——钦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