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春》似幡动

14、第 13 章

　　“哎，你们听说了吗，今天学校南广场那边出事了。”

　　“什么什么啊，我怎么不知道。”

　　“就他啊——钦丘——”

　　“现在正在南广场和人干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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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洛是在天快要黑的时候来到的燕京大学的。

　　她将钦丘的风衣装在包里，和他的围巾放在一起，打算今天晚些时候，一块还给他。

　　可是还没等她走进校门，一阵吵嚷的声音就从前面传了过来。

　　隐约中，可以听到有人在说着什么“打架”……

　　“同学，”涂洛犹豫了一下，随后轻轻拍了一下身边匆匆过去看热闹的同学问道，“前面这是怎么了啊？”

　　“好像是有校外的人来打架，现在闹得可大了，打架的是我兄弟，我得过去看一眼。”

　　“这样啊，”涂洛说道，“那麻烦你了。”

　　就这样，那名男生分开人群，朝着里面走去，涂洛也抱了东西离开，准备将东西送回钦丘的寝室里。

　　可就在她要离开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靠，你他妈……”

　　声音是钦丘的，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又不是钦丘。

　　钦丘从来没有这个样子说过话。

　　他在她的印象里一直是一个腼腆文静的孩子，就算是分隔三年后的再见面，她也依旧认为他和原来是一样的。

　　只是成熟稳重了许多，他也还是记忆中那个像是小狗一样的少年。

　　她向前走去。

　　她的步子有些凌乱。

　　跌跌撞撞地，朝着人群中央走去。

　　人群拥杂，层层人海遮挡住了她的脚步。

　　她想要推开人群，却又无力推开。

　　这种慌乱的无力感一直伴随着她，直到最后她从人群中冲出，站在了人群的最前面时，心中的那块巨石——才轰然落地。

　　风吹过她鬓角的发丝，她站在那里，看着眼前已经被人拉开的两人。

　　这两个人她都认识。

　　都是在她生命中占据了重要地位的人。

　　两个人。

　　一个是钦丘。

　　一个是龙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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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丫头！”

　　记忆中，孤儿院的一个管事阿姨好像非常讨厌涂洛。

　　她会给给涂洛用最差的用品，分最少的食物。

　　甚至在有些时候会大声责骂她，或者干脆就不给她吃的了。

　　但是涂洛也从来没有认过命。

　　那个阿姨打她，她就会逃跑。

　　骂她，她就会夹枪带棒地骂回去。

　　不给她饭吃，她就会跑到江边，一遍一遍地骂那个管事阿姨是老巫婆。

　　她和龙哥的第一次相遇也是在那里。

　　在江边，她看见了一个刚刚抽过烟，正在清理伤口的男人。

　　男人的伤口十分可怖，就像是被刀子在肩膀那里喇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液粘在他的肩上，将他的衣服染得浓稠，黏糊糊地粘在他的肩上。

　　男人听见了她的声音。

　　在她小声的抽泣声中，男人站起身子，朝着她这里走来。

　　几乎没有犹豫。

　　涂洛下意识地第一个动作就是转身逃跑。

　　风从她的身前经过，她朝着身前奔跑。

　　可是没跑出去几步，她就被男人一把抓住。

　　才十几岁的她十分瘦小，被男人一只手轻轻松松地拎了起来。

　　她的脚尖离开了地面，带着烟味的气息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害怕地挣扎着，却听见男人抽完烟后，沙哑的声音，“小孩，别折腾，累手。”

　　说着男人将她放在了台阶上，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

　　“小孩……”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那个刚刚被他放下来的孩子说道：“我不叫孩子。”

　　说完这句话，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男人的脸认真地说道：“我叫涂洛，涂抹的凃，洛阳的洛。”

　　说这话的时候，天空上的云层正巧散开。

　　一道柔和的月光照在了她的脸上，让他看清了她的模样。

　　少女倔强的表情，美貌的模样，那种我见尤怜，楚楚动人的感觉，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里。

　　她就是他的野望，他的娇艳，他的玫瑰。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似乎被这样的一个小丫头片子吸引住了。

　　但是他没有诧异，只是带着她走到了江边，用江水沾湿了帕子，轻轻擦拭掉了她脸上的污痕。

　　“知道玫瑰吗？”他朝着女孩问道，“你就是一朵带刺的娇艳欲滴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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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绪猛然回笼。

　　她站在燕京大学的南广场上，看着眼前的两人。

　　他们喘着气，似乎刚刚被人分开。

　　两人身上都挂了彩，似乎谁也没有让谁，都是用尽全力想要将对方打趴下。

　　“钦丘！”

　　就在这时，人群对面忽然传来了一个女生的声音。

　　紧接着，女生分开人群，朝着钦丘跑去。

　　“你怎么和别人在这里打架？阿姨都急死了，让我过来看看……”

　　那个女生是徐媛，她穿着高跟鞋，一路小跑来到了钦丘的面前，拽着他袖子，焦急地说道：“我们快些回去吧，阿姨要见你……”

　　“钦丘，”徐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龙哥的声音在对面响起，“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保护’？”

　　“我……”钦丘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想到自己和母亲的约定，他却只能闭上了嘴。

　　但是钦丘的这种沉默似乎是更加激怒了龙哥。

　　龙哥向前走了几步，似乎就要再次和钦丘打起来。

　　“你要干什么！”

　　看到这里，徐媛挡在了钦丘的面前，伸开双臂，似乎想要用身子去将钦丘保护起来。

　　龙哥只是嗤笑一声，拨开徐媛，就想要揪住钦丘的衣领。

　　钦丘闭上了眼，没有丝毫阻拦。

　　“龙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够了。”

　　他的动作怔了一下，慢慢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他没有回头，但是却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涂洛。

　　一时间，出现了这样一个场面，徐媛挡在了钦丘的身前，涂洛拉着龙哥，和钦丘相互对视着。

　　他看着她。

　　她却垂下了目光，没有去看他的眼睛。

　　寒风中，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这样沉默地相对而立。

　　涂洛……

　　钦丘的嗓子干哑到发紧，他看着龙哥身后的涂洛。

　　那个昨天还在和他接吻，和他拥抱，说爱他就像是他爱她一样的涂洛。

　　这样的涂洛，怎么会站在那里，和自己相对而视呢？

　　这样的涂洛，怎么会站在‘他’的身后，握着‘他‘的衣摆，和’他‘说着话呢？

　　涂洛……

　　他想叫她的名字，但他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风从四个人身边穿过，吹过他们的衣角和发梢。

　　但是这整个过程中，涂洛却始终没有抬起头来看过他。

　　他们似乎是选择了各自的路了，似乎……

　　涂洛闭上了眼，轻轻叹息一声。

　　“走吧……”她轻声说道，“我累了……”

　　可能玫瑰注定就会伤人吧。

　　她就应该站在那高高的台子上面。

　　任人观赏。

　　让人流连。

　　就应该将身上的尖刺竖起。

　　躲在那虚伪的壳子后面。

　　永远的美丽孤高。

　　美丽是一种罪过吗？

　　她已经不知道了。

　　她将手中的背包放在了钦丘的身前，整个过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只是转过身，朝着人群外走去。

　　随着她的靠近，人群自发地分出了一条道路。

　　她就顺着这条路，一直向着前面走去。

　　天上的星星很亮。

　　月亮也很圆。

　　可是它们却始终是在天上。

　　就算是光亮，也只是很轻地在她的肩上拂过。

　　没有留下丝毫的温度和痕迹。

　　她向着黑夜走去。

　　两手空空，像是没有丝毫的留念。

　　就像是在那黑夜中独自绽放的花蕊。

　　迷人——而又孤独。

　　晶莹的露珠打湿了它的瓣蕊。

　　冰冷的寒风吹拂着她的衣角。

　　她向前走着，像她来时那样，肆意而有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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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抱着春花来看他。

　　来的时候一路春华，走的时候一路喧嚣。

　　她就是那样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

　　周围人声嘈杂。

　　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

　　那个在她心里，永远热切的——钦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