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士德】灵魂契约》rosarium

2、红项链

　　“哟，真是稀客——你怎么来啦？”
　　当浮士德看到那个头戴猩红色高礼帽、帽子上插着两根鸡毛的身影时，对方正在湖边垂头徘徊。他确定那就是他：他的衣摆底下藏着一只马蹄，除了靡菲斯特以外不可能会有第二个。
　　古怪的是，哪怕没有任何引导仪器的辅佐，他也能够几乎立刻知晓靡菲斯特所在的位置——那片湖离他曾经的住所并不远，尽管房屋已经因无人居住而莠草丛生、蛛网遍布，但那湖水依然明澈。
　　在见到他的瞬间，靡菲斯特脸上闪过一丝惊诧，但他很快就敛起颜色，用浮夸的尖叫去掩盖自己的神情变化。
　　他想过以浮士德的性子也同样会像厌倦尘世一样厌倦天堂，但没想到他会回来得如此之快。
　　一踏出天堂的大门，浮士德便感到自己的身体又重新变得万分沉重——那是愁思的重量，正如他年轻时的日夜忧虑、不知餍足，早已失去的思绪正涌回他的脑海。他又重新记起一切，但当他无意间低头望向自己的手时，他惊觉双手的皮肤仍是那样苍白。直到那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早已死了，哪怕他重获了生时思索的能力，也是永无回路地死了。
　　“我来看看你。”
　　浮士德说这出句话时脸色并不高兴。
　　“居心叵测的魔鬼，在契约还没有失效时，你就胆敢诓骗自己的主人——你杀死了玛格丽特，还弄瞎了我的眼睛。”
　　他直勾勾地盯着靡菲斯特，眼里不乏怒意。
　　“嘻，你知道她死了？”他的神情仿佛是在嘲笑他。
　　“是…她肯定死啦——我读过法典，一个未婚的女人怀了孕，还牵扯上一桩命案，不可能不死的。”
　　“她被砍了头。”靡菲斯特挑了挑眉毛，接上他的回答，“她戴着你送给她的项链上刑场，押她的人想要把她脖子上的项链给扯下来，她就发了疯一样地去拽他们的头发。在刀落下之前，她痛哭流涕，喊着她的母亲和哥哥的名字，随即鲜血就从刀口里涌出来，染红了项链上的每一颗珍珠。”
　　“魔鬼，你这个魔鬼！…”浮士德怒不可遏地拽住他的衣领，“她死了，我看到她的脖子上有一根红线！…她死了！是你杀了她！…”
　　“那是一条红项链。”
　　说着，他傲慢地拍掉他攥着自己领口的手，如同拍掉衣袂上的尘埃。
　　“博士，谁才是真正的魔鬼？”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丝毫没有掩盖脸上嘲谑的神态。那微微凹陷的眼眶藏在帽子的阴影底下，薄睑皮的光彩像是被抹上了一层油。
　　“玛格丽特，最美的海伦，还有靡菲斯特；王宫、木偶戏、醉汉遍地的酒馆——一切令人心荡神迷而又转瞬即逝的幻影。”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又瘦了一些。
　　“我只是在满足你的欲望，一次又一次。”
　　“如果你需要我是个魔鬼，那我就是无所不能的魔鬼；如果你爱欲焚身，我就化成美丽的宁芙；如果你需要称颂去彰示你的煌煌荣光，那我就戴上面具、躲进人群里面操纵那群愚庸的丑角——每每此时，真正的魔鬼正躲在幕后，为了自己不绝的贪欲而发号施令。”
　　说完，他微笑着，又将那句话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博士，现在我问你，谁才是真正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