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到红楼》快乐的猫

4、悲潇湘恸绝痴情念 且说林

　　且说林黛玉呆怔怔看着‘宝玉’，见他垂目不语，神情颇有些窘迫不安，不禁心下生疑：他做什么心虚？竟不敢看我？低头拭泪之际，抬眼悄悄打量他，哪知一看之下，竟有一瞬间的恍惚，倒似面前笔挺立着的不像是宝玉。

　　她心里一惊，竟立起身来，忙拿手帕拭尽泪珠，睁目细看，哪知她唬的起身，把顾惜朝也吓了一跳，两人四目相对，一个眼神一松：确是宝玉无疑。一个却心中暗恼：那该死的和尚，什么也不与我说明就走了。见那少女虽年岁幼小却难掩绝代风华之姿，更因其怯弱不胜之态，令人倍增怜爱，看着屋内四处散落的书籍，不禁暗想：这女子小小年纪，又怯弱至此，犹有如此气度风姿，倒与母亲极似，只是瞧她模样，怎的竟似对这‘宝玉’有情？转念又一想：是了，这大观园中除了一宝玉，哪里还有其他男子，她一个深闺千金贵小姐，所见有限，只道天下男子只一宝玉尔，却哪知那宝玉风流成性，处处留情，枉她在这里为他夜夜垂泪，白白糟蹋了身体。

　　他暗暗叹息，忆起母亲在世时，也是这般终日愁思难遣，夜夜对月垂泪，自己若柔声抚慰，不知何故，倒每每惹得她越发伤心，因此总不敢十分上前解劝，如今母亲已去了，自己便再想安抚劝慰也终不可得了。此时见这少女这般情景，往日之事历历过目，不禁心里一痛，竟如鬼使神差般，脱口道：“莫哭，对身子不好。”

　　哪知黛玉闻听此言，体察到他语气中温柔关切之意，越觉委屈，本已渐渐止住的眼泪倒越发流得凶了，紫鹃倒茶进来瞧见，忙道：“这是怎么说的，二爷来了这半日，不劝慰姑娘也就罢了，怎么倒惹得姑娘越发伤起心来？”

　　顾惜朝见黛玉哭得气噎哽塞，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些公子小姐，每日吃穿不愁，高高在上，行动就有人服侍代劳，还不知足，日日为些小事怄气愁闷，可不是自寻烦恼？这位小姐生得如此不俗，却为了那个绣花枕头，也不知哭了几缸眼泪，生了多少闲气，若是知道他已经去了，更不知要如何伤心了。

　　他有心安慰几句，一不知她名姓底细，二自己又非宝玉，实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叹了口气，仍是不动。黛玉见他这般情形，愈觉心中悲凉，倒渐渐自己收住了眼泪，慢慢起身走近前来，静静看着他道：“我听说你如今十分用功，竟连拳脚弓箭也练了起来，必是要大展奇才，奔你的前程去了......”说着捂着手帕咳了几声，又喘着气道，“我虽从前从未劝你那些话，你若是立意要去，我也并不拦你，我也犯不着拦你，你爱去便去，何苦偏赶了来给我脸子瞧，我家中虽无父母依傍，却也还有叔伯兄弟，明儿回了外祖母我便回苏州去，咱们从此丢开手，各不相干。”

　　想到自己既无父母依傍，又无家业田地，吃穿用度都是他家的，如今他又是如此，虽然口中说家去，然父亲过世时家中叔伯姨娘是个什么情形她都亲眼所见，想不到天地之大，竟无自己容身之所，不禁悲从中来，眼泪滚滚而下。

　　顾惜朝闻听此言，心下黯然，心想：原来你我都是一样......只是你终究还有外祖母，还有叔伯兄弟，我却是个孤魂野鬼，沧海浮萍......唉，如今宝玉死了，你在这里空劳牵挂，倒不如回自己叔伯家去，干脆断了这念想，也免得日日伤心，以致病症日重，枉自送了小命。

　　思想明白，便道：“既如此，待老太太准了，我送你一程。”

　　林黛玉听他如此无情，对比从前情形，登时已把心凉了个通透，呆了半晌，拿手帕擦了眼泪，强忍着心口疼痛，淡淡道：“罢了，我早该料到终有这一散......公子也不必再送，今日就此别过罢。”说着蹲身拜下，转头道，“紫鹃，你发什么呆？还不送客？”话音未落，再也忍耐不住，忽然噗的吐出口血来，仰面倒了下去。

　　顾惜朝大惊，忙跨上前伸手接住，伸指在她身上急点数下，护住心脉，方转头对紫鹃喝道：“你还发什么呆，快请大夫！”紫鹃这才一惊，顾不上擦泪，转身便奔了出去。

　　顾惜朝把黛玉放到床上，见她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心下暗惊，正后悔方才莽撞，忽听一个颤巍巍的声音道：“玉儿如何了？”知是贾母到了，忙迎了出去，怕老人家着急，忙答道：“老太太且别急，已经请大夫去了。”

　　一时人回大夫来了，贾母忙命进来。王太医请了贾母的安，雪雁已把蚊帐放了下来，把黛玉的手托出，盖上手帕，王太医诊了一会，蹙眉道：“小姐这是急怒攻心所致......”贾母急道：“你只说防不防事？”王太医道：“原本不防事，只是小姐本来体弱心重，若是醒来不能把心放宽阔些，只怕......”贾母一听便心下明白，因点头叹道：“这孩子原是个多心的，虽然体虚怯弱，却是人小鬼大，任事都有主意，再劝不转的。你如今只管对症下药，好不好，都是命罢了。”王太医忙退下自去写药方。

　　贾母免不了又骂宝玉何苦又惹他妹妹生气，顾惜朝心中愧悔，垂首默立只管听着，忽听帐中‘嗯’的一声，雪雁忙挂起帐帘，却是黛玉醒了过来，睁眼瞧了贾母和顾惜朝半晌，忽然微微一笑，道：“你们是谁？可瞧见宝玉了？我病了他也不来瞧我，明儿我要回家去了，再要想见，可就不能了。”